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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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臘月十四，楚若爾的儀仗終於到了金陵。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這個六朝古都，站在秦淮河邊上，旁邊吹來的風仿佛都帶著濃重的脂粉味道。南方氣候潮濕，並不像舊都那樣此刻已經飄起了鵝毛大雪。天空淫雨霏霏，寒氣仿佛要透過厚厚的鬥篷浸入她的骨頭。
趙巽早已經派了官員來接她，楚若爾由蘭意扶著，一步一步從船上走下來。那官員見了她，連忙上前來弓著身子問安，“一別經年，賢妃娘娘容顏依舊。”
楚若爾垂眸看了一眼那位官員，覺得他有些面熟。想了想才記起來，他是曾經禮部的某個官員。延熙之亂以前，楚若爾跟在趙巽身邊處理公務，時不時地會跟外面的大臣有接觸，她自己也曾經主持過不少大典禮，跟禮部這邊最是熟悉，此人認識她也不奇怪。
此刻見了以前的舊人，她心中也忍不住泛出微微的感慨，笑了笑說道，“是啊，一別數年，不曾想還有見面之期。”
她是真心實意，卻不想那人臉色一僵，很明顯地是誤會了她的意思，幹笑了兩聲。楚若爾說完之後才發現自己那句話頗有讓人遐想的地方，然而她也不想解釋，就這麽隨那人去了。
反正不用想也知道，此刻朝廷內外對她的到來必然是揣測萬分，不管是她說什麽都能衍生出千萬個意思，與其費盡心機去解釋，還不如就這麽隨他們去了，反正無論怎麽解釋都解釋不完。
她何必費那個力氣呢。
那個官員探出身來往楚若爾身後看了一眼，見沒有年年的身影，又試探著問道，“賢妃娘娘和寧王殿下一路舟車勞頓，陛下早已經在宮中設下宴席等待二位。聽說寧王殿下年幼體弱，身體不太好，下官私自請了太醫，娘娘可以放心。”
“不用。”楚若爾直接把他想知道的告訴他，“寧王殿下臨走前身感風寒，本宮唯恐他在路上因為勞頓，病情惡化，所以不曾帶他前來。”
那官員聽她這麽直白地說出來，臉上不由得一僵，還未來得及說話，楚若爾便已經越過他，大步朝前走去，“據說陛下在宮中設下宴席，等待本宮，那就趕緊吧，免得讓陛下久等。更何況這秦淮河上寒風刺骨，本宮站久了，也覺得有些冷。”
“是是是。”官員連忙弓著身子一路朝前小跑過去，跟在了楚若爾身後。
如果說舊都的冬天是幹冷的，那麽金陵的冬天便是泛著濕氣，好像渾身上下都有一股散不去的氤氳之感。舊都的皇宮恢弘大氣，金陵這座皇宮卻是以前的行宮所改，雖然形制上已經盡量在向舊都靠攏，然而到底建都時間太短，加上如今又正值風雨飄搖之際，且受制於金陵本身的氣象，跟舊都皇宮，還是有一番差別。
如果說舊都是氣勢恢宏，那麽金陵這邊就要顯得精巧許多，處處透著一種江南特有的精致。
這裏舉辦宴會的地方也叫大慶殿，卻跟舊都的那個決然不同。楚若爾站在殿外，聽到小太監唱出她的名字，深深吸了一口氣。
一別多年，她終於又要見到趙巽了。
她壓住心中的不安忐忑和激動，微微提起裙角，邁開步子走了進去。
遠遠的，便看見趙巽坐在上首，一臉威嚴，楚若爾來不及打量他，首先五體投地地跪了下去，“賢妃楚氏參見陛下。”
“起來吧。”他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也是，延熙之禍之前，他們兩個人都鬧到那種程度，加上之前她又接連兩次駁了趙巽面子，這一次又沒有按照他聖旨的要求將年年帶過來，趙巽對她本身就沒有什麽感情，當然不會再擺出一副笑臉來了。
楚若爾一眼，站起身來，低頭不說話。
只聽坐在上首的趙巽說道，“朕走的時候，年年尚在繈褓之中，如今數年不見，本來是想讓你帶著他過來給朕看一眼的，誰知道沒能成行。過去這麽多年，身為他的父皇朕一直沒能履行作為父親的責任，心中甚是慚愧，年年見了朕，怕是根本就不認識朕了”
