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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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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菲菲一聲聲驚悚的號叫,如鋒利又粗糙的鋼錐,無情地狠狠紮向猶在酣睡中的眾人。有人罵罵咧咧地睜開惺忪的雙眼,隨之而來的便是一聲驚呼。

“淹水了——淹水了——大家快起來呀——”

“水?水?哪兒來的水?”

“二師姐?四師妹?你們在哪兒?”

“快救人呀!救人呀——”

寧靜的清晨頓時變得慌亂起來,呼喊聲、跑動聲、嘩啦嘩啦的水聲,夾雜著“嘎嘎嘎”刺耳無比的鳥叫聲,讓這一天註定成為所有人記憶中永遠無法抹去的一幕。

衣身一躍而上飛天掃帚,“嗖”地竄向湖面。

居高臨下,衣身看得分明——昨夜那幹涸的枯湖,此刻已是碧波萬頃。浩浩蕩蕩的湖面上雲霧繚繞。薄薄的晨曦映在湖面上,點點碎光非但不能穿透湖水,反而愈發顯得湖中青黛混雜,濁浪隱隱。

她擡手在額前搭了個“涼棚”,環顧了一圈。只見遠處在雲霧的遮掩下模糊一片,很難看清。而近處則水波翻湧,漩渦和水泡此起彼伏——湖水還在持續上漲中。

大大小小的水泡,與大大小小的漩渦,這裏冒一串,那裏冒一片,仿佛頑皮的小孩,在湖面上追逐嬉戲。然,落入衣身眼中,卻是張著大口狂吞人命的惡魔。

忽然,一個人頭冒出水面。

衣身不假思索地徑直沖了過去,擦過那人頭頂時,擡手拽起他的發髻就往上來。

這是一張陌生的臉孔,面色慘白,雙眸迷蒙,淩亂的碎發緊緊貼在耳邊,濕淋淋地跟個水鬼似的。

“救命——救命——”他張大嘴巴呼救,可聲音卻虛弱如蚊蚋。

“別掙紮!不然我可就松手了!”她大吼。

衣身深谙溺水之人的反應,會本能地不停掙紮,非但阻礙營救,甚至可能將營救者也帶入險境。她必定會不遺餘力地救人,可為了得到對方配合,也只能這麽威脅他了。

正在拼命掙紮的溺水者頓了一頓。顯然,他聽懂了衣身的威脅。

衣身原本想著借助飛天掃帚驟然爆發的沖力,將溺水者拖出水面。然,手臂一用力,才發現不是那麽回事兒。那人極沈重——是非同一般的沈重!

她很快意識到,那人被水裏的東西纏住了——那是一種向下扯的力量。是水草嗎?衣身猜度,卻又覺著不大可能。就在昨天,湖底明明還是龜裂幹涸的湖床,莫說水草,便是一根雜草都沒有。可是——她望著依然在不停上漲的湖面——這地方古怪得很,能一夜之間冒出水來,長出水草也不是沒可能!

會水的人都曉得,一旦身體被水草纏上,靠外力拽是拽不斷的,只能靠解開或者斬斷。可是,這個時候,誰能下水幫他解開水草呢?

感覺到衣身怎麽拽也拽不動自己,落水者不由面露絕望之色。“救救我!不要。。。。。。不要放手。。。。。。救我。。。。。”他一張口,湖水便湧入口中,噎得他氣息奄奄。

“你是不是被水草纏住了?你不要掙紮,不然水草會越纏越緊的。”衣身拼命大吼。

“不是。。。。。。不是水草。。。。。。”那人搖頭。

“不是水草?那是什麽?”

“是。。。。。水流。。。。。。奇怪的水流。。。。。”他回答一句便吞入一大口水。只這兩三句話,他吞入腹中的水便到了嗓子眼兒。

衣身只遲疑了一瞬,便揮起了魔法杖。

一記淩厲的風刀劈向湖面,“轟——”湖水被劈開,激起巨大的水花,立時將衣身從頭到腳悉數打濕。

然而,有效!

