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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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這是警告。

楚淮面無表情的看了眼自己手裏裂成兩半的龜殼。

警方收集來的這個人的資料是假的,他用這份資料進行問蔔查蹤後,反而被對方提前埋下的手段阻斷反噬。這個隱藏了身份的術士預料到了楚淮會對他進行問蔔,在楚淮自己都不確定的時候。

這個人認識他?

楚淮想著那個與他擦肩而過的陌生男人,確定兩人確實只有一面之緣。

資料室的門再次被推開,是孟厭已經出警回來了。

“我去晚了,去的時候人已經跑了。”

孟厭走到楚淮身旁,低聲向他訴說這次的出警情況。

楚淮聽著,一點也不意外他沒能把人帶回來。

如果這個術士就是兇手的話,在他第一次蔔算的時候,這個人就會有所感應,然後跑路。畢竟這個手機可是特意被兇手拿走的能追查到他身上的重要線索!

“雖然沒有抓到他,但是這個人離開的很急,他的出租屋裏留下了不少東西。我們在那裏找到了第一個受害人丟失的手機,如無意外,這個人就是這兩起案件背後的兇手了。”

孟厭繼續平靜的向楚淮講述著,而楚淮只是靜靜的聽著,心神已經不知道飄到了哪裏。

“我們還在出租屋裏發現了一些詭異的東西,這個可能需要你去看看。”

聽到孟厭說的這句話,楚淮飛遠的思緒終於被拉了回來。

“是什麽?”

“一個形制奇怪的壇子,我沒讓他們亂動。”

孟厭低頭,湊到他耳邊低聲說道。楚淮聽著眉頭一動,瞬間想到了那些受害人被挖走的東西。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楚淮低垂著眉眼,起身示意孟厭帶他過去。

兩人過去的時候嫌疑人的出租屋已經被封鎖了起來,許多警察正在裏面取證,楚淮在孟厭的帶領下撩過警戒帶走了進去。

“隊長,楚先生你們來啦!”

張勝也是這些取證人員中的一個,他在取證的時候感覺到外面有人走進來,擡頭一看,見是楚淮和自己隊長兩人後忙放下手中的事情迎了過去,然後一直用亮晶晶的眼神的來回的在兩人身上掃視。

案件能夠有所突破,全靠楚先生和隊長鎖在資料室裏不出來的那半個小時,雖然張勝並不清楚兩人鎖在門後到底做了什麽,到這並不妨礙他此刻對兩人升起滿心的崇拜!

“這次案情突破多虧了隊長和楚先生,現在受害人的手機已經被送回去采集信息了,相信要不了多久整起案件就能宣布告破!”

張勝一直殷切的繞著楚淮孟厭兩人打轉很想多說點什麽,但楚淮現在心裏有事,見是他後只微微點了點頭算作打招呼,便不再過多理會,只讓孟厭先帶他去那個放壇子的地方看看。

這間出租屋不大,那個東西在廁所隔間的櫃子裏放著。楚淮跟著孟厭沒走幾步就在廁所的洗漱臺下看到了那個黑壇子。

張勝探頭看了一眼,見是之前隊長特意囑咐他們不要碰的壇子後,滿眼好奇的還想往前探,被楚淮伸手一把攔住了。

洗浴間這類地方本就是家中聚陰之地,陰地養詭器,楚淮還沒靠近,遠遠的就看到了有層若有若無的邪異氣息,纏繞在那個壇子周身。像這種邪門東西,他和孟厭這個自帶罡氣防護的就算了,張勝這種普通人還是不要靠的太近的好。

孟厭看到楚淮的動作,明白接下來的事是不適合普通人接觸的,於是站在一旁的孟厭立刻轉頭,冷冷的瞥了張勝一眼。

“你的事情做完了?”

