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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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運氣壞起來的時候，總像是沒有盡頭。
但是最近，雲雅感覺她的運氣有在變好。階段論文完成得很順利，參與翻譯的短篇小說也終於過了稿，而且就在剛剛，她接到導師崔祎白的電話，說下周理想科技在煙海市的一個接待項目需要德語翻譯，問她能不能抽空去試試。
理想科技……雲雅有些吃驚，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在電話裏安靜了好幾秒。
崔祎白大概誤解她的猶豫是在擔心會耽誤接下來去景滄山的田野調查，解釋道：“李董和我說那幾個德國客戶只在煙海待一周，算算時間完成工作後你還可以回家住幾天，完全趕得上六月中去景滄山。而且我問過了，薪酬一天三千五，來回交通和吃住都是他們安排。”
待遇十分可觀，到底是大公司，雲雅心想。正要出聲答應，就聽崔祎白繼續在說：“理想科技這幾年發展得很不錯，雖然知道你以後的職業規劃大概率不是進公司，不過我個人覺得這樣的成功企業還是值得去看看的，怎麽樣？有沒有興趣？”
緊接著又道：“李董是我老同學，他跟我開了這個口，我不好拒絕，你要是有時間，就當幫我一個忙。”
“老師言重了，我願意去試試的。”雲雅答應下來，雖然她很少接旅游接待的工作，但這次，她根本就沒想過要拒絕，一來她剛忙完譯稿的事正好有時間，二來她確實對理想科技很感興趣。
崔祎白最後說了個時間，周五下午三點半，讓雲雅到時候去見一下理想科技那邊的負責人，對接項目的具體工作。
掛了電話，雲雅掏出包裏的手帳本，先是在後天下午的時間軸上作了重點標記，又把接下來的日程重新做了番規劃。既然未來一周多接近兩周的時間要待在煙海，那景滄山項目的前期準備工作這幾天就得抓緊，之前收集來的文獻要爭取看完，調研計劃、訪談提綱還有具體的日程安排得和另外兩名組員再開會研究。
大概列好一張待辦清單，雲雅合上手帳本，手指點了點一旁的手機屏幕，看時間還不到一點，立馬泡了杯咖啡收拾紙筆電腦準備去圖書館看文獻。
五月天的正午，陽光大好。雲雅站在宿舍樓下戴口罩和帽子，微揚起頭看著萬裏無雲的碧藍天空，心思不自覺飄到了後天下午，想起出門前她特地查看過的天氣預報，周五和今天一樣，是燦爛的晴日。
手機輕輕振了一下，是室友秦景發來的微信消息：回程了，七點左右到校，晚上吃冒菜，我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小夫妻冒菜！
對面還在正在輸入，雲雅打好的好字停著沒發，消息又來：離開你的這一周我孤苦寂寞，需要你陪我，特別需要！不要回沒空！
雲雅看著跟在消息下方老大一個委屈貓貓的表情包，默默刪去了那個好，回：有空的，會陪你。
對面立馬回了比心心的小貓。
雲雅笑了笑，在退出聊天界面前，還是找了個可愛小貓的表情包回了過去。
等秦景再回消息的時候，雲雅已經坐在圖書館裏看了好一會的論文，手機在口袋裏連著振了三四下，雲雅掏出來一看，屏幕上是一連串各式各樣的親親表情。雲雅失笑，捧著手機有些出神，心想秦景怎麽這麽好啊，又想幸虧自己是在讀研期間才碰到的她。晚了些，但更合適。
看了半天文獻，又和景滄山田野項目的其他組員開了個短短的小組會，回到宿舍時剛過六點半，秦景還沒回來，雲雅就給媽媽撥了個視頻通話。
簡竹君大概在忙，隔了好一會兒才接起通話，視頻這頭的雲雅已經洗好了一盤小番茄正對著攤開的手帳本發呆，右手揪起收束在頸項上的T恤領口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風。五月中旬的天已經熱了起來，簡竹君看到雲雅的鼻尖上沁出些水水的汗珠，隨口問道：“京安很熱嗎？”
