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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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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買不買?不買就別妨礙別的客人!”衣身先發制人,立馬占據了道德制高點。

“買——當然買!”那男子眸中精光一閃,立馬接口,“不過,我卻不買這些個。只單單買一樣——”

衣身直覺不妙,不等他將話說法,便出聲截斷:“東西只有這些,全部都擺在這裏。你要買哪樣?只這個嗎?”她抓住前一刻被男子翻過的一塊青黑色的骨頭,“這是瑪烈無尾鼠的腿骨,浸泡後的藥水滴入易容湯藥中,可以延長一倍的時效。還有這個——”她又指著另一塊散發著暗綠色光芒的鱗片,“這是禿頭魚的魚鱗,是配制除草劑的最佳材料。還有那個——”

衣身嘴巴不停地一一羅列,就是為了不讓那男子開口說話,卻不料吸引了不少過路人,紛紛圍過來。

“這是什麽?”頭戴花式氈帽的大漢指著一尾黑羽問道。

“哦,這是金八哥的尾羽,用來配制治結巴的湯藥最合適不過了。客人,要不要買?很難得的!”衣身殷勤地招攬。

“什麽金八哥?瞧著毛黑黢黢的,分明就是根烏鴉毛!你別騙人啦!”那男子也不是吃素的。見衣身不睬他,索性主動跳出來挑釁。

“胡說!這就是實實在在的金八哥尾羽!”衣身大怒——她自詡從來都是個實誠人,尤其在做生意一項上,絕不撒謊。她一把抓起那根羽毛,當空晃了晃,便見殘影中一道道金光如流星般閃過,雖短暫,卻極耀眼。

“看到沒?如假包換的金八哥尾羽!”衣身不屑地沖著那男子重重一哼,“沒見識就不要胡說八道,當心我告你誹謗!”

老實說,莫說那男子,便是在場的許多人,也是頭一回聽聞“金八哥”。在慣性思維中,金八哥的羽毛自然闔該是金色的。卻不知它的尾羽是墨黑中藏著細小的金絨,目力不易發現,只有在快速晃動時才會看到金光閃爍。

“咦?這玩意兒有幾分意思。多少錢?我買了!”花氈帽大漢頓時生出興趣。

“客人您家裏有結巴病人嗎?可否需要治結巴的藥方?”衣身打算趁機再推銷點相關的藥材。

“那倒沒有。”花氈帽大漢呵呵笑道,“我只是瞧著這羽毛可以做成花飾,插在我閨女的小花帽上,哄她開心罷了!”

“。。。。。。”衣身卡殼了。心中糾結了好一會兒之後,她艱難地拒絕了花氈帽大漢:“那可就對不住了,這尾羽不能賣給您。”

“為什麽?我掏得起錢!”大漢不高興了,嚷嚷道,“有你這麽做生意的嗎?客人看中了卻又不賣,是不是耍人啊?!”

他嗓子甚大,頓時吸引了眾多的目光。

“不是不是!您誤會了!”衣身見大漢面露兇光,急忙解釋,“金八哥難得,其尾羽更是少見。若是入藥,這一根尾羽起碼可以治好十個結巴病患。如果您只是為了用它哄女兒開心,未免大材小用了——啊不不不,我說錯了,是明珠投暗了——啊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眼見大漢的面色越來越難看,衣身只覺得舌頭要打結——這一刻,她深悔自己學習成語時三心二意,唉,書到用時方恨少呀!

“你的意思是‘物盡其用’吧?”就在這尷尬時分,被大漢擠到一邊去的武士男子開腔了。

“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哈哈——哈哈——”冷不防承了人家的情,縱討厭那家夥,衣身也不得不擠出一個生硬而又禮貌的微笑。

“您看,您哄女兒,可以有很多選擇,就算得了這根尾羽,最多也不過是個把月的光鮮。幾個月後,這羽毛顏色變得黯淡,就只能扔掉。可是,若是配成湯藥,則是治病救人的東西。能讓十個人不再結巴,您覺著——是不是它用於治病更合適呀?”衣身繼續轉向花氈帽大漢,耐心地解釋道。

衣身這番話說得有些道理——雖說做生意,有買有賣,只要買家掏錢,哪個會管人家買了之後做甚用?然,正如衣身所言,若是能治病救人,不比用作哄小姑娘更合適?

圍觀的人議論紛紛。聲音雖低,卻也能把聽到。

花氈帽大漢面色變了幾變,終究不再說話,只冷冷一哼,拂袖而去。

衣身氣餒地蹲下身,一樣一樣地將翻亂的東西逐一擺放整齊,心裏又是惋惜又是慶幸。小黑默不做聲地旁觀了一場熱鬧,心底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依著這架勢,後面還做得成生意嗎?

一人一貓各自揣著心事正在發愁,冷不防被突然冒出的聲音打斷了思路。

“餵!你那鳥兒,賣不賣?”

