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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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舊年剛過,新年很快到來。

和家裏人一起吃完年夜飯,回到自己家,我媽高高興興地把家裏的燈都打開,屋裏亮堂堂的,一會推開我屋子的門,探頭說道。

“哎?幹什麽呢,早點睡啊,快一點半了,明天還得去你姥姥家拜年呢。”

“嗯,知道了。你快睡吧,不然好長皺紋了。”

“這麽著急趕你媽走,怎麽了,我看你跟誰聊天呢。”

說著要探頭過來看我手機,我一把捂住。

義正言辭道。

“嘖,隱私隱私懂嗎,張蕓珠女士,不要以為你是家長就能什麽都橫插一杠子。”

我媽訕訕地縮回手,罵了一句,“小兔崽子,還教育起你媽來了。行了,我睡覺去了,不跟你玩了。”

聽到我媽的屋門關閉,我才松了一口氣。

那邊傳來清朗略帶一絲倦意的沙啞嗓音,正是我的現任男友,徐麒文。

“我還以為你要把我介紹給你媽媽。”

我發現剛才沒關麥克風,一時間紅了臉,手忙腳亂地解釋,“你,你都聽到了,其實……”

徐麒文:“難道覺得我還不配見你家長?”

“當然不是了。”因為在家,我聲音沒敢放大,再加上我的房門有一條透明玻璃嵌在中間,總有種莫名的做賊感。

“哦?那是因為什麽。”

我想了一個絕佳的借口,“因為太匆忙了,這麽晚一句兩句解釋不清。再說,她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刨根問底。”

徐麒文笑了一下,倚在沙發上,“說起來我的家庭你了解了,我還不知道你家呢,好像從沒聽你說過你父親?”

我沈默了一下,他便說道,“要是不好說……”

“沒什麽。”我立刻道,“其實我爸媽在我上初中的時候就離婚了,比一般雞飛狗跳的家庭好點,他倆是和平分手。原因嘛……無非是感情破裂一類的,反正我爸當時原本是在我念的那所初中教語文,後來離婚後去了廣東。他們都說,我爸是被外面的野女人套走了。”

徐麒文的目光變得專註又充滿同情,我解釋道,“哎呀,我就是不想說出來賣慘。其實我倒覺得無所謂,父母感情如何那是他們的事,我爸媽離婚的時候沒吵沒鬧,這就夠了。就算有什麽小三小四和我又有什麽相幹,那是他們的感情生活。別人會覺得你小小年紀變成了單親家庭,以後會影響找對象啊什麽的,我真的不在意,也一直奇怪為什麽他們會這麽說。其實每個家庭情況都不一樣,與其別扭著湊在一起不如大大方方地離開,還雙方一個體面。”

“成年人想不被社會裹挾而做出自己的選擇是需要勇氣的,如果是青少年,離經叛道只需要決心就好了。”

徐麒文微微一笑,隨後又嘆息一聲。

我好奇道,“是不是我說的不對?”

“不是。我只是覺得你想得太明白,太冷了,人生的很多東西,執迷一點是為了給自己嘗點甜頭,都想透了、看破了,和紅塵俗世兩清了,還有什麽意思呢。”

這話倒是讓我楞了兩秒,“真……是沒想到,我以為你應該會十分讚同我呢。不過你說的很對,看透以後還能選擇回來擁抱生活,很不容易。”

有時候人生的某個時刻,某個人的一句話會讓你醍醐灌頂,就像是命運提筆給你的自然段畫上一個句點。

我清楚地感受到,明年會是不同的。

徐麒文的傷完全好了,至少他跟我說的是這樣。可我總覺得傷筋動骨一百天還嫌少,恨不得他老老實實地養上三百天,而不是天天著急騎行、爬山或者跑步。

“對了,你的腿還疼不疼了,醫生檢查的怎麽樣?”

“沒事,嘗試了一下舉重,沒用對力氣,肌肉拉傷而已,噴了點藥,現在完全好了。”

“我還以為是和你之前那場事故有關……不過,還是太讓人擔心了。”

他笑了下,“我又沒那麽脆弱。”

我揚起下巴,“是嘛,之前不知道是誰半夜還跟我哼哼腿疼來著,害得我第二天工作都走神了。”

他的笑意更深,“因為我想喝你親手燉的藥雞湯。”

我的心裏不由自主翻騰起一陣和言語相背而行的甜蜜,撇嘴的同時,沒忍住洩露出一絲笑意。

徐麒文突然問了我一句,“我聽小茉說你做的不錯,上手很快,而且下個月你們要在米蘭辦春季大秀?”