“這兩天有點熱。”雲雅放下衣領，拿過來桌上的發圈隨手把長發盤到了頭頂，問：“家裏呢？”
“早上剛下過雨，現在很涼快。”簡竹君說著歪了歪手機，人影從屏幕裏滑出，鏡頭對準了院子，“雨下得不大，繡球月季都好，你看。”
屏幕裏是高高低低長勢喜人的一盆盆花，無盡夏的花朵還綠著，隱在葉片中不大顯眼，紗織小姐和往年一樣最先變了顏色，花瓣邊緣的紅已經描得很深，鏡頭閃過後來添的幾盆月季，果汁陽臺和艾帕索開成了橙紅一片的火。
花長得特別好，雲雅看得高興，告訴她媽媽：“下周有個兼職我回煙海，再下周還可以在家待三四天，到時候我們一起給爸爸送花。”
“之前不是說下個月中旬就去景滄山嗎，這樣來來回回你會不會太累？”簡竹君聽說女兒要回來，自然是高興的，可想到一個月時間要她從北到南從南到北的幾番折騰，心裏也有些舍不得。
雲雅笑笑，說不累，低頭拈了顆小番茄送進嘴巴裏，這時候門口傳來鑰匙響，接著是開門關門的聲音。簡竹君略微揚起嗓音問：“是小景回來啦？”
秦景行李箱都沒來得及放，人已經湊了上來，笑盈盈沖鏡頭打招呼：“阿姨好，我剛回學校。”
說著把拎回來的奶茶放到了雲雅桌上，才去整理書包和行李。
“你下周幾回來？”簡竹君繼續之前的話題，“這次兼職也是俄語翻譯？”
“是德語旅游接待。還不清楚是周日還是周一回去，要後天見了公司的人才能確定下來。”
“好，想想有什麽想吃的，回來之前告訴我，媽媽會準備。”
母女倆又隨意聊了兩三分鐘，才掛斷視頻。雲雅的手指還沒從屏幕上離開，秦景靠過來先一步替她戳開奶茶遞了過去，口中問：“要回煙海？”
“嗯，再回趟家。”
“這次我要獨守空房多久？”秦景長眉一蹙雙手捧心佯裝著哀怨，問得煞有介事。
“不到兩周。”
秦景默默算了下，繼續哀怨：“回來待半個月又拋下我去景滄山……你好狠的心！”
雲雅接過奶茶晃了晃，回道：“比起你去年出國交流大半個學期，我這還算說得過去吧。”
“怎麽還翻舊賬呢你這人，真是！”
雲雅笑笑不說話，低頭喝奶茶，加了冰塊，涼涼的很舒爽。
秦景問：“什麽時候接的兼職？都沒聽你說過。”
“中午老師打電話來說的，理想科技那邊臨時有個旅游接待。”
“理想科技！”秦景驚呼出聲，低頭卻看到雲雅表情淡淡的，問道：“理想科技你聽過嗎？雖然創立還不到十年，不過已經是上過德溫特全球創新百強榜的大牛企業了。”
吸管攪起冰塊的碰撞聲響蓋過了一些說話聲音，雲雅擡頭問：“什麽榜？”
秦景擺擺手，繼續道：“不知道理想科技不要緊，但是日升實業應該知道的吧，理想科技跟日升集團其實是一家，日升實業……算了，李棟如你總該聽過吧，前陣子抖音上很火的那個亞洲富豪榜刷到過沒，他可是榜上有名的……哦對，你沒有抖音，不成，我現在就找給你看。”
雲雅滿手沾得都是奶茶杯壁上的水，只好以腕側按住秦景就要去拿手機的手，說：“看過的，那個視頻小紅書和微博都有，再說哪還有沒聽過李棟如和日升實業的人啊，而且理想科技和李施煦我也知道的，你忘啦，前年你們學院不是請李施煦來做過講座麽。”
雲雅和秦景都是研二馬上升研三，不過不同專業，研一入學不久，秦景所在的金融學院舉辦過一次校友論壇，特地請來了理想科技的創始人李施煦。不過據說李施煦在京安大學只讀了一年便出了國，但是青年企業家成功人士，還是日升實業的繼承人，有實力有話題，對他好奇的人自然不少，然而當時這些人中還不包括雲雅。
那時候的雲雅是真不知道理想科技，也不知道李施煦。
說來那天也是湊巧，雲雅忘了帶宿舍鑰匙，只好去金融學院找秦景拿。到那才發現，金融學院的大講堂已經堵成了一坨融化的冰淇淋，連夾道裏都擠得滿滿是人，秦景搶到了好位置坐在了前排中央，雲雅根本過不去，本來是想找個空教室邊看書邊等她的，但在聽到臺上傳來的那道聲音之後，她就默默站到了後門處，還十分認真地聽完了後半段演講。
