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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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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這片大湖有多麽古怪兇險,岸上的人都知道。

無論是救人的還是被救的,經歷過先前駭人的奪命時刻,都曉得落入水中會遭遇到什麽。或許有人還心懷僥幸,“蘇道友修為高深,遠勝我輩,或許。。。。。。”

說著說著,他自己也說不下去了。

再修為高深,也是金丹境。而縱然是金丹境圓滿的蘇長生,獨自對上殺機四伏兇險無比的這麽一座大湖,只怕也是危險重重!更何況先前時候,蘇長生救的人最多,出的力最大,氣力消耗可想而知。疲兵之態,能有幾分勝算?

幾乎所有人都為蘇長生高高懸起心,便是賀子微也很好奇——他還能見著活著的蘇長生嗎?

蘇長生只覺著口鼻俱悶,無法呼吸。他果斷地改呼吸為內息,蘊養在丹田中的真氣游走於經脈之中,舒緩了窒息導致的痛苦。

只是,依然還是什麽都看不見。

眼前,是皆於黑與灰之間的混沌。他索性閉上眼睛,以靈識感應四周。而靈識的反應是——他似乎陷入了一個不分上下沒有前後完全無法確立方位的所在。

鼻腔裏,還殘存著腥臭的泥土氣息,以及極淡極淺的水氣,暗示著自己的確是被那驟然爆發的泥浪拍入湖中。然後呢?他落水了,可似乎又不曾落水。

泥浪如高高舉起的巴掌,狠狠向他拍下。而無所逃避的自己,在猝不及防的危險面前,只來得及揮劍劃破水面,一躍而下。

泥浪轟然落下,激起丈許高的浪頭。黑的泥,白的水,嘩啦啦,嘩啦啦,如一場遮天蔽地的傾盆大雨,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雖則蘇長生逃開了泥浪的直接攻擊,卻被劇烈翻滾的水流沖擊得東飄西蕩,如水草般難以控制住身體。水面上的壓力層層傳遞到他身上,仿佛重錘貫頂,轟得他頭暈目眩,視線漸漸模糊。。。。。。

似乎有什麽纏住了他的腿?

不好,左右手臂也被纏住了!

那東西極為狡詐,從幾個方向同時出擊,手段淩厲又迅速,令視線蒙蔽的蘇長生防不勝防。它借著水流的動蕩,躲開了靈識的探測,直至靠近蘇長生時,驟然暴出,將他的雙腿雙手分別縛住。

蘇長生的四肢被一點一點拉開。

他竭力對抗著這股要將他四分五裂的詭異力量。

它緩緩絞入他的皮肉之中。鮮血隨著水波飄散開,如春風中漫舞的輕絮。深藍色的道服被撕扯開,仿佛追逐著輕絮的藍色蝴蝶,翩翩曼舞。

他松開右手,太息劍頓了頓,如仿徨無依的孩童,緩緩沈了下去。劍穗飄來蕩去,一根根張開又一根根收攏,仿佛水母美麗的傘翼。

這一幕,似乎很美好——如果忽略掉背景中混沌汙濁的的泥水。

然,落在疾速趕來的衣身眼中,這卻是極其殘忍的一幕!

曾經,她只在養母高價收集來的東土書冊中看到過“五馬分屍”的圖片——只單單看那圖片,就足夠令人恐懼萬分了。此刻,卻有極其相似的一幕出現在眼前,怎不令她戰栗?

她幾乎沒有一刻猶豫,不假思索地舉起手中的魔法杖。一道激烈的水流,旋轉著,飛馳著,如尖銳的鉆頭,徑直向著目標沖去。

隨即,又一道水流噴薄而出,飛速靠近另一個目標。

兩道水流幾乎同時擊中目標。以水攻水,猛烈的撞擊之下產生巨大的沖擊,沈悶的巨響甚至傳到了湖面上,驚得圍在岸邊的人神色大變。

蘇長生的雙手並沒有獲得自由。然,雖然只有一瞬的松弛,也給了他反擊的機會。他右手五指張開,原本正在緩緩下沈的太息劍突然停了下來,隨即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吸力,疾速上升。眨眼間,太息劍又回到了蘇長生手中。

衣身並沒有註意到這一切。她正屏息凝神,將精神力集中到最大程度,努力將水系元素調動起來。

先前,她驟然出手,調用水系元素攻擊束縛蘇長生手臂的水索,並沒有太吃力。連續兩擊之後,再要使出第三次,她卻發現受到了極大的阻力。

水系元素似乎被不知名的力量控制住,這使得她要耗費更大的精神力。

湖面下本就渾濁不堪,泥沙、氣泡此起彼伏,如同那股邪惡力量的幫兇,阻礙著衣身的一舉一動。她的眼睛刺得生痛,一口氣耗盡後胸口疼得要命。然而,她卻不敢有絲毫放松,只恨自己當初練習魔法不夠勤快,術到用時方恨少!

飛天掃帚分波破浪,身後留下一長串翻滾的水痕。

利普斯教授親手改造過的掃帚,可謂獨此一家,別無分號。他不但給衣身的掃帚增加了極強的防撞擊防破損功能,將掃帚頭改造成可以爬坡的支撐短腿,還令這柄掃帚具有水下飛行能力。掃帚頭如旋槳般飛速旋轉,衣身趴在掃帚桿上控制方向,進退自如,如一尾靈活大大魚在水中倏忽來去。

改造這柄掃帚耗費了利普斯教授整個暑假,以至於喬納森期盼了整整一年的旅游計劃不得不泡湯。但是,為了好朋友,他只得忍了!

