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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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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雲雅腳步一頓,那兩人以為雲雅停步要走,轉了身就要各自去忙碌,卻聽到雲雅進屋的聲響,兩人狐疑地朝她看去,爭相出聲——“你還找她?”“她自己賤,活該被人打!”

雲雅道:“她胳膊流血了。”

那位阿姨嘖了一聲,又嘆了口氣,才道:“我去找找創可貼,記得上回有人送來個藥箱的,不知道放哪去了。”

那男子回頭看了兩眼,沒再搭理她們,哼著調子走遠了。

阿妙在裏屋的水龍頭前沖胳膊,許是猜到了那兩人會跟雲雅說什麽,見到雲雅進來也不躲避視線了,只是神色初還有些訝異,但是很快消失恢覆如常。

氣氛是有些尷尬,雲雅不知道該說什麽,還是阿妙先開口說的話:“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

雲雅忙答:“我叫雲雅,雲朵的雲,文雅的雅。”

“很好聽的名字。”阿妙道,“聽你的口音不大像京安的,是哪裏人啊?”

“煙海人,在京安讀書。”

“煙海也是很好的地方,我都沒去過呢,京安煙海,都還沒有去過呢。”阿妙有些羨慕地說著,又道:“我希望我的瑞瑞長大了也去京安念書,念大學,念研究生,一直念下去,永遠不回來。”

她的語氣滿是期冀神往,雲雅想順著她的話說可以的京安有很多很好的學校,但見她自顧自楞神像是在發呆,便沒說什麽,只是上前看了看她的胳膊,發現沖了好一會水的傷口還是出血不停,有些擔憂地說道:“皮擦掉了好幾塊,血可能一時止不住。”

阿妙全不在意地動了動胳膊,說沒事,說總會止住的。又問雲雅:“在京安念書,學費貴嗎?吃的貴嗎?”

雲雅想了一下,回答:“可以申請補助的。”

阿妙笑了,“大城市就是好啊!”

雲雅原要接著說補助應該哪裏的學校都有的,但見她那般高興,只好跟著笑了笑。

阿姨找來了藥箱,阿妙動作麻利地找了幾個創可貼把不停流血的地方貼上了,又帶著歉意對雲雅說:“要你等了這麽久都沒吃上早飯,我現在就去做,很快的,吃面條行嗎?”

雲雅點了點頭,說了聲我去外面等就出了門。心裏卻在想阿妙為什麽這麽能撐呢,她有多大啊,看著沒比自己大多少,那怎麽碰上這樣的事也能若無其事呢。又想到旁觀看熱鬧的兩人,她其實很早就知道,遇上這種事情,是很少有人插手去管的,被罵成小三的人,就得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接受原配的打,不會有人關心那是不是真的破壞了別人家庭的小三。

既然如此,那當年李施煦為什麽會伸出手來幫助自己呢,在那個男朋友和同學都在場卻都袖手不顧的情況下,為什麽偏偏是他成了唯一一個護著自己的人……

雲雅最討厭回顧的過去裏,這一段能排進前五,因為太難堪,在人聲擾攘的街頭,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另一個年紀長了自己一輩的女人扯著衣服頭發罵小三……真是段太過難堪,難堪到每每想起都止不住要渾身顫抖的往事。

太不堪了!哪怕她從來就沒有做過任何人的小三,她也不敢直面那段回憶,直面那個像下水道裏的老鼠一樣,在人群攢動的街頭找不到容身位置的自己。

真是一想到整個人就要發抖。

“雲雅!你起這麽早啊。”

頭頂傳來聲響,雲雅好不容易穩住身體,擡頭去看,是之前請她給同鄉看論文的於慰。於慰打著哈欠站在陽臺上,一眼瞧見了樓下空地上沒頭蒼蠅似的轉著圈的雲雅,想起這段時間傳得沸沸揚揚的那些謠言,覺得她挺不容易的,平常多低調一人啊,還挺努力挺優秀又沒架子又願意幫助人,怎麽突然就被傳出來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的。

雲雅沖他喊了“早”,說:“下來吃飯嗎?阿妙姐在準備早飯了。”

“哎,就來。”說著又打了個哈欠才縮回臉,進屋去刷牙洗臉。

等收拾停當下來時,雲雅已經在飯桌前幫著阿妙準備碗筷了,除了面條,阿妙還準備了涼拌菜和點心,說包子是最近看抖音現學的,牛肉粉絲餡兒,沒做過這個,你們來嘗嘗,看我這做的味道怎麽樣。

於慰這人熱心腸,當即拿了個就來咬,嘴裏的包子還沒咽下去呢,就誇張地叫好,連聲說真香。

阿妙給他逗得哈哈笑,說好吃就行,多吃點,改天再給你們做。

於慰見阿妙走開,才對雲雅說道:“上回請你看論文那事,對不住啊,我不知道他們倆論文寫的是那出狗屎樣。”

雲雅說:“沒事,我還想著話好像說重了,本來想請你跟他們打聲招呼的。”

於慰說:“可別了,得虧我了解你這人,不然我還當你諷刺我呢!怪我沒提前看一眼,我要是稍微看那麽一眼吧,也不能叫他們拿那文章去你面前丟人……我還說那是坨狗屎呢,狗屁狗屎,好歹狗屎從來不騙人說自己不是狗屎……不說了,吃著飯呢,胃口都要說沒了。”

雲雅說:“不至於說成是狗屎,只是他們經驗少,以後慢慢就會好的。”

於慰說:“你怎麽還幫著他們說話呢?”

雲雅一楞,便推斷出那倆應該是沒少在於慰跟前抱怨自己,有些不大好意思地說:“我那天好像話是說得有些重了。”

於慰道:“重什麽啊,你也當著面說他們寫的論文是坨屎了?”