秦景也想起這事了，說道：“聽學姐說院裏後來還想再請他來做講座的，不知道怎麽就一直沒成。不過有那麽大一家公司要管理，可能也抽不出時間參加活動……對了，崔教授在理想科技有熟人？肯定有，不然臨時接待工作也不會托她找人。”
雲雅如實告知：“日升副董李際英，和老師是大學同學。”
“……當年我學什麽金融啊，應該進你們社會學院找崔教授，以後找工作的門路也有了。”
“這話你當著你們趙教授的面說看看呢？”
秦景聞言伸出魔爪，手指一下下戳著雲雅頭頂的丸子，“你學壞了雲雅，要擱以前你肯定會說——那我給你介紹崔教授認識一下。”
還用正兒八經的口氣學雲雅以前說話的聲調。
雲雅剛開始和秦景不熟悉時是這樣的，不會開玩笑，秦景問什麽，她就認認真真地回答，遇著不知如何作答的問題，就會微微擰起眉陷入思考。後來熟悉起來了，才知道秦景那會兒就已經開始在逗她。
秦景當時就覺得這人有意思，長得清清冷冷跟個只喝露水的仙女似的，人卻接地氣得很，一點架子也沒有，你問她什麽，她都一副要給你找出答案來的嚴肅勁兒，似古板又真誠，話語神色裏都透露出不同尋常的可愛。不過剛認識那會兒也有一點不大好，這人過於被動，要不是真碰上什麽事，或者秦景主動找她說話，她就能一連好幾天不開口說一句話。
可秦景不是那樣的人啊，她是個熱情的話簍子，嘚吧嘚吧有事沒事就拉著雲雅開始聊天，加上她又是外省考研考到京安來的，對皇城裏的一切都好奇，在此讀了四年本科的雲雅理所當然就成了她游覽各地的向導。兩人又聊又玩了大半個學期，倒真給她們聊出趣味處出感情來了。
那年冬天，京安大雪，站在雪地裏的雲雅頭一回主動跟秦景說了句玩笑話，可把秦景給激動壞了，攥著人圍巾尾巴就假裝揩眼淚，抽抽搭搭說仙女你終於落地了。
雲雅大感意外，心裏一暖，倒是真有些想哭，後知後覺地想，可不是落地了嗎，在京安城的漫天大雪裏，她突然感到自己的靈魂在向外抽芽。真奇怪，她當時還心想，怎麽寒冬裏也能抽出芽。她覺得秦景這人可真好，想想過去幾年除了家裏人，誰也沒這麽不厭其煩地一遍遍逗她說話或是拉著她滿城的四處玩耍。
人真好的秦景這會兒已經把她頭頂的丸子徹底戳到散架，發絲一股腦落降在臉頰上，雲雅擡手往耳後掖，就看到秦景撅起了嘴巴。雲雅問：“你怎麽了？”
秦景答：“你兼職歸兼職啊，別突然找個對象就徹底拋棄了我。”
“不會的。”雲雅不知道她怎麽會突然說到這個話題，她倆都單身，平時聊學業聊未來都比聊戀愛要多，但她沒多問，出言承諾道：“畢業的時候才會拋棄你。”
“……你跟誰學壞的？”
雲雅摸到桌上的小鏡子伸到她眼前，秦景一樂，沖鏡子裏的自己眨了下左眼，大喊一聲：“美女！”
雲雅笑罵：“神經病。”
周五下午兩點半，雲雅準時出了門。秦景在外實習中午沒回來，快三點的時候給雲雅來了微信，叫她別緊張，說正常發揮一定沒問題，又說在她包裏放了袋千裏迢迢背回來的進口薄荷糖，讓她提前吃一顆護心脈。
雲雅收到消息的時候人在地鐵上，靠著椅背她連著深呼吸了好幾口，怎麽不緊張，心都差點跳出來。伸手探進包裏拈了顆薄荷糖，剝開糖紙塞入口中，清清涼涼的，稍微舒緩了些緊張感。她覺得自己很可能是易緊張體質，碰上類似面試這種帶著審視意味的場面，總是很難應對得從容。
進公司大樓前，雲雅摘下口罩，將手機調成靜音，然後又是一口深呼吸，殘留唇齒的薄荷涼意順進胸腔，托穩了緊張慌亂的心，才算鼓足勇氣推門入內。
行政人員將雲雅帶進了一間會議室，說已經通知了負責人馬上就過來請她稍等。還沒等上幾分鐘，會議室大門就被人推開，雲雅擡眼去望，入眼是一副被虛握在指間的細框眼鏡，視線再擡一擡，心跳頓時漏了幾拍。