楚若爾低著頭，一副八風不動的樣子，然而口中說出來的話卻是針鋒相對，毫不退讓，“年年自打出了娘胎身體便不好，後來又遭遇西魏人圍城，那麽小的年紀，缺衣少食，調養了這麽多年都沒有調養過來，臨行前又染了風寒。臣妾害怕他舟車勞頓更影響了身體，於是便自作主張將他留在了舊都。”
言下之意便是，年年身體之所以這麽差，全是因為當初早產和後來趙巽把他留下來，倘若不是因為這個，也不用小小年紀身體就這麽差，趙訊若是還要強行將他喚到金陵，那他這個做父親的便是不體諒人了。
他們一上來便如此針鋒相對，旁邊的人都有些怔忪。趙巽還未說話，旁邊適時插進來一個女聲，“陛下，賢妃妹妹遠道而來，一路勞頓，還是先請她坐下吧。”
楚若爾聽這聲音十分熟悉，轉頭循聲看去，就看到在趙巽身側的位子上端坐了一個秦素綿。看到她，秦素綿朝楚若爾露出一個微微的笑容。見到她，楚若爾心神領會，知道這是怕自己和趙巽當場鬧起來，故意截斷話題，為他們二人緩頰。她可以不給趙巽面子，然而秦素綿的面子她不能不給，當下便不再說話，站在原地垂著眼睛，一副乖順模樣。
趙巽輕哼了一聲，依言擡手，指向身邊空出來的一個座位，“去吧。”
楚若爾被小太監領到座位上去坐下，又聽見趙巽說道，“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禮。”他轉過頭來又看向楚若爾，說道，“寧王如今已經有了一個弟弟，就養在秦淑妃膝下。用完膳你自可以跟秦淑妃好好親近親近。我知你們姐妹情深，還可以順便去看看二皇子。免得將來寧王問起，為何沒有給他親近兄弟的機會，楚賢妃你找不到話回答他。”
楚若爾絲毫不懼，輕笑了一聲問道，“不知二皇子可曾取名？”
“取了。”秦素綿朝她笑道，“單名一個‘璃’字。”
“美玉的意思，玉是君子之品，這個名字倒是取得極好。”楚若爾擡起頭來沖趙巽一笑，“看來陛下的確是十分寵愛二皇子，小小年紀便已經對他寄予厚望。臣妾來金陵前，寧王曾跟臣妾私底下說過，問他父皇何時能給他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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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十四，楚若爾的儀仗終於到了金陵。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這個六朝古都，站在秦淮河邊上，旁邊吹來的風仿佛都帶著濃重的脂粉味道。南方氣候潮濕，並不像舊都那樣此刻已經飄起了鵝毛大雪。天空淫雨霏霏，寒氣仿佛要透過厚厚的鬥篷浸入她的骨頭。
趙巽早已經派了官員來接她，楚若爾由蘭意扶著，一步一步從船上走下來。那官員見了她，連忙上前來弓著身子問安，“一別經年，賢妃娘娘容顏依舊。”
楚若爾垂眸看了一眼那位官員，覺得他有些面熟。想了想才記起來，他是曾經禮部的某個官員。延熙之亂以前，楚若爾跟在趙巽身邊處理公務，時不時地會跟外面的大臣有接觸，她自己也曾經主持過不少大典禮，跟禮部這邊最是熟悉，此人認識她也不奇怪。
此刻見了以前的舊人，她心中也忍不住泛出微微的感慨，笑了笑說道，“是啊，一別數年，不曾想還有見面之期。”
她是真心實意，卻不想那人臉色一僵，很明顯地是誤會了她的意思，幹笑了兩聲。楚若爾說完之後才發現自己那句話頗有讓人遐想的地方，然而她也不想解釋，就這麽隨那人去了。
反正不用想也知道，此刻朝廷內外對她的到來必然是揣測萬分，不管是她說什麽都能衍生出千萬個意思，與其費盡心機去解釋，還不如就這麽隨他們去了，反正無論怎麽解釋都解釋不完。
她何必費那個力氣呢。
那個官員探出身來往楚若爾身後看了一眼，見沒有年年的身影，又試探著問道，“賢妃娘娘和寧王殿下一路舟車勞頓，陛下早已經在宮中設下宴席等待二位。聽說寧王殿下年幼體弱，身體不太好，下官私自請了太醫，娘娘可以放心。”
“不用。”楚若爾直接把他想知道的告訴他，“寧王殿下臨走前身感風寒，本宮唯恐他在路上因為勞頓，病情惡化，所以不曾帶他前來。”