“咦?你怎麽還沒走?”衣身瞪著對面的男子,一臉防備。

“等你賣鳥兒唄!”男子一臉的憊痞氣,正是衣身最討厭的那種。

“不賣不賣!我說過——絕對不賣!”衣身惡狠狠地回瞪過去,還不忘再加一句,“你死了這條心吧!”

“這世上哪有什麽不賣的東西?我說,你別那麽死心眼兒好不好?”盡管已經被衣身的眼刀淩遲了無數遍,男子卻巋然不動安穩如山,厚著臉皮繼續道:“我看你也不像個有錢人,養貓又養鳥兒,不容易吧?快沒錢了吧?”他緩緩移動眼珠,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衣身的眼神,“方才那筆生意,若是做成,也就罷了。偏生你又不肯賣,難不成今晚就白掏入場費?總得賺回本兒吧?你若將那鳥兒賣與我,非但不會虧了入場費,還能賺一筆錢,不愁吃喝。怎麽樣?人生在世,先得把自己過舒坦了!那不過是一只鳥兒,還是個夜貓子,除了我,又會有誰買呢?錯過了這個村,可就沒下個店啦!”

男子的話雖不動聽,不過——確實說到點子上了。起碼,小黑的心被說動了!

它早就看菲菲不順眼——這死鳥,搶吃搶喝,還成天價湊在衣身耳朵跟前嘀嘀咕咕說它的壞話。別以為我聽不懂鳥語就不曉得你說得啥?看你那張夜貓子臉就曉得你不是個正經鳥兒!

它有心替衣身一口應下,卻苦於與衣身約法三章——人前不得開口吐人語,急得“喵喵”亂叫,恨不能把菲菲從衣身的袍子下扒拉出來,一手交錢一手交鳥,就當是今晚的生意開門紅啦!

衣身深深望了男子片刻,似有所動。

她緩緩低下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撥拉著那堆奇奇怪怪的骨頭羽毛幹花幹草什麽的,卻始終一言不發。

男子倒也有耐性,並不急著逼催,只不停嘴地絮叨,大有“決不放棄”的架勢。小黑心裏不服氣地哼哼:夜貓子而已,有啥好?竟有人當稀罕似的追捧!也不嫌晦氣!

這一刻,它又深覺得對面的男子白長了一副精明面孔,居然看不到威風又帥氣的自己!委實是個睜眼瞎!

“餵!你要幹什麽?”突然,衣身擡手指著男子身後,厲聲喝道。

男子應聲轉頭去看,卻只見身後人來人往,並無異樣。然,待回過頭時,只見衣身的背影正在飛快消失在人群中。而始終跟隨在她身邊的那只黑貓,也極其靈活地一扭身子,頃刻間不見了蹤影。再低頭一看,地上那攤東西也不見了——從包袱皮到破爛兒,竟一樣都沒落下。

男子頓時傻了眼——原以為那小丫頭被自己的一番話打動了,只恐還在猶豫之中。哪承想小丫頭鬼精鬼精的,竟是在裝模作樣蒙騙自己。只恨自己疏忽大意,居然給她鉆了空子,委實可惱!

生氣歸生氣,男子反應也快,二話不說拔腿就追。

衣身人矮腿短,跑得氣喘籲籲。所幸她身形瘦小,靈活地在人群中竄來竄去,又借著鬼市燈光昏暗視野不清,倒真給她逃離了男子的追索。

只是,眼前的一切,陌生又陰森——衣身驚愕地環顧四周,這是啥地方啊?

小黑也追得氣喘籲籲。這會子,正趴在地方喘氣呢!

“這是什麽地方?”衣身輕聲問道。這裏,仿佛是一處荒廢的廟堂。借著飛來飛去的流螢微光,依稀可見破敝的帷幔,殘缺的門窗。廟堂的正前方與兩側設有龕位,卻空蕩蕩的,既無神像也無供奉。

衣身分明記得自己是順著一條小路在狂奔。可奔著奔著,不知怎地,就出現在這荒蕪的廟堂中。她擡頭仰望四周,入目處除了滿眼破敗,竟無一個字一幅畫可供推測這裏是什麽地方。

“鬼市不是做生意的地方嗎?怎麽會有這樣的所在?”衣身小聲嘀咕著。

小黑喘夠了氣,站起來四處查看。末了,它又回到衣身身邊,“完全看不出這是什麽地方。不過,我懷疑,這裏曾經被人為清理過。”

啊?衣身心裏一緊,“怎麽看出來的?”

“若是年久失修的緣故,這裏不該空蕩蕩的。起碼,也得有點碎石泥塊吧?”小黑指著龕位,“可你看,什麽都不曾留下,很有可能是被人搬走的。這說明,有人刻意這麽做。或許,他不想被人曉得這裏曾經供奉過哪位神佛大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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