來人竟是李施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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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氣壞起來的時候，總像是沒有盡頭。
但是最近，雲雅感覺她的運氣有在變好。階段論文完成得很順利，參與翻譯的短篇小說也終於過了稿，而且就在剛剛，她接到導師崔祎白的電話，說下周理想科技在煙海市的一個接待項目需要德語翻譯，問她能不能抽空去試試。
理想科技……雲雅有些吃驚，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在電話裏安靜了好幾秒。
崔祎白大概誤解她的猶豫是在擔心會耽誤接下來去景滄山的田野調查，解釋道：“李董和我說那幾個德國客戶只在煙海待一周，算算時間完成工作後你還可以回家住幾天，完全趕得上六月中去景滄山。而且我問過了，薪酬一天三千五，來回交通和吃住都是他們安排。”
待遇十分可觀，到底是大公司，雲雅心想。正要出聲答應，就聽崔祎白繼續在說：“理想科技這幾年發展得很不錯，雖然知道你以後的職業規劃大概率不是進公司，不過我個人覺得這樣的成功企業還是值得去看看的，怎麽樣？有沒有興趣？”
緊接著又道：“李董是我老同學，他跟我開了這個口，我不好拒絕，你要是有時間，就當幫我一個忙。”
“老師言重了，我願意去試試的。”雲雅答應下來，雖然她很少接旅游接待的工作，但這次，她根本就沒想過要拒絕，一來她剛忙完譯稿的事正好有時間，二來她確實對理想科技很感興趣。
崔祎白最後說了個時間，周五下午三點半，讓雲雅到時候去見一下理想科技那邊的負責人，對接項目的具體工作。
掛了電話，雲雅掏出包裏的手帳本，先是在後天下午的時間軸上作了重點標記，又把接下來的日程重新做了番規劃。既然未來一周多接近兩周的時間要待在煙海，那景滄山項目的前期準備工作這幾天就得抓緊，之前收集來的文獻要爭取看完，調研計劃、訪談提綱還有具體的日程安排得和另外兩名組員再開會研究。
大概列好一張待辦清單，雲雅合上手帳本，手指點了點一旁的手機屏幕，看時間還不到一點，立馬泡了杯咖啡收拾紙筆電腦準備去圖書館看文獻。
五月天的正午，陽光大好。雲雅站在宿舍樓下戴口罩和帽子，微揚起頭看著萬裏無雲的碧藍天空，心思不自覺飄到了後天下午，想起出門前她特地查看過的天氣預報，周五和今天一樣，是燦爛的晴日。
手機輕輕振了一下，是室友秦景發來的微信消息：回程了，七點左右到校，晚上吃冒菜，我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小夫妻冒菜！
對面還在正在輸入，雲雅打好的好字停著沒發，消息又來：離開你的這一周我孤苦寂寞，需要你陪我，特別需要！不要回沒空！
雲雅看著跟在消息下方老大一個委屈貓貓的表情包，默默刪去了那個好，回：有空的，會陪你。
對面立馬回了比心心的小貓。
雲雅笑了笑，在退出聊天界面前，還是找了個可愛小貓的表情包回了過去。
等秦景再回消息的時候，雲雅已經坐在圖書館裏看了好一會的論文，手機在口袋裏連著振了三四下，雲雅掏出來一看，屏幕上是一連串各式各樣的親親表情。雲雅失笑，捧著手機有些出神，心想秦景怎麽這麽好啊，又想幸虧自己是在讀研期間才碰到的她。晚了些，但更合適。
看了半天文獻，又和景滄山田野項目的其他組員開了個短短的小組會，回到宿舍時剛過六點半，秦景還沒回來，雲雅就給媽媽撥了個視頻通話。
簡竹君大概在忙，隔了好一會兒才接起通話，視頻這頭的雲雅已經洗好了一盤小番茄正對著攤開的手帳本發呆，右手揪起收束在頸項上的T恤領口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風。五月中旬的天已經熱了起來，簡竹君看到雲雅的鼻尖上沁出些水水的汗珠，隨口問道：“京安很熱嗎？”