那官員聽她這麽直白地說出來，臉上不由得一僵，還未來得及說話，楚若爾便已經越過他，大步朝前走去，“據說陛下在宮中設下宴席，等待本宮，那就趕緊吧，免得讓陛下久等。更何況這秦淮河上寒風刺骨，本宮站久了，也覺得有些冷。”
“是是是。”官員連忙弓著身子一路朝前小跑過去，跟在了楚若爾身後。
如果說舊都的冬天是幹冷的，那麽金陵的冬天便是泛著濕氣，好像渾身上下都有一股散不去的氤氳之感。舊都的皇宮恢弘大氣，金陵這座皇宮卻是以前的行宮所改，雖然形制上已經盡量在向舊都靠攏，然而到底建都時間太短，加上如今又正值風雨飄搖之際，且受制於金陵本身的氣象，跟舊都皇宮，還是有一番差別。
如果說舊都是氣勢恢宏，那麽金陵這邊就要顯得精巧許多，處處透著一種江南特有的精致。
這裏舉辦宴會的地方也叫大慶殿，卻跟舊都的那個決然不同。楚若爾站在殿外，聽到小太監唱出她的名字，深深吸了一口氣。
一別多年，她終於又要見到趙巽了。
她壓住心中的不安忐忑和激動，微微提起裙角，邁開步子走了進去。
遠遠的，便看見趙巽坐在上首，一臉威嚴，楚若爾來不及打量他，首先五體投地地跪了下去，“賢妃楚氏參見陛下。”
“起來吧。”他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也是，延熙之禍之前，他們兩個人都鬧到那種程度，加上之前她又接連兩次駁了趙巽面子，這一次又沒有按照他聖旨的要求將年年帶過來，趙巽對她本身就沒有什麽感情，當然不會再擺出一副笑臉來了。
楚若爾一眼，站起身來，低頭不說話。
只聽坐在上首的趙巽說道，“朕走的時候，年年尚在繈褓之中，如今數年不見，本來是想讓你帶著他過來給朕看一眼的，誰知道沒能成行。過去這麽多年，身為他的父皇朕一直沒能履行作為父親的責任，心中甚是慚愧，年年見了朕，怕是根本就不認識朕了”
楚若爾低著頭，一副八風不動的樣子，然而口中說出來的話卻是針鋒相對，毫不退讓，“年年自打出了娘胎身體便不好，後來又遭遇西魏人圍城，那麽小的年紀，缺衣少食，調養了這麽多年都沒有調養過來，臨行前又染了風寒。臣妾害怕他舟車勞頓更影響了身體，於是便自作主張將他留在了舊都。”
言下之意便是，年年身體之所以這麽差，全是因為當初早產和後來趙巽把他留下來，倘若不是因為這個，也不用小小年紀身體就這麽差，趙訊若是還要強行將他喚到金陵，那他這個做父親的便是不體諒人了。
他們一上來便如此針鋒相對，旁邊的人都有些怔忪。趙巽還未說話，旁邊適時插進來一個女聲，“陛下，賢妃妹妹遠道而來，一路勞頓，還是先請她坐下吧。”
楚若爾聽這聲音十分熟悉，轉頭循聲看去，就看到在趙巽身側的位子上端坐了一個秦素綿。看到她，秦素綿朝楚若爾露出一個微微的笑容。見到她，楚若爾心神領會，知道這是怕自己和趙巽當場鬧起來，故意截斷話題，為他們二人緩頰。她可以不給趙巽面子，然而秦素綿的面子她不能不給，當下便不再說話，站在原地垂著眼睛，一副乖順模樣。
趙巽輕哼了一聲，依言擡手，指向身邊空出來的一個座位，“去吧。”
楚若爾被小太監領到座位上去坐下，又聽見趙巽說道，“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禮。”他轉過頭來又看向楚若爾，說道，“寧王如今已經有了一個弟弟，就養在秦淑妃膝下。用完膳你自可以跟秦淑妃好好親近親近。我知你們姐妹情深，還可以順便去看看二皇子。免得將來寧王問起，為何沒有給他親近兄弟的機會，楚賢妃你找不到話回答他。”
楚若爾絲毫不懼，輕笑了一聲問道，“不知二皇子可曾取名？”
“取了。”秦素綿朝她笑道，“單名一個‘璃’字。”
“美玉的意思，玉是君子之品，這個名字倒是取得極好。”楚若爾擡起頭來沖趙巽一笑，“看來陛下的確是十分寵愛二皇子，小小年紀便已經對他寄予厚望。臣妾來金陵前，寧王曾跟臣妾私底下說過，問他父皇何時能給他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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