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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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楚若爾倒下去之後，便覺得自己好像是被什麽東西拉扯著一樣，仿佛要她一半的身體拖進無止盡的深淵。另一半，卻任由她的意志努力的向上掙紮。她的五臟六腑好像被人放在火上烤一樣，張一口氣便覺得好像有火從她嘴裏噴出來。即使是暈倒，她也暈得極不安穩，楚若爾一向性格堅毅，越是有什麽東西束縛著，她就越想掙脫這些。這種反抗幾乎已經成了她的本能。然而不知道是她力量不夠還是束縛她的力量太強大，她試了好久，卻總是不能成功。
迷迷糊糊之間，她聽見有一道像山泉般的聲音，半是感慨，半是喟嘆地說道，“都已經病成這樣了，還不肯安分，像你這樣一句話不說卻還鬧著的也真是少見。”
楚若爾腦中昏昏沈沈的，即使是聽到了，也轉瞬就忘。就在她以為體內的這把火，要從她心頭一直竄，竄到她的骨頭，她的皮肉，直至將她燒成灰燼的時候，她身體裏的火卻慢慢地降下去了。
有一雙手輕輕撫過她的眉骨，好像一片冰一塊玉一樣，讓她浮躁的內心漸漸沈下來。楚若爾微微動了眼皮，將醒未醒。然而，不知是不是她病得太久，耗空了身體的元氣，竟然連睜一睜眼睛的力氣都沒有。她微微睜了睜眼睛，然而實在睜不開，最終還是放棄了，就這麽一閉又昏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已經不知道是多久之後了，楚若爾感覺自己的喉嚨好像是被火燒過的一樣，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見偌大的房中還是她一個人，便掙紮著身子起來，想摸到桌子旁邊倒一杯水喝，誰知她剛剛站起來便覺得渾身乏力，猛地坐回了床上。
楚若爾靠在床頭好一會兒，感覺到身體裏流失的力氣正在慢慢回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神思清明了不少，正要站起身來繼續去倒一杯水，窗口卻突然傳來一個男子清朗的聲音，“你醒了？”
楚若爾一怔，許是睡得久了，她竟覺得這聲音有些陌生。她擡眼一看，卻發現陳聽潮不知什麽時候竟站在了她的窗下，穿了一身半舊的天青色衣衫，正定定地朝她看來。
楚若爾張了張嘴想說話，然而喉中灼燒仿佛要燒起來了一樣，她努力了一下，便覺得喉嚨疼得沒辦法，瞬間又閉上了。
見她如此，陳聽潮幹脆走過來，打開了她偏殿的門，楚若爾正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他走到桌前，將水杯斟滿遞給她，“早上新燒的，不是很燙，正好入口。”
她接過來輕輕抿了一口，感覺喉嚨不像之前那般疼痛了，有心問他，“你……”然而才說了一個字，便覺得不知道應該跟他說什麽。
陳聽潮垂眸看著她，仿佛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一樣，解釋道，“竹思和蘭意因為要照顧皇長子，我便沒有讓她們進來，派了兩個宮女守在你身邊，方便隨時看顧你的病情。她們日夜操勞，剛才才去休息，倒一杯水這種小事情，便由我代勞吧。”
楚若爾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陳聽潮打斷道，“放心吧，你這殿中到處都用石灰撒過，我進來之前也做了準備，況且我是男人，身體康健，不是那麽容易感染的。”
更何況他照顧楚若爾那麽多天，真要感染早就感染了，哪裏需要等到現在？只不過這些話說出來有邀功之嫌，陳聽潮不想說罷了。
楚若爾聽他這樣說，感覺心中再沒有其他話想問他了。端起那杯水小口小口地抿了，這才感覺到自己喉嚨的灼痛好了許多，說話也利索了許多。
陳聽潮見她喝完，接過她的杯子，狀若無意般地隨口說道，“這場仗打完了。”
打完了？她病了一場，再次睜眼的時候，為何有一種山中無日月，世上已千年的感覺？
她微微睜大了眼睛，眼中滿是疑惑。不等楚若爾問，陳聽潮便善解人意地給她解釋道，“趙川那邊斷了西魏人的糧草，他們深入腹地貿然前進，一旦糧草斷了，便十分被動。迪迦羅怕回去交不了差，執意要攻下京城，我們與他們打了幾場硬仗，所幸最後還是全殲了他們。”
如今說起來倒是三言兩語輕描淡寫就可以講完的。然而真正戰場上哪有那麽輕松？所有的這些幻化成實景都是驚心動魄，讓人心驚肉跳。
楚若爾聽他描述也心旌動搖。後宮當中固然安穩，戰場上也充滿了危險，然而對於楚若爾來講，她還是願意親眼去見識一下楚若爾口中的那副場景。
往日她唯恐避之不及，總覺得這些東西汙穢又惡心。然而今時今日等到她倒下來了，她卻覺得錯過了十分遺憾。
“如今仗打完了，你也可以安心靜下來養病了。”陳聽潮的聲音淡淡的，聽在楚若爾耳中，卻仿佛山泉一樣緩緩流過她幹涸的心田。她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往日那些舌綻蓮花巧言令色，好像都突然離她而去，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她只能捧著杯子傻傻地點了點頭。