衣身明顯感覺到水中那種與她對抗的力量變弱了。

那人也察覺到水中那股束縛他的力量發生了變化,仿佛受驚的蟒蛇,將原本纏緊的身子放松了一些。

再來!

又一記風刀淩空劈下,將那人身側的湖面一劈為二。

借著湖面驟開驟合的一瞬,眼尖的衣身發現了隱藏在湖裏的異狀,也看清了纏在那人身上的什麽。

那是一股漩渦,如水蟒般的漩渦。

漩渦繞在那人腿上,一圈又一圈地盤旋而上,直至腰腹。夾雜著泥沙的漩渦呈現出幽暗的黑灰色,卻因為湖面上不停翻湧的濁浪而被遮掩。

衣身瞅準方位,又一記風刀劈過去。這一回,漩渦在那人腳下被劈斷。下方的漩渦倏地退縮回去,悻悻然,又帶著幾分憤怒。而上方纏著那人的部分,則慢慢散逸開,溶入周遭的湖水中,自然地就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

漩渦一松開,衣身立馬拉著掃帚向上方猛然沖去,輕輕松松地將那人帶出水面。

那人趴在地上,不住地吐水。一旁,已經有沖過來的同門,拿藥的拿藥,拍背的拍背。

“湖裏還有多少人?”衣身蹲在他身邊大喊。

那人吐了一地的水,喘息著回答:“不。。。。。。不知道。。。。。。水裏很暗。。。。。。看。。。。。。看不清。。。。。。”

衣身二話不說,拔腳就騎上掃帚。

蘇長生一口氣救了六七個人。

他修為高,手中的太息劍又已練出了影劍,雖不必親自入水,可影劍在水裏砍殺一氣,也斬斷了不少漩渦。他用不著像衣身那樣苦哈哈地從水裏一個一個地撈人,而是借助術法之力,便見落水者如自投羅網的魚兒,相繼從水裏“跳”到岸邊。

雖則這些“魚兒”跳上岸的姿態各異,一個比一個難看,可正忙於救人的蘇長生卻顯得輕松又瀟灑,劍光淩厲,而人影婆娑,便是忙得不可開交的衣身都忍不住偷空瞅了好幾眼。

然後——繼續當蠻力暴躁女金剛!

菲菲和小黑也沒閑著。

菲菲眼神好,在湖面上飛來飛去,瞅著有人在湖裏撲騰,就伸出爪子用力去扯那人露出水面的一切部分——發髻、耳朵、衣領、手臂。它一邊扯,一邊“嘎嘎”大叫,待衣身聞聲趕到後,它便又飛向下一個目標。

而小黑則跳入水中尋找目標。或推或托,或咬或撓,總之,它從牙齒到手爪都忙得很。一個個幾近昏迷的落水者在它的狂野攻擊下清醒過來,掙紮著撲向水面——很難講他們如此努力求生,是為了躲避小黑犀利的魔爪,還是逃出漩渦的拖曳?

不停地有人在湖面和岸邊之間穿梭來去。有亮出法寶撈人的,也有待在岸邊等著接人施救的。一時間,湖面上劍氣縱橫,寶光交錯,境況激烈。

躺在岸上的人越來越多。

衣身累得幾要口吐白沫,再一看,菲菲已經在吐白沫了。

“回去!菲菲!回去!”她大喊。貓頭鷹不是水鳥,翅膀一旦沾上水,就會很危險。此時,菲菲的毛都打濕了,只是它死咬著牙關勉力而為罷了。衣身極愛惜菲菲,怎麽舍得讓它受丁點兒傷?

