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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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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誰能想得到呢?便是這凝重詭異的氣氛,都壓制不了衣身一顆求寶愛財的心吶!虧得蘇長生“叔威甚重”,這方堪堪攔下了她的罪惡之手。

好不容易壓制住衣身,一回頭,蘇長生額頭青筋突突直跳——黃仙兒手握一柄紫光灼灼的短匕,對著柱基比劃來比劃去,一看就曉得她正琢磨著從哪裏下刀妥當。

至於碎金宮的倆道友,則肩並肩地蹲在地上,四袖拂地——或許,她們自以為掩飾得很好,卻不知蘇長生慧眼如炬——甭以為有袖子遮著就能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好像誰看不出你們倆在那摳呀摳的?想幹嘛?

蘇長生都快氣樂了!

他萬萬沒想到,衣身的毛病居然還有這麽強的傳染性!

他譴責地瞅著衣身。然,禍頭子卻不以為恥地辯解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這已是無主之物,爛在這兒不曉得多少年了,委實暴殄天物。把它挖回去,重新用起來,也算是廢物再利用嘛!我記得東土有句哲言怎麽說來著——噢,想起來了,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吧?大叔,別辜負了老天爺的一番好意,不然,他老人家會不開心噠!”

蘇長生木著臉:我代老天爺謝謝你哦!

黃仙兒比劃了一會兒,道:“蘇師兄,咱們入這秘境歷練,不也是為了探寶嗎?天地造化,生出多少奇珍異寶,不就是借著我輩之手令其大放光華嗎?咱們修行人,講究的是順心隨意,不違天,不逆命,而現成的寶貝就在眼前,難不成要視而不見?”

碎金宮的倆弟子也連連點頭附和:“正是正是!黃師姐說得太有道理啦!況且,入寶山卻空手而歸,說出去,豈非被人笑話我五宗八門的人半點能耐也無?日後又該如何向師長們回稟?”

四個姑娘各有一番道理,竟駁得蘇長生無言以對。總之,她們的意思就是:入此秘境就是沖著挖寶來著!傻子才不動心呢!

她們彼此偷偷交換了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這一刻,四人暫時放下隔閡,打定了主意要將蘇長生拉住她們挖寶的隊伍中——有“太息劍”在前頭頂著,她們還擔心什麽呢?至於什麽古怪凝重的氣氛——哈哈,那等虛頭巴腦的玩意兒,能有眼前實實在在的寒光月石重要?

終於,四個姑娘得償所願。

她們倒也沒有將整座柱基挖出來——不是不想,而是委實沒那個本事。蘇長生放出靈識,隱約探得柱基的地下部分超過一丈。

四個姑娘在惋惜不已的同時,又不由感慨這座宮殿的主人得財大氣粗成啥樣。便是一向眼高於頂的黃仙兒,也喃喃道:“唉,貧窮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五個人——啊不,還有小黑,均分了一大塊寒月光石。甭看蘇長生先頭那麽反對,可真得動起來時,他可真利索。必須承認,天降橫財面前,蘇長生也是會心動滴!

小黑將分給自己的那塊交給衣身:“替我保管著!”

黃仙兒斜睨了它一眼,嘲笑道:“你就不怕她昧了去?”

小黑傲然睥睨:“我信她還是信你?傻成這樣,還敢挑撥?天闕宗這林子可真大啊——”

一語雙關!

黃仙兒當即氣得直發抖,好懸沒抖出真身來!

身價陡增的四個姑娘顯得很快樂!

這種意外得到的快樂如同小小一股龍卷風,雖然不能將壓抑著他們的詭異氣氛掃蕩一空,卻在小範圍內讓他們輕松了許多。

看,這就是財寶的魅力!

蘇長生也挺快樂啊——不過,他的快樂並不曾表現得那麽膚淺,更不會像衣身那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上啦!眉宇間的舒展,雙眸中的笑意,在這一刻,賦予了蘇長生別樣的動人之態,很難讓人聯想到他的另一個綽號——“月下寒松”。

廢墟很大。

一行人走到兩三個時辰,也沒走出去。他們一度以為自己陷入了迷陣,一直在迷陣裏打轉轉。幸而又遇到了兩三支從其它方向而來的隊伍。彼此交流了片刻,便繼續結伴而行。

直至時近黃昏,他們才徹底走出廢殿範圍。

廢殿後,似乎是一個荒敗的花園。

花園極大。只是昔日的白玉花壇已破碎不堪,光禿禿的花壇裏片綠也無。花園的東側,是一片幹涸的湖泊。湖底凹陷,龜裂如鱗殼。

如果說先前在廢殿時感受到的是破敗,而這裏就是荒蕪了。

破敗猶能令人感慨昔日的輝煌和雄偉,而荒蕪就只剩下淒涼。

非但衣身,圍站了半圈的眾人,都有這樣的感覺。

蘇長生一行人來到湖邊時,已經有七八支隊伍先期抵達。賀子微在“五宗八門”的英才一代中,身份地位都不低,隱隱有據首之勢。然,當蘇長生如閑庭信步般出現後,便有不少人紛紛向那邊靠攏。

賀子微眸子一縮,冷意攏上眉心。

碎金宮的倆弟子瞧見同門,大喜過望,向蘇長生等人致謝道別後,便匆匆離去。黃仙兒也發現了先前失蹤了的同門。她急忙迎上前去。片刻後,衣身聽到有人不安地低呼。而蘇長生則發現有些面孔不見了。其中,既有天闕宗的師兄弟,也有其它宗門的相識道友。