陳聽潮看了她一眼，轉過身去，掩蓋住了自己眉宇間的那一抹憂色。是，眼下仗是打完了，然而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們去處理。楚若爾能生病，當然其他人也能。這場戰火對於帝都這個百年古城來講，不啻於一場大災。大災之後必有大疫，縱然是冬天，然而死屍太多，好多來不及焚燒處理，堆在那裏，便成了禍患。
那些日子大家自保都來不及，哪裏還有精神去想處理屍體的事情呢？自從楚若爾病倒，後方幾乎停擺，只能勉強按照以前她定下的制度運轉。像集中處理屍體這種事情根本就無暇顧及。以前屍體的處理，是由京畿大營的士兵們將它們集中在一塊空地裏燒掉。然而，隨著戰火蔓延，戰事越來越激烈，人越來越少，大家都一心撲在戰爭上面，哪裏還有心思去想焚燒屍體的事情呢？
原本以為打了勝仗就能平安，誰知道後面還有那麽多的難題在等著他們去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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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若爾倒下去之後，便覺得自己好像是被什麽東西拉扯著一樣，仿佛要她一半的身體拖進無止盡的深淵。另一半，卻任由她的意志努力的向上掙紮。她的五臟六腑好像被人放在火上烤一樣，張一口氣便覺得好像有火從她嘴裏噴出來。即使是暈倒，她也暈得極不安穩，楚若爾一向性格堅毅，越是有什麽東西束縛著，她就越想掙脫這些。這種反抗幾乎已經成了她的本能。然而不知道是她力量不夠還是束縛她的力量太強大，她試了好久，卻總是不能成功。
迷迷糊糊之間，她聽見有一道像山泉般的聲音，半是感慨，半是喟嘆地說道，“都已經病成這樣了，還不肯安分，像你這樣一句話不說卻還鬧著的也真是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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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若爾一怔，許是睡得久了，她竟覺得這聲音有些陌生。她擡眼一看，卻發現陳聽潮不知什麽時候竟站在了她的窗下，穿了一身半舊的天青色衣衫，正定定地朝她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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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如此，陳聽潮幹脆走過來，打開了她偏殿的門，楚若爾正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他走到桌前，將水杯斟滿遞給她，“早上新燒的，不是很燙，正好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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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若爾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陳聽潮打斷道，“放心吧，你這殿中到處都用石灰撒過，我進來之前也做了準備，況且我是男人，身體康健，不是那麽容易感染的。”
更何況他照顧楚若爾那麽多天，真要感染早就感染了，哪裏需要等到現在？只不過這些話說出來有邀功之嫌，陳聽潮不想說罷了。
楚若爾聽他這樣說，感覺心中再沒有其他話想問他了。端起那杯水小口小口地抿了，這才感覺到自己喉嚨的灼痛好了許多，說話也利索了許多。
陳聽潮見她喝完，接過她的杯子，狀若無意般地隨口說道，“這場仗打完了。”
打完了？她病了一場，再次睜眼的時候，為何有一種山中無日月，世上已千年的感覺？
她微微睜大了眼睛，眼中滿是疑惑。不等楚若爾問，陳聽潮便善解人意地給她解釋道，“趙川那邊斷了西魏人的糧草，他們深入腹地貿然前進，一旦糧草斷了，便十分被動。迪迦羅怕回去交不了差，執意要攻下京城，我們與他們打了幾場硬仗，所幸最後還是全殲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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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仗打完了，你也可以安心靜下來養病了。”陳聽潮的聲音淡淡的，聽在楚若爾耳中，卻仿佛山泉一樣緩緩流過她幹涸的心田。她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往日那些舌綻蓮花巧言令色，好像都突然離她而去，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她只能捧著杯子傻傻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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