“噗——”水面冒出個小小的腦袋,正是救人救到快累死的小黑。

“拉。。。。。。拉我上去。。。。。。動不了。。。。。。了。。。。。。”小黑累得連甩頭抖水的力氣都沒有了,擡著手臂虛弱地搖晃。

衣身一把拉起小黑,菲菲從她身側“呼”地飛過,雙爪揪住小黑的後脖頸就往岸邊飛去。小黑就跟淌水的水龍頭似的,滴滴答答撒了一路。

太息劍劍風掃到之處,湖面水浪四濺,又“炸”出了一個落水者。那人雙目緊閉,手腳虛浮,不知生死。蘇長生調轉劍尖,陡然插入湖面,順勢攪動,便見湖面動蕩,浪頭高漲,將那人托舉上來。只是緊緊纏著那人的漩渦靈活又結實,竟隨著浪頭一道浮起,卻怎麽也不松開束縛。

浪頭越來越高,傾瀉之勢一觸即發。而那人身上的漩渦也越纏越緊,肉眼可見之下,竟勒得那人皮肉都迸裂綻血了。

蘇長生來不及多想,劍鋒一撩,便沖著那股漩渦斬去。卻不料漩渦陡然一松,拋開血跡斑斑的獵物,轉而飛快地沖向蘇長生。

漩渦扭曲著,盤旋著,時上時下,忽左忽右,如兇猛而靈活的水蟒,張開滿是獠牙的巨口,要將這個膽敢壞它好事之徒一口吞下。

岸邊時不時發出驚喜的歡呼。顯然,又一個人救活了!

老實說,修行者的命可比凡人硬多了,沒那麽容易死!當然,這也要分情況。就如今兒這情形,表面上似乎是湖水一夜陡長,讓猝不及防的人遭了暗算。然,若非親眼得見,誰能相信湖裏還藏著噬人的漩渦呢?況且,據救活的人說,那漩渦極其古怪,一被纏上,就仿佛被縛靈咒困住似的,提不起靈力,反倒有種要被抽空的感覺。

一旦靈力被抽空,便意味著生機耗盡。所以,在救上岸的人中,也有翻了翻眼白就吐出最後一口氣的。

菲菲和小黑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喘息了好一會兒,這方緩過勁兒來。

“走,看看去?”小黑去拉菲菲。

菲菲猶豫了一瞬,沒躲過小黑的爪子,被它揪住翅膀一搖一擺地往人群裏鉆。

看了幾處,菲菲一扭頭,不看了。

小黑眸光微閃,卻也不勉強它,跟著一道兒走到人少的地方。

“那幾個頭上帶傷的都是你救的?”小黑問。

菲菲心虛地瞅了它一眼,閉緊了嘴巴。

“那有啥?這個時候還講究,還救啥人哦?!”小黑很義氣地拍拍菲菲的肩膀,“你放心,我不說,你不說,沒人曉得。”它想起方才見著的那幾個,無不頭臉傷痕累累,一看就是菲菲的爪印,更有甚至,衣服都扯開了大半,從後領到腰間,白花花地亮瞎人眼。

菲菲回敬它好大一枚白眼——我幹了啥見不得人的事兒嗎?我明明是救人的那一個啊!

一貓一鳥正在你來我去地打眉眼官司,忽聽得岸上一陣驚叫。兩個齊齊擡頭,堪堪望見湖中突然湧起一股沖天泥浪。泥浪在半空中炸開,瞬時遮蔽了半邊天空,也遮蔽了眾人視線。

黃仙兒更是嚇得大叫——“蘇師兄!蘇師兄!”

泥浪“轟”地落下去,登時將湖面染成一片黑。而原本在半空中與漩渦搏擊的蘇長生,卻不見了身影。

“大師兄!”鐘石頭淒聲高呼,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只見浩渺遼闊的湖面上,水波簇湧,白浪起伏,雲霧繚繞,卻了無人影。

羅小黑目眥盡裂。

他扯開衣衫,兩腳一擡甩掉鞋,三步並作兩步地便往湖邊沖去。

他的反應極快,遠超猶在吃驚發呆的眾人之人。然,“噗通”一聲,有個人以比他更快的速度沖入水中。

所有人都沒看清那個搶先一步的人是誰,除了菲菲和小黑。

“咕咚!”菲菲眼白一翻,當即躺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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