可是,當曉得親愛的老爹拒絕為他也如此改造掃帚後,喬納森出離憤怒了!

不帶這麽偏心眼兒的!

老爹你知不知道你的心都偏到胳肢窩兒去啦!

喬納森太太努力安撫暴怒又傷心的兒子:“知道改造這樣一把掃帚有多辛苦嗎?整整一個暑假,你父親幾乎沒有離開過實驗室,吃飯睡覺都在實驗室裏呢!喬納森,做個體貼的孩子,好嗎?”

喬納森躺在地板上,雙目無神地望著天花板,喃喃道:“難怪他從實驗室裏出來時那麽臭。。。。。。臭老頭。。。。。。”

喬納森太大:兒子,你的關註點好像放錯了地方。。。。。。

蘇長生的靈識在湧動的水波變化中察覺到了一股越來越近的氣息。

這是——衣身的氣息?!

蘇長生倏地睜開眼。

衣身如英武的騎士,手中熠熠生輝的魔法杖猶如閃著寒光的長劍,騎著——啊不,趴在疾馳而來的掃帚上,只差大吼一聲——

“美麗的公主,我來救你啦!”

蘇長生忽然就笑了。

縱千泥萬沙,都掩不住這一瞬的光彩。

只是,笑意才抵眸底,巨大的陰影突然出現,籠罩在兩人頭上。在這巨大的陰影面前,他們就如同兩尾弱小的魚兒,絕無可能逃脫出去。

“衣身——”蘇長生不由大喊。

一串水泡咕嚕嚕冒出去,喊聲並沒有傳遞出去。

衣身趴在掃帚上,專心致志地凝聚精神力,準備發動再一次攻擊。

“轟——”

“轟——”

“轟——”

三聲震耳欲聾巨響相繼爆發。湖底如地震般震蕩不已,水面好像燒沸了似的,無數浪花裹挾著腥臭的泥沙,濺起丈許高。

鐘石頭拼盡全力才將羅小黑拖曳到岸邊。

再晚一瞬,只怕他們倆就要齊齊被炸上天。

袁招招和黃仙兒急得直跳腳,一個手忙腳亂地給鐘石頭和羅小黑止傷,一個只會大喊大叫:“蘇師兄!蘇師兄!救人啊——你們怎麽還不救人啊——”

又有五六個身影禦劍返回岸邊,搖著頭嘆息:“太渾濁了,什麽也看不清。不曉得湖裏發生了什麽,怎會如此強烈?”

聞言,眾人齊齊色變,便是賀子微,也不免生出幾分惻然。

菲菲四腳朝天地躺在地上,還沒蘇醒過來。小黑按了按眼皮,將眼淚用力按回去。它瞅了眼猶自昏迷中的菲菲,心亂如麻。

“嘿嘿嘿!嘿嘿嘿嘿——”衣身跟個傻子似的,笑個不停。

蘇長生側趴在她的斜對面,原本還板著臉,可板著板著,唇角也翹了起來。

兩個泥乎乎臟兮兮的人,就這麽對趴著,望著對方笑。

“大叔,你好醜哦!”

滿頭滿身都是泥巴的衣身,像是掉進泥坑裏又連續打了百八十個滾的淘氣鬼。只不過,烏鴉落在豬背上——看得見別人黑,看不見自己黑,衣身只顧著嘲笑蘇長生,卻看也不看一眼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

蘇長生活似被暴揍了一頓的倒黴孩子,發髻徹底散了,一頭長發被泥水沾成一捋一捋的樣子,亂七八糟地披在肩頭上。衣衫破得不成樣子,碎布般掛在身上,只差捧只破碗就可以冒充乞丐了。只有太息劍一如既往地雪亮皎潔,光華四射。

衣身瞅瞅太息劍,再瞅瞅自己的飛天掃帚,笑不出來了。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不行!回去後,得請利普斯教授再給掃帚加個自清潔功能!

“大叔,你的傷重不重?”

蘇長生擡手撐地,翻身坐了起來。他活動活動手腳,搖頭道:“都是皮外傷,不礙事!”

“真得?”衣身的倆眼珠子在滿臉泥水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賊亮。

蘇長生啞然失笑,“我哄你做甚?”

說完這句話,他又板起臉,“你知不知道水下多危險?”

“知道!”衣身昂起頭,視線東飄西飄 ,就是不看蘇長生。

“那你還敢下水?不要命啦?”蘇長生冷聲道。

“救人還想那麽多,就不用救人啦!”衣身嘻嘻哈哈。

蘇長生怒了,“我用得著你救?”

“對呀!”衣身鄭重其事地點點頭,“可不就是!”

蘇長生突然卡殼了——沒錯!若非衣身及時出現,說不定他早就四分五裂了。靈力被抽吸出去時,他的腦子裏都變成了一片空白。雖然只是短短一瞬他就反應過來,以真氣控制住靈力,卻倒底遲了一步,不由自主松開的右手放棄了太息劍。

好吧!我承你的情!

可是,貿然下水,依舊不可原諒!

蘇長生的那張俊臉陰得呦,好像衣身欠了他八百兩銀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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