“這兩天有點熱。”雲雅放下衣領，拿過來桌上的發圈隨手把長發盤到了頭頂，問：“家裏呢？”
“早上剛下過雨，現在很涼快。”簡竹君說著歪了歪手機，人影從屏幕裏滑出，鏡頭對準了院子，“雨下得不大，繡球月季都好，你看。”
屏幕裏是高高低低長勢喜人的一盆盆花，無盡夏的花朵還綠著，隱在葉片中不大顯眼，紗織小姐和往年一樣最先變了顏色，花瓣邊緣的紅已經描得很深，鏡頭閃過後來添的幾盆月季，果汁陽臺和艾帕索開成了橙紅一片的火。
花長得特別好，雲雅看得高興，告訴她媽媽：“下周有個兼職我回煙海，再下周還可以在家待三四天，到時候我們一起給爸爸送花。”
“之前不是說下個月中旬就去景滄山嗎，這樣來來回回你會不會太累？”簡竹君聽說女兒要回來，自然是高興的，可想到一個月時間要她從北到南從南到北的幾番折騰，心裏也有些舍不得。
雲雅笑笑，說不累，低頭拈了顆小番茄送進嘴巴裏，這時候門口傳來鑰匙響，接著是開門關門的聲音。簡竹君略微揚起嗓音問：“是小景回來啦？”
秦景行李箱都沒來得及放，人已經湊了上來，笑盈盈沖鏡頭打招呼：“阿姨好，我剛回學校。”
說著把拎回來的奶茶放到了雲雅桌上，才去整理書包和行李。
“你下周幾回來？”簡竹君繼續之前的話題，“這次兼職也是俄語翻譯？”
“是德語旅游接待。還不清楚是周日還是周一回去，要後天見了公司的人才能確定下來。”
“好，想想有什麽想吃的，回來之前告訴我，媽媽會準備。”
母女倆又隨意聊了兩三分鐘，才掛斷視頻。雲雅的手指還沒從屏幕上離開，秦景靠過來先一步替她戳開奶茶遞了過去，口中問：“要回煙海？”
“嗯，再回趟家。”
“這次我要獨守空房多久？”秦景長眉一蹙雙手捧心佯裝著哀怨，問得煞有介事。
“不到兩周。”
秦景默默算了下，繼續哀怨：“回來待半個月又拋下我去景滄山……你好狠的心！”
雲雅接過奶茶晃了晃，回道：“比起你去年出國交流大半個學期，我這還算說得過去吧。”
“怎麽還翻舊賬呢你這人，真是！”
雲雅笑笑不說話，低頭喝奶茶，加了冰塊，涼涼的很舒爽。
秦景問：“什麽時候接的兼職？都沒聽你說過。”
“中午老師打電話來說的，理想科技那邊臨時有個旅游接待。”
“理想科技！”秦景驚呼出聲，低頭卻看到雲雅表情淡淡的，問道：“理想科技你聽過嗎？雖然創立還不到十年，不過已經是上過德溫特全球創新百強榜的大牛企業了。”
吸管攪起冰塊的碰撞聲響蓋過了一些說話聲音，雲雅擡頭問：“什麽榜？”
秦景擺擺手，繼續道：“不知道理想科技不要緊，但是日升實業應該知道的吧，理想科技跟日升集團其實是一家，日升實業……算了，李棟如你總該聽過吧，前陣子抖音上很火的那個亞洲富豪榜刷到過沒，他可是榜上有名的……哦對，你沒有抖音，不成，我現在就找給你看。”
雲雅滿手沾得都是奶茶杯壁上的水，只好以腕側按住秦景就要去拿手機的手，說：“看過的，那個視頻小紅書和微博都有，再說哪還有沒聽過李棟如和日升實業的人啊，而且理想科技和李施煦我也知道的，你忘啦，前年你們學院不是請李施煦來做過講座麽。”
雲雅和秦景都是研二馬上升研三，不過不同專業，研一入學不久，秦景所在的金融學院舉辦過一次校友論壇，特地請來了理想科技的創始人李施煦。不過據說李施煦在京安大學只讀了一年便出了國，但是青年企業家成功人士，還是日升實業的繼承人，有實力有話題，對他好奇的人自然不少，然而當時這些人中還不包括雲雅。
那時候的雲雅是真不知道理想科技，也不知道李施煦。
說來那天也是湊巧，雲雅忘了帶宿舍鑰匙，只好去金融學院找秦景拿。到那才發現，金融學院的大講堂已經堵成了一坨融化的冰淇淋，連夾道裏都擠得滿滿是人，秦景搶到了好位置坐在了前排中央，雲雅根本過不去，本來是想找個空教室邊看書邊等她的，但在聽到臺上傳來的那道聲音之後，她就默默站到了後門處，還十分認真地聽完了後半段演講。