“嗯。”我點點頭,但稍有猶豫,“說起來我最近在網上看了不少消息,關於你還有華宸集團……”

自從陳小茉和我透露了那場車禍的幕後黑手以後,我就始終惴惴不安,敵暗我明,雖然徐麒文身邊的安保更加周密了,但千防萬防家賊難防,內部問題比外部更危險。

我沒有問過這件事,我知道他怕我擔心,所以即使傷口發炎潰爛或者下雨的時候骨頭疼,也不說,只是靜靜地打開一本書,伴著窗外的雨聲和潮濕的水霧看。

這是我頭一次在他面前提到。

他不怎麽在意地輕輕揭過,“商場如戰場,何況是唾手可得的利益。我爸之前的體檢報告,他身邊有人透露給我,狀況不是特別好,大小毛病不斷。他提防著我和小茉,但是卻對這個突然現身的私生子非常信任,不管其中有什麽內情,如果我是他,我絕不會放過這個一舉躍升的好機會。”

華宸集團目前在國內綜合排名一直在前五,而且這些年隨著商業版圖的不斷擴大,每年的估價都在上升,股市預期也是一片大好。

普通人就算勤勤懇懇打工三百輩子也賺不到人家一個手指的錢,如果我是那個人,為這樣唾手可得的誘惑鋌而走險,也不是不值得。

我輕嘆一口氣,卻也覺得無可奈何,“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這話我不是沒聽說過,只是在法治社會,還有人會選擇這種方式……實在是感覺可怕。”

徐麒文岔開話題,“你什麽時候走,我去機場送你。”

我垂了下眸子,“其實我也不是很想去,畢竟藝術的事我不是內行,何況小茉也去,公司總不能沒人盯著。年後還有一批新款上線,工廠的打版我還沒看……”

徐麒文原本在靜靜地聽著,到這他突然問道。

“別是因為我吧。”

我有種被戳中心事的心虛感,但還是嘴硬道。

“沒有的事,你有那麽專業的團隊保護,我反而礙手礙腳。”

“是嗎?可是每次拯救主角的都是愛人的那滴眼淚啊。”

今天的徐麒文像一個詩人一樣,金句頻出。

倒是讓我很不適應,大家都以為他是那種花心公子,或者是冷酷冰山男,可是深入接觸下來,他也是個平常人,只不過在物質方面取得了一些常人難以企及的成就。

“我只不過是因為要工作……和你可沒關系,不要臭屁啦!”

他笑著問我,“真的嗎?”

我咬了咬牙,還是在這和煦的微笑中敗下陣來。

“哎呀好了,我承認還不行嗎。是,我擔心你,我害怕你出事,甚至最近總做各種噩夢,夢到見不到最後一面……啊呸呸呸,大過年的,你就當我瞎說,你肯定會平平安安、長命百歲的。”

徐麒文卻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也不算胡說,我在美國上學的時候,還有人雇殺手取我命呢,只不過沒成功。”

我微微睜大了眼睛,“這……幾次?”

“三四次吧。”

我驚訝得不得了,“怎麽會,為什麽會這麽做?”

問完我又覺得自己很蠢,還能為了什麽,徐麒文和陳小茉的母親出身高門,那些親戚又豈是吃素的,而且據說陳家老兩口撒手人寰的時候給女兒和兩個外孫外孫女留下了一筆不菲的信托基金。

但凡有一個人出了意外,其他人都會蜂擁而至,何況那時陳夫人就已經被精神疾病折磨,根本無心去辦理接管手續,據說還是當時的陳家二伯出面,和徐建明的代理律師共同辦理的轉讓手續。

更別提當時還是小孩子的兄妹倆。

這事是我先前去搜索華宸往事偶爾看見一個小網站報道的,當時還半信半疑,現在看都是事出有因。

徐麒文搖搖頭,無心解釋般輕松揭過,“這不重要,重要的事我現在還好好活著,而不是如他們的願,下黃泉了,嗯?”

“可是……不怕萬一,就怕……”

“沒什麽可怕的。以前有個算命先生給我看相,說我命硬,那麽自然就難殺得很。”

我知道說什麽都沒用,而且在現實層面我也幫不上忙。這就好比兩個武林高手對決,此時此刻突然沖出來一個人大喊,快停戰吧,你們影響世界和平了知道嗎。

我想這個人如果沒有主角光環,那麽必定是不知死活的炮灰一枚。

現實的困難是要面對的,客觀因素也是不能不考慮的。

我鼓起勇氣,堅定道,“那就讓我陪著你好嗎?那個對賭協議的事網上傳得沸沸揚揚,雖然我不懂,可是我深知來者不善,我做不了別的,但是我希望你遇到難處能和我說說,而不是一個人硬撐或者苦熬。”

徐麒文道,“可是,萬一我輸了呢?”

“我不怕你輸。恩恩怨怨,對錯是非,我和你共擔。”

徐麒文定定地看了我兩秒,隨後他像是想通了什麽,又像是笑自己一般,有些釋然和欣慰地溫柔說道。

“好,我答應你,會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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