“沒,沒有……”

被隊長凜冽的眼神掃的心虛氣短,張勝弱弱的應了一聲,然後識趣的跑開繼續忙工作去了。

見不相幹的人被驅逐離開,楚淮這時才提步過去把洗漱臺下的黑壇子抱了出來。環繞在罐子周身的邪異氣息感覺到生人的靠近瞬間翻湧起來,仿佛有什麽東西要從其中爬出來了。楚淮屈指一彈,從指尖打出一股無形的清氣,瞬間把打這翻湧不休的邪氣壓了下來。

楚淮伸手揭開壇子上的封口,剎時間,一股仿佛塵封了多年的惡臭瞬間從其中蔓延出來。孟厭眉頭緊蹙,和屍體打過無數交道的他一下子就認出了這是器臟腐爛的味道。

“這是什麽?”

已經猜出其中放的是什麽的孟厭想問的顯然不是這個。

“這是甕,專門炮制邪器用的容器。我暫時看不出它的用途。”

楚淮兩眼幽深的向孟厭示意,讓他自己看。壇子裏一團糜爛了一半的爛肉此時正軟噠噠的泡在一層不知道什麽成分的黑水裏。這團爛肉就是受害人被兇手挖走的子宮,但是,眼前的壇子裏,明顯只有一副......

“還有一副被兇手帶走了。”

聽出楚淮話中之意,孟厭緊蹙著眉頭,眉眼一利。

“這種東西,流落在外會有什麽危害?”

楚淮像看傻子一樣的看了孟厭一眼。

“我怎麽知道?”

他可是正兒八經的正道修士,那裏懂這些邪道的玩意兒。但是......

“這個壇子我要帶走。”

雖然不知道眼下的是個什麽邪物,但是,總是不能隨意放在外面的東西。

“這是重要證物。”

孟厭為難,所有與兇案有關的證物理論上是要被他們收走的,但孟厭也知道,但凡牽扯上邪道的東西,就不是普通人能碰的,於是孟厭只是沈默的看著楚淮。

“我回去給你處理下,你過幾天來我這裏拿。”

楚淮翻了個白眼,這個臭石頭,求人也不知道說點好聽的,他也非常不想碰這些臟東西的啊!

聽楚淮這樣說,孟厭始終凝重的表情一松,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在他的唇邊微微勾起。

“我會向上面打報告說明,這個東西算暫時寄存在你這裏,過幾天我就去你那裏取。”

處理了現場殘留下的未知隱患後楚淮便與孟厭提出了告辭,而後續還有很多問題需要處理的孟厭也沒有挽留,直接一腳剎車把人送回了事務所後自己也回了警局。

楚淮抱著邪物罐子站在事務所前看著這個風馳電掣的大忙人,幸災樂禍的笑了笑,轉眼又看到自己手中抱著的壇子,瞬間也沒了幸災樂禍的心情,直接轉身打開了事務所的大門。

空無一人的事務所安安靜靜的,楚淮推門進去後,一眼就看到了關在狗籠子裏的大黑,他安安靜靜的趴在籠子裏,靜靜的註視著楚淮從門外走進來。

楚淮一拍腦袋,想起自己在外面忙了一天才回來,這一整天都還沒有餵過它,忙去給它倒了碗狗糧。等著唯一的事處理完了後,楚淮做到了工作臺後,懶洋洋的從兜裏掏出了自己的手機,然後給老家去了個電話。

“餵老爹,是我,楚淮。”

“臭小子,香灰我不是給你寄過去了嗎?你又打電話回來做什麽。”

電話那頭依然是那個熟悉的中氣十足的聲音,楚淮聽著這道嗓音,心裏一松,懶洋洋的聲音也瞬間精神了幾分。

“就不能是想你了啊!”

楚淮笑著調笑了一句,然後想到自己這邊剛遇到的事嘴角才揚起來的笑不禁弱了兩分。

“老爹,問你個事,陽城這邊最近有什麽新的術士過來嗎?”

“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電話那頭的人奇怪的嘟囔了一聲,但沒一會兒就傳來了那邊的答覆。

“我剛發消息問了,道術協會那幫人說陽城那邊最近沒有人往那邊去。”

道術協會是玄學落寞後一群年過半百的老前輩們創建的信息交流群,群裏打著守望相助,維護沒落道統的高大旗幟,然而實際上就是一群閑的沒事幹的老頭子每天在群裏吹牛打屁。老爹平時也沒少拿楚淮在群裏吹牛炫耀,因為這點楚淮從來沒加過這個群。不過雖然那個群裏的老前輩們現在大都是一群每天閑的摳牙縫的家夥,但玄學界但凡有什麽風吹草動,依然還是逃不開這群人老成精的老前輩的眼睛。楚淮之所以想起聯系家裏,就是想通過老爹,去這個群裏探一下口風。

楚淮聽著電話那頭老爹的回答心下沈思了起來。

沒有外來人員,那就是本地的了?