秦景也想起這事了，說道：“聽學姐說院裏後來還想再請他來做講座的，不知道怎麽就一直沒成。不過有那麽大一家公司要管理，可能也抽不出時間參加活動……對了，崔教授在理想科技有熟人？肯定有，不然臨時接待工作也不會托她找人。”
雲雅如實告知：“日升副董李際英，和老師是大學同學。”
“……當年我學什麽金融啊，應該進你們社會學院找崔教授，以後找工作的門路也有了。”
“這話你當著你們趙教授的面說看看呢？”
秦景聞言伸出魔爪，手指一下下戳著雲雅頭頂的丸子，“你學壞了雲雅，要擱以前你肯定會說——那我給你介紹崔教授認識一下。”
還用正兒八經的口氣學雲雅以前說話的聲調。
雲雅剛開始和秦景不熟悉時是這樣的，不會開玩笑，秦景問什麽，她就認認真真地回答，遇著不知如何作答的問題，就會微微擰起眉陷入思考。後來熟悉起來了，才知道秦景那會兒就已經開始在逗她。
秦景當時就覺得這人有意思，長得清清冷冷跟個只喝露水的仙女似的，人卻接地氣得很，一點架子也沒有，你問她什麽，她都一副要給你找出答案來的嚴肅勁兒，似古板又真誠，話語神色裏都透露出不同尋常的可愛。不過剛認識那會兒也有一點不大好，這人過於被動，要不是真碰上什麽事，或者秦景主動找她說話，她就能一連好幾天不開口說一句話。
可秦景不是那樣的人啊，她是個熱情的話簍子，嘚吧嘚吧有事沒事就拉著雲雅開始聊天，加上她又是外省考研考到京安來的，對皇城裏的一切都好奇，在此讀了四年本科的雲雅理所當然就成了她游覽各地的向導。兩人又聊又玩了大半個學期，倒真給她們聊出趣味處出感情來了。
那年冬天，京安大雪，站在雪地裏的雲雅頭一回主動跟秦景說了句玩笑話，可把秦景給激動壞了，攥著人圍巾尾巴就假裝揩眼淚，抽抽搭搭說仙女你終於落地了。
雲雅大感意外，心裏一暖，倒是真有些想哭，後知後覺地想，可不是落地了嗎，在京安城的漫天大雪裏，她突然感到自己的靈魂在向外抽芽。真奇怪，她當時還心想，怎麽寒冬裏也能抽出芽。她覺得秦景這人可真好，想想過去幾年除了家裏人，誰也沒這麽不厭其煩地一遍遍逗她說話或是拉著她滿城的四處玩耍。
人真好的秦景這會兒已經把她頭頂的丸子徹底戳到散架，發絲一股腦落降在臉頰上，雲雅擡手往耳後掖，就看到秦景撅起了嘴巴。雲雅問：“你怎麽了？”
秦景答：“你兼職歸兼職啊，別突然找個對象就徹底拋棄了我。”
“不會的。”雲雅不知道她怎麽會突然說到這個話題，她倆都單身，平時聊學業聊未來都比聊戀愛要多，但她沒多問，出言承諾道：“畢業的時候才會拋棄你。”
“……你跟誰學壞的？”
雲雅摸到桌上的小鏡子伸到她眼前，秦景一樂，沖鏡子裏的自己眨了下左眼，大喊一聲：“美女！”
雲雅笑罵：“神經病。”
周五下午兩點半，雲雅準時出了門。秦景在外實習中午沒回來，快三點的時候給雲雅來了微信，叫她別緊張，說正常發揮一定沒問題，又說在她包裏放了袋千裏迢迢背回來的進口薄荷糖，讓她提前吃一顆護心脈。
雲雅收到消息的時候人在地鐵上，靠著椅背她連著深呼吸了好幾口，怎麽不緊張，心都差點跳出來。伸手探進包裏拈了顆薄荷糖，剝開糖紙塞入口中，清清涼涼的，稍微舒緩了些緊張感。她覺得自己很可能是易緊張體質，碰上類似面試這種帶著審視意味的場面，總是很難應對得從容。
進公司大樓前，雲雅摘下口罩，將手機調成靜音，然後又是一口深呼吸，殘留唇齒的薄荷涼意順進胸腔，托穩了緊張慌亂的心，才算鼓足勇氣推門入內。
行政人員將雲雅帶進了一間會議室，說已經通知了負責人馬上就過來請她稍等。還沒等上幾分鐘，會議室大門就被人推開，雲雅擡眼去望，入眼是一副被虛握在指間的細框眼鏡，視線再擡一擡，心跳頓時漏了幾拍。
來人竟是李施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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