“……那倒沒有。”

“管他們呢雲雅,他們態度就有問題,搞調研哪能那樣呢是吧,跟你比我就算態度不怎麽認真的了,可比起他們來,也算好太多了吧。”

“你挺好的。”

“那是,不然崔教授也不能同意我加入她的項目啊。”

吃了飯又等了會,樓上也沒人下來,看看時間快到九點半,於慰問:“要不我們先去實地考察?這個村子先看看?”

雲雅沒什麽異議,說上去收拾下東西十分鐘後出發。

下來後,瞧見於慰跟阿妙湊在一塊聊得挺開心,於慰道:“我請阿妙姐給咱們做向導,她答應了。”

雲雅想起清早的事來,一時拿不準這對阿妙來說是不是件好事,也不知道村子裏有多少人是和之前旁觀的二人態度一樣。思索兩秒問:“待會兒老師他們起來,早飯怎麽辦呢?”

阿妙說:“都做好了,我請大姐到時候熱一下就行。雲雅妹子,沒事的,這事情我做得來。”

雲雅見她態度熱情大方,想起昨日方姐對她的誇讚不絕,又放下心來。

三個人這就上路,於慰本就是話多的人,正碰上阿妙熱情,一路上兩人說說笑笑個不停,阿妙給他們介紹此地的風土人情,其實雲雅和於慰都不是第一次來景滄山,但阿妙講得格外有趣,說一說還會夾雜一些奇聞異事,真不是來過幾次的外地人能知道的,有些故事雲雅聽著感興趣,對著手機備忘錄覆述著都一一記錄下來。

阿妙看著新奇,問她在幹什麽。雲雅便解釋說她故事講得好,回頭得謄抄下來。阿妙一聽,高興得臉都紅了,連問了幾聲:“我說的話也有用啊?也能被寫下來?”

於慰大笑,說:“那當然有用啊,我們幹的就是這活。”

阿妙跟著笑,“前幾年我沒在家,沒接觸過你們過來搞研究的,但是聽方姐給我講過,我就挺好奇,將來我們瑞瑞要是有興趣,也叫她學你們搞研究,把大家的話都寫下來。”

又問:“這寫下來能有什麽用呢?”

雲雅回答:“了解記錄不同人的生活,再向其他人進行展示,讓大家知道世界、社會、文化的多元。”

阿妙聽不大懂,問:“知道這些又能做什麽?”

雲雅說:“也許大家對世界的覆雜會更加了解,然後對各種文化便會有更多的包容之心。”

阿妙不了解文化,她的世界也沒有很大,但她聽懂了覆雜和包容,挺高興地點著頭,說道:“那倒是挺好的。”

於慰拿著相機對準了一邊的農田,正是插秧的時候,水田裏有不少人躬著身子在忙碌。阿妙見他連這也拍得認真,笑道:“這也拍啊!不是哪兒都有嗎?”

雲雅告訴她,做田野項目就是記錄此地人的生活,方方面面都要觀察記錄,不管是別處有沒有的,因為想要了解一個地方的社會文化,就得各方面全方位去接觸研究,尤其是研究文化演變時,許多問題原因都要仔細審視深入調研。

阿妙聽得迷糊又特著迷,她想誇一誇雲雅,又誇不出來什麽好聽的詞,最後只說出了句:“真羨慕你,可以念書!”

雲雅語塞,這話她出來做田野工作時常聽,也怪得很,和她說這話的,基本都是女性。

手機在手裏振動不停,雲雅一看是李施煦打來的電話,她稍微走開兩步才接,主動說道:“我和同學正在村子裏做實地考察。”

李施煦順著話問:“找到給你做翻譯的小朋友了嗎?”

雲雅笑起來,“今天不做采訪,先在村子裏看看,找了一位本地的姐姐做向導。”

“接下來呢?今天還有別的任務嗎?”

“可能得去找人借幾本地方志,還要和政府的人對接一下,有些檔案文書借閱摘抄需要他們配合,也許還要去臨近的村子看看,具體還不知道,得等小組人齊了再一起討論商量,他們還沒醒,昨晚上到的太晚了。”雲雅慢慢說著,又說了些剛剛從阿妙那裏聽來的故事,直到電話那頭傳來沈巖喊李施煦的聲音,她才意識到自己一下子說了好多話,忙道:“沈助理在叫你,你先忙吧。”

“我不忙,他一天要喊我八百回,別管他。”李施煦說,一邊給沈巖使眼色。

沈巖翻著白眼默默退出辦公室,心說鬼一天喊你八百回,是我樂意的嗎,真是玩物喪志,追姑娘追得班都不認真上。

雲雅突然問:“我說這些事情,你感興趣嗎?會不會太無聊?”

李施煦說:“沒有,你多說點,我喜歡聽。”

他其實想說的是,我喜歡聽你講發生在身邊的一切瑣碎日常,又怕這話顯得太熱切,他見不著她的臉,無法判斷她的表情,說話便有了些收斂。

雲雅知道他工作忙有開不完的會,沈巖叫他絕不是沒事,於是說:“那等我碰到好玩的事情再跟你講,同學在等我,我得過去了。”

李施煦這才戀戀不舍地道別,其實還想問她什麽時候會有空,他可以先定下去看她的時間,好在最後忍住了沒問出口,也才分開一天,不能這樣急切。

雲雅掛了電話,發現阿妙在看她,笑容明朗燦爛的。雲雅不明所以,問:“怎麽了?”

阿妙問:“是喜歡的人嗎?”

雲雅臉一紅,沒有否認。

阿妙說:“遇上喜歡的人很不容易啊,你一定要好好珍惜。”

兩人一陣沈默,雲雅再去看阿妙,只瞧她眼望著遙遙不知何處的遠方,神色落寞悵然若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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