楚淮忽然心有所感,意識到這多半就是自己尋找了多年的孽果線索了。

楚淮口中的孽果,其實是個人。這個人多年前曾是鳴凰山道觀的弟子,因其心性不正,在大混亂時期仗著手中的幾分道術本事,做下了許多傷天害理的錯事,後來便被鳴凰山道觀掃地出門。鳴凰山幾度下山清理門戶卻不得,之後這件事便被當時的觀主記入了門派的啟示錄中,並箴言後世弟子若有機緣,必殺之。

原本這只是一件陳年往事,沒事沒人會想起來,然而當年楚淮剛被還是鳴凰山觀主的老爺子撿回來時曾得過他一卦,卦相顯示楚淮“半生順遂,命有一劫”,劫度過了楚淮就還有半生,劫沒度過,就唯有一死。而這“劫”就應在了門派當年遺留在外的這個孽果上,於是這莊陳年往事又被人翻了出來。

楚淮曾向孟厭說他是道術天才,這一點確實不假。楚淮就是前觀主的老爺子費盡心血才找回來的道術天才,是老爺子給鳴凰山找的日後正統。然而現在這個正統卻命有死劫,老爺子定是不願意的,於是他便一直想助楚淮渡劫。奈何,那個承孽之人確有幾分本事,老爺子幾度問蔔都無果,直到最後他大限將至,臨終拼著重傷反噬,才堪堪占蔔出一個模糊的範圍,陽城。

楚淮一直騙老爹他下山是為了塵世歷練,實際上他來陽城其實是為了化解自己的死劫。

想到這些過往記憶,楚淮不禁一時沈默了起來,而電話那頭久等不到楚淮回音的老爹,直接暴躁的一嗓子吼了過來。

“你小子怎麽半天不吱聲?別不是在外面闖禍了吧!”

老爹的獅子吼成功拉回了楚淮的飄遠的心神,表情僵硬的楚淮嘴角動了動,然後努力揚起個大大的笑臉。

“老爹,你怎麽知道?我的靈龜殼壞了,你再給我寄一個過來唄。”

電話那頭半晌沒了聲音,楚淮笑瞇瞇的等著,果然下一刻,老爹暴躁的大吼再次從電話那頭噴了出來。

“就知道你小子打電話回來就沒好事!你個敗家玩意兒,你知道現在一個靈龜殼有多難得嗎?那群烏龜現在都是保護動物了!不回來繼承道觀就算了,一天天盡知道敗家,沒有,滾!”

聽著耳邊熟悉得電話掛斷聲,楚淮大笑著彎起了眼睛。

老爹在道術方面並沒有多少天賦,有些事情,他還是不知道的好……

幾天後,楚淮再次收到了老家寄來的包裹,然後在去取快遞的路上再次碰到了警局來的人,只是這次,來的只有孟厭一個。

“你還真是會挑時間。”次次在他去拿快遞的時候撞上門。

楚淮拿著手中的包裹嘴角抽了抽,而一直在事務所門口等他的孟厭聽著他的話,不明所以的看向了他。

孟厭看了眼楚淮手中的小盒子,這次的東西沒有味道,他並沒有認出來這是楚淮的新龜殼,很快的就收回了視線。

“我來找你拿證物的壇子。”

以為楚淮是忘了他們前幾天的約定,孟厭好意提醒了一句。

“知道,知道,那東西我早處理好了,跟我進來拿吧。”

楚淮不耐的沖他翻了個白眼,先一步進了門。而事務所內,大黑安靜的趴在籠子裏,默默的看著從門口進來的兩人。

“喏。”

楚淮將還貼著張符的壇子直接遞給了跟進來的孟厭。

“壇子已經處理好了,符我還沒來得及摘,你一會兒自己摘了就可以。”

想到那個可能關系到自己死劫的兇手,楚淮頓了頓,難得關心的主動問其了孟厭的辦案情況。

“對了,你的案子處理的怎麽樣了?”