這時候,師兄弟們紛紛擁過來,圍著蘇長生七嘴八舌個不停。蘇長生暗中數了數,心下略略一松——還好,跟著自己的這九個人,除了丹陽峰的嚴師弟死於非命,其它同門都安好無恙。不過,進入秘境後不久即分開組隊的其它同門,卻少了幾個。望著餘人倉皇的神情,不難猜到發生了什麽。

他沈聲道:“你們下山前,想必師長們都教誨過——歷練便是如此。生死一念間,修行如攀險峰,一步不慎便墜絕地。死者已矣,勿覆多念,當識得眼下,看清腳下,切勿重蹈覆轍。”

“是,多謝師兄教誨!”眾人齊齊拱手回應。

相較廢殿,這裏委實什麽可看的。

花園是荒的,湖泊是枯的,極目望去,光禿禿一片,看著就糟心。

天闕宗的弟子中,蘇長生是領隊,修為聲望最高。他發話道:“天色已晚,不宜夜行。為免不測,大家還是就地歇息為妥。待天亮後,我們再離開這裏。”

眾人起身稱“喏”。聲音飄到枯湖的另一側,圍坐在那裏的宗門弟子紛紛扭頭回看。有人羨慕道:“‘太息劍’蘇道友啊——一呼百應,可真威風!”

賀子微冷聲道:“你若打得過他,自然也可以一呼百應,威風了得!”

那人頭頸一縮,不敢接話。

篝火跳躍,火光在賀子微臉上投下或深或淺的陰影,混淆了他眼底的猙獰。

走了一整天的路,衣身早已疲憊不堪。填飽了肚子,她很快就感受到困意,不一會兒,便東倒西歪地睜不開眼了。

蘇長生抖開風帳,罩在衣身頭頂。帳簾垂下,擋住了眾人好奇的視線。

羅小黑羨慕道:“蘇師兄可真體貼!”

鐘石頭默默不語:嗯,我也覺得挺開眼。

羅小黑繼續道:“不過呢,衣身姑娘的廚藝可真沒得說!我要有個這麽能幹的侄女兒,我也定然歡喜得緊!”

鐘石頭面露不屑:就你?長得不咋滴,想得還挺美!

羅小黑還在感慨:“我離開家時,我大姐也快生了。不知給我生的是外甥還是外甥女兒?唉,這麽多年過去了,也不曉得他們還記不記得我這個舅舅?”

一番話勾起了鐘石頭的心思。

踏上修行路之前,誰不是個紅塵俗人呢?父母兄妹,至親血脈,最是牽動心腸。只是,一入修行,便絕塵緣,俗世種種,皆化雲煙。這是每個修行人都懂的道理,然,縱修得金身玉骨,可裹在骨架下面的那顆心,真得徹底褪盡塵緣了嗎?

這一刻,鐘石頭竟無比羨慕蘇長生還能被人喚聲“大叔”。

夜色如垂幕。

秘境中的天際似乎格外遙遠,星子仿佛被拉遠到無限處,只有寥寥幾顆發出微弱的光芒。

沒有風嘯,沒有蟲鳴,只有篝火劈劈啪啪的聲響。漸漸地,一個個圍坐在篝火前的圈子變得稀疏。有人就地倒下,有人鉆入風帳中。交談聲逐漸低落,漸消至無。

白日行路時,菲菲自始至終都躲在衣身的帽兜偷懶。它斷斷續續睡了不少覺。因此,當眾人都疲憊地歇息時,它卻精神好得很。

小黑嫌棄它走來走去忒煩人,一把扯住將它塞進衣身懷裏。

菲菲怒視,抖著翅膀就要發飆。小黑威脅道:“衣身累了一天了。我警告你哦——敢吵醒衣身,有你好看!”

菲菲深吸一口氣,慢慢收攏了雙翅,輕輕縮回衣身懷裏,只是瞪向小黑的眼神依然惡狠狠的。

小黑暗自冷笑:小樣兒?還不是被我拿捏得定定的!

衣身是被菲菲拍醒的。

“咕咕咕!咕咕咕!”菲菲尖叫著,不住地拍打著雙翅。

“幹嘛?”衣身不滿地嘀咕,“我還沒睡夠呢!困死我了——”她張大嘴巴,打著大大的哈欠。

“咕咕!咕咕咕咕——”菲菲極了,翅膀指著風帳外面,叫聲愈發尖利刺耳。

“什麽?淹水了?”一個哈欠沒打完,衣身被菲菲嚇得險沒下巴脫臼。她一手扶著下巴驚訝道:“不不不!我沒聽明白——哪兒來的水?”

菲菲見衣身還在迷糊,急得不行,索性兩腳一蹬,扯著她的衣領就往風帳外拽。

額滴個神吶——衣身的下巴徹底掉下來了!

只見眼前一片白茫茫,水波浩蕩,無數個大大小小的水泡伴隨著漩渦從湖底冒出。湖面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上漲!

幾十步外,是袁招招和黃仙兒的風帳。湧上岸的湖水已經打濕了風帳地下緣。而更糟糕的是,昨夜因偷懶而就地和衣就臥的鐘石頭等人,已然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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