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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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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於這次不期而遇的相逢,衣身表現得很高興。只是,當瞧著蘇長生的狼狽樣兒時,又不免唏噓。

蘇長生倒是顯得很淡定,捧了把雪將臉上的血汙擦了個七七八八,又披散開頭發,想要重新梳理束發。只是,頭發上沾染的血汙太多,竟結塊凍成血冰,纏作一團一團,壓根兒無法梳理。一時間,竟有幾分手足無措的樣子。

衣身抿嘴一樂,嘻嘻笑道:“不若我來幫你?——清潔咒!”

蘇長生還在發怔,便見一道白芒落在自己身上,仿佛被溫熱的微風拂過。片刻之後,蘇長生在擡手看看自己,只見從上到下從裏帶外,無不幹幹凈凈,再也不見絲毫穢汙。

他散開的頭發,也整齊地披在身後,柔順閃亮。月白色的道袍恢覆了原先的顏色,只是襤褸破爛之處,依然破絮飄揚——清潔咒可不負責補破洞。

衣身從背包裏掏出一把木梳,遞過去,“我只會抓馬尾,卻不會道士的發髻。”蘇長生並沒有接過木梳,只雙手在頭頂抓了幾把,便用發帶將一頭散發束了起來——卻是與衣身一模一樣的馬尾。

衣身眼睛一亮,“蹭”地跳了起來,圍著蘇長生繞了好幾圈,眼饞得不行:“蘇道長真真一頭好發,又黑又厚,便是抓了馬尾也是頭馬的馬尾——” 說著,她翹起大拇指,“帥氣!”

蘇長生耳朵微微一熱,眼簾低垂。

蘇長生不是個矯情性子。這種人,在大多數情況下總能隨遇而安。先前他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險些丟掉性命——換做另一個人,不知會何等大悲大喜!然,此刻的蘇長生,卻如光風霽月般,除了眼角眉梢處的些許疲憊,並不大看得出來將將經歷過一場九死一生的廝殺。

衣身有一肚子話要問,卻也曉得現下並不是合適的時機。她見蘇長生垂眉斂目,不知是在發呆還是打盹兒,想了想,便輕聲道:“你先休息一會兒吧?要不要吃點東西?”

蘇長生搖搖頭:“我不餓。不過,我有點不舒服,得歇息片刻。”

“好!”衣身點頭,“不過,卻不能這麽著。你且等我一會兒——”

在蘇長生的註視下,衣身揮起魔法杖。點點白芒如星光般落在雪地上,只見雪花簌簌,飛快地移動。一小會兒的功夫,眼前的空地上便出現了一座小小的雪屋。

衣身抱著菲菲,先進了雪屋,環顧一圈後,滿意地點點頭,沖著蘇長生招手。蘇長生微微一笑,彎腰跟著進來。

衣身從背包裏取出一大塊油布,鋪在地上。又脫下身上的魔法袍,掛在門上,權且當作門簾。蘇長生被她按著坐在油布上——“好了,你現在可以休息啦!”,眼見著魔法袍一點點由黑變白,直至完全與雪屋融為一體。他唇角一勾,斂下眸中困惑,緩緩闔上眼睛。

不曉得博格列桑大雪山有什麽古怪之處,在這裏,修行者的修為被壓制,可內息的流轉效用卻遠勝平日裏數倍。

數輪周天下來,蘇長生只覺著整個人如浸溫泉,四肢百骸血脈經絡無不舒服適意。非但痛楚悉數消失,便是深入骨髓裏的隱寒,都被一絲一絲拔去。漸漸地,他的丹田充盈起來,一掃先前枯竭之相,而內視之下金丹更是璀璨晶瑩,寶光湛湛。

衣身靜靜地望著蘇長生,看到他微蹙的眉間一點點平展,消瘦的面頰上褪去青白之色,透出紅潤來。

她不由湊近幾步。

蘇長生的皮膚白而細,在瑩潤雪光的映射下,如玉雕般潤澤。眉長入鬢,如濃黑的劍,唇薄而棱角分明,暗示著這個人心性堅定。他兩頰略略凸起,下頜微尖,應該是極耐看的臉型。只可惜,此時他臉上胡子拉碴的,徑直將他的容貌拉低到谷底。

衣身不由輕輕嘆口氣,心道大好的美人兒幹嘛要長胡子?真真可惜了!