案件在昨天就處理完了,這事楚淮也參與進了其中對他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孟厭伸手接過壇子時順口就給他說了下情況。

“已經結案了。那天尋回來的手機上搜集到了關鍵證據,已經證明那個嫌疑犯就是作案兇手了。”

這件事楚淮早有預料,他現在更關心的是其他。

“這個兇手和這兩個受害者是什麽情況?”

孟厭打包壇子的動作一下子頓了下來,楚淮都問的這麽直接了,他還意識不到他真實想問的是什麽,那他這個刑偵隊長也是白當了。他放下了手中打包到一半的壇子,仔細的向楚淮說明了起來。

“從手機上破獲的消息,第一個受害人與兇手於半年前在某神秘學論壇認識,這個受害人是神秘學的狂熱愛好者,這起死亡案件是她和兇手一起策劃的,從手機上兩人的留言來看,據說這是為了召喚邪神的儀式。”

“召喚邪神只是騙子假說,他的目的只是為了讓受害人心甘情願為他制作邪器。”

對於孟厭話裏的召喚邪神之說,楚淮嗤之以鼻,這個邪器可和那些東西一點關系都沒有。但是這個邪器到底是個什麽東西楚淮也一時沒有頭緒。

孟厭見楚淮陷入了沈思,等了一會兒才繼續輕聲向下說道。

“至於第二個受害人,具體情況還不清楚,我們只是從第一個受害人遺失的手機上發現了大量第二個受害者的指紋,初步推測第二個受害人是意外得到了兇手遺落在現場的手機,被兇手殺人滅口了。”

對於這個自己的前委托追尋對象,楚淮也沒有太多想法,她在那個兇手的邪術師的眼仿佛就是個附帶的存在,聽過孟厭的說明後,楚淮心下也有所了然。難怪那天沒在山上反而在山下找到了她,也難怪這人那天一臉不耐又急著要錢的樣子,多半那時候她就已經在山上碰到了這起兇殺案。

“目前兇手逃逸在外,很可能再次作案,目前我們一直在致力於盡快將他抓捕歸案。

想到這個兇手不僅僅是個殺人犯他還會邪術,孟厭的神色又嚴肅了兩分。

“你們抓不到他的,他的那張臉應該是假的。”

楚淮無情的對孟厭潑了盆冷水,不過轉瞬又安撫到。

“他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暫時不會作......類似的案件是不會出現了。”

楚淮本想說這人暫時不會作案,但這種邪術士心思根本不能以常人來論,最後只能給出了個這樣保守的回答。

這些邪修一天天就知道搞事破壞玄學界的風評,他們本來就很不容易了!想到這裏楚淮的眼神就冷了幾分。

此刻他由衷的希望這人就是自己死劫的線索!楚淮目光滲人的掃視了一眼已經交還給孟厭的壇子,以及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包裹,那裏面是老爹新給他郵來的靈龜殼。

混了人血的朱砂也沒法再用,這次為了幫孟厭破案,不僅損失了一個靈龜殼,還有半盒朱砂墨。

楚淮眼神無聲的落到一旁兀自打包的孟厭身上,他當初好像沒說過這是免費的吧?

“孟警官,為了幫你我這次可是損失了不少好東西,你是不是應該有點表示?”

損失了的東西總要從其他地方找補。楚淮兩眼彎彎,沖孟厭示意的搓了搓手指。

“你想要多少錢?”

孟厭訝異的多看了楚淮兩眼,沒想到這人還能有這樣市儈的一面。

“我不要錢。”

楚淮撇了撇嘴,錢夠用就好,再多了他也留不住。這人身上也沒什麽東西可圖的,不過,楚淮突然露出一抹壞笑。

楚淮:“作為報酬,我要你給我當牛做馬,伺候我一個月!”

沒有實際性的補償,折騰一下這個帶來麻煩的人也一樣!

孟·不明所以·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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