正在遺憾間,她忽覺異樣,一擡眼,正對上蘇長生張開的雙眸。

“呃?”衣身尷尬了,急忙掩飾,“我看見你頭發上有個黑點,想必是什麽小蟲子。。。。。。”

“哦,”蘇長生平靜地回望,“那只蟲子一定餓極了,不然不會頂風冒雪地出現在這裏。”

“是是是,它定是餓得快要死了。”衣身連忙接話,“所以,它太可憐了,你就不要跟它計較了。”

“嗯,我自不會在意。”蘇長生淡淡道,意有所指。

衣身偷偷吐出一口氣,若無其事地捏了捏耳垂——偷看美人兒被抓個現行,太丟人了有木有?

衣身將吃的喝的攤開一地。

她遞過去一碗滾熱的羊油茶,眼角餘光正好瞥見菲菲的神情,心頭一動,便又抓了一把牛肉幹泡進油茶湯裏。

“來,趁熱喝!”她殷殷勸飲之餘,又瞥了一眼菲菲——果不其然,菲菲頓時露出愉快的表情,望向蘇長生的小眼神裏還帶上了幾分同情。

蘇長生並不覺著饑餓,可對上衣身殷殷的眼神,頓了頓,還是接過了碗。

“蘇道長,你怎麽來大雪山了呢?那群人是什麽人?”衣身見蘇長生一口接一口喝得香甜,不由也覺著發饞,給自己倒了一碗羊油茶。

一大碗濃稠噴香的羊油茶下肚,蘇長生長籲一口氣。他慢慢咀嚼著牛肉幹,想著該怎麽回答。

從何說起呢?

至今,他仍不能確定,這些來追殺他的人是什麽身份。

離開明光港後,蘇長生先回了一趟師門,向掌門稟報了自己的發現,便返回青爐峰。師父銀山長老至今閉關未出。峰上一概事務倒還有序,只是師弟師妹們長久未見他,難免要多啰嗦幾句。

青爐峰是天闕宗諸峰中排名第三,門下弟子卻不多。蘇長生雖是大師兄,與師弟師妹們並不親近。倒不是說他性子冷清——人前,他並不顯得冷峻,可只有青爐峰的人才曉得,大師兄的溫和表象之下,是誰也無法靠近的疏離。所以,當師弟師妹們覺出了他面皮下的冷意後,便乖乖斂眉閉嘴,紛紛告辭。

蘇長生在青爐峰盤桓兩個月後,又下了山。

他原本意欲再去東海,卻不料半途中發現有人窺伺。

窺伺之人相當警覺,身手也頗為了得,幾乎躲過了蘇長生的追查。可終究,蘇長生還是更高明幾分,竟追索到了那人的藏身之處。

那人不是蘇長生的對手,氣急之下使出 “火燒連營”的邪術,妄想借機逃脫。哪承想蘇長生壓根兒不給他半點機會,一掌推出,竟將那人使出的邪火悉數推了回去,當即變成個火人。

望著地上一團紫紅的灰燼,蘇長生意識到問題似乎有些不簡單——如此怪異的骨灰,只會發生在修煉過融骨術的人身上。

融骨術是南星門的秘法,而南星門遠在南海之外,是個挺邪門的宗門,素來不與東土大陸來往。此人修為不低,在南星門中闔該有著長老地位,卻為什麽會不遠萬裏出現在東土大陸?又為什麽會跟蹤他?

自他修為有成以來,魂斷於其太息劍下的邪門歪道不知凡幾,但並無南星門的人。那麽,這個人跟蹤自己,到底是偶然,還有別有圖謀?蘇長生心思流轉,猜不出緣由,卻不肯就此放過。所謂“人過留名,雁過留影”,但凡在這世上走一遭,總會留下點印記。於是,蘇長生細細追查,竟給他循著點點蛛絲馬跡,一路追到了博格列桑大雪山。

在博格列桑大雪山,他遭遇了一場突如其來的猛烈伏擊。

伏擊的人中,既有武功高強的凡人高手,亦有偽裝成凡人的修行者。五六十人將他團團圍住,前赴後繼,大有要將他絕殺於此的架勢。

蘇長生對大雪山的地形一無所知,面對蓄謀已久的伏擊,自是奮力抵抗。然,要命的是,在博格列桑大雪山,他竟使不出術法來!對方之中也有修行者,卻並不與他硬碰硬,而是以多欺少,結陣圍殺,可見是早有預謀。

蘇長生一身修為何等高深,卻在這裏半點施展不出,只能憑借一身武藝與敵相抗。只可惜,雙拳終究難敵四手,縱他身手高強,還是難逃困獸的命運。他拼盡全力相博,太息劍劍光流轉之處,一氣斬殺了六七個高手,自己卻也被逼得跌入冰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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