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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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若是年久破敗的荒廟,或許衣身只會覺得陰森。可經小黑這麽一說,陰森中又添了詭異。

小黑原以為自己這麽一說,衣身定然會嚇得夠嗆。卻不料,這小丫頭居然面色變也不變,倒是瞇縫著細細打量起來。

它自是不曉得衣身打小兒就有“賊大膽”的匪號,生冷不忌地橫行於哈克裏特魔法學校,是連普魯迪校長都頭痛的“小惡棍”。只是,隨著年歲漸長,她漸漸懂事了,便收斂起鋒芒,只做個旁人眼中的庸庸之輩。

而今,在人生地不熟的異界,被衣身深深掩藏的“賊大膽”蠢蠢欲動,大有破土勃發的意思。而憋屈已久的情緒一旦找到發洩的口子,只怕這世上就沒有衣身不敢闖的地方啦!

破廟中陰暗幽冷,唯有流螢在梁柱間悠悠滑行,一閃一閃,映得那些斑駁的顏色變幻不定,恍若魅影。

菲菲從衣身的胸口探出半個腦袋來,飛快地轉了一圈,又“咻”地縮回去。兩只爪子緊緊扒著衣身,顫抖的羽毛將它的恐懼清晰無誤地傳遞給衣身。

貓頭鷹是感知力非常敏銳的動物。更何況“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著衣身混,菲菲的膽子也不同尋常。然而,此刻,它卻表現異常,這令衣身略略緊張起來,雙手悄悄縮進袖袍。

黑暗中,不見什麽動靜,惟聞細細的喘息聲。

這裏,有三個活物。衣身屏住了呼吸,然而,喘息聲依然存在——盡管極細微極細微,可的確能被敏感的衣身察覺到。不在胸前,不在腳邊,悉悉索索,帶著幾分壓抑,又藏著幾分焦躁。

衣身緩緩移動視線。當視線落在右側空無一物的龕位上時,她僵住了。

先前,借著流螢的微光,衣身曾看到右側墻壁前有三座龕位。如今,那裏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見。然而,衣身卻覺得,此時,龕位前的漆黑比之前看上去要濃稠許多。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眼前分明是伸手不見五指,可幽暗之上還有幽暗,漆黑之外更加漆黑——那是一種令人戰栗的、恍若面對強大吞噬之力的感覺。

黑暗,如最好的遮掩,令衣身無法分辨藏在其中的是什麽。可同時,黑暗也遮掩住了衣身的動作。她慢慢地——慢慢地,挪移著腳步,向著廟門的方向。

幽暗中,小黑的尾巴已經炸成了雞毛撣子。盡管它同樣看不見那藏著黑暗中的什麽怪物,可直覺卻提醒它危險就在前方。幾乎是同節奏地,它與衣身一起慢慢挪動腳步。

幾乎是悄無聲息的動作,只可惜——小黑有一雙灼灼放光有如燈泡的眼睛。那簡直就是天然的靶子,行動的指向燈!

距離廟門還有十多步的距離。

突然,衣身眸光一頓——黑暗中,她似乎“看見”一張黝黑的巨口張開。

畫面在腦中一閃而過。她來不及多想,擡手猛然一揮。魔法杖頂端亮光白芒乍現,一團濃黑正在飛快地逼近。

白芒一瞬即逝,仿佛被什麽看不見的東西一口吞下。

衣身腳下一轉,隨即閃向左側。

濃黑帶著腥臭,在一臂之外與衣身擦肩而過,堪堪越過小黑的頭頂。一撲落空,低低的咆哮聲從濃黑中傳來。

恍惚中,衣身只覺得自己正在面對死神的鐮刀。

那巨大的、閃著寒光的、仿佛一揮就能輕易收割無數生命的死神鐮刀——自小受西陸文化熏陶的衣身,對死神的感知絕不是十殿閻羅牛頭馬面!

不過,當下卻不是感慨的時候。求生的本能愈加激發了膽氣。衣身擡手,一張符紙“呼——”地竄向前方,粗粗的軌跡火光四濺,登時照亮了大半個荒廟。

這是利普斯教授親制的高級符紙,據說墨水中摻了鳳凰血,能夠將“焰山咆哮”這一火系魔法的功效提高數倍。

衣身甩出符紙的一瞬,還在擔心“焰山咆哮”會不會一下子把這座荒廟給燒成灰燼。然,事實證明,她真是想多了——符紙才“騰”地竄出火苗,就被濃黑包圍了。然後——除了比黑暗還要暗黑的黑暗,就沒有然後了。

這下,衣身才是真正被驚嚇到半死!

連這麽厲害的符紙都被一下子幹掉——這到底是什麽怪物?

她一步一步倒退。

濃黑在一步一步逼近。

她看不見濃黑距離自己還有幾步,可本能地,卻在倒退,仿佛這樣就能離死神遠一點兒似的。

倒退——倒退——直至,無路可退。

身後是結實的墻壁,突出的石臺抵著她的後腰,嗝得生疼。衣身絕望地瞪大了眼睛,似乎想要在死亡降臨前看清楚是誰要收割自己的生命。

突然,她的視線被擋住了——呃,準確地說,是被驟然出現的背影擋住了。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衣身似乎再一次“看見”了原本不該看見的東西。

小黑當在她面前,喉嚨中發出喝喝低吼。一縷縷黑煙自它的耳尖、脖頸、腰背處飄散出,散逸於幽昧中。

咆哮從對面傳來,小黑報之以更加激烈的吼聲。它的腰背高高拱起,粗壯的尾巴盤旋如鋼索,輕輕一掃,便激起煙塵無數,碎石崩裂。

衣身用力眨巴著眼睛——這哪裏還是那個嬌小的小黑貓?分明是一尊氣勢磅礴身形偉岸的黑虎!

黑暗中的黑虎。

黑暗中的未知怪物。

生死對峙中,誰是勝者?

或許是一瞬。

又或許是過了很久。

對時間的感知在恐懼中變得遲鈍,直至衣身“看到”小黑後退了一步。

盡管只是悄無聲息的一小步,卻暗示著小黑在這場對峙中落了下風。

每退一步,小黑的身形便縮小一圈。三步之後,先前魁梧如小山的巨虎,縮得只有一半高。

衣身憤憤地想:想我縱橫魔法學校多少年,難不成今日倒要死在這個不知名的鬼地方?呸!

一點兒也不甘心就這麽窩囊死的衣身陡然亮出手中魔法杖,意欲抵死再拼一個回合。咒語飛快地自雙唇間流淌出,隱隱的水聲在耳邊出現。

“。。。。。。&%¥#@——庫斯亞——”衣身大吼一聲。隨著魔法杖頂端用力一甩,幾滴細小的水珠被甩了出去。可很快地,越來越多的水珠自虛空中噴湧而出,匯集成股、成流、成溪、成河、成一個巨大的浪頭,劈頭蓋臉地向著對面的黑暗用力砸去。

巨浪如拳,直擊前方。

這是衣身能夠施出的為數不多的水系魔法之一——“清潔咒”。“清潔咒”本是清理家務洗鍋潔衣最常用的咒語,然,經過利普斯教授的改造,其加強版就具有了不同一般的威力。根據利普斯教授的建議,魔法能力有限的衣身摒棄了那些看上起高大上的花裏胡哨法術,而集中精力於基本的魔法。多年堅持不懈地練習,在這一刻終於有了回報——巨大的浪頭裹挾著風雷之勢,將猝不及防的未知怪物在一瞬間打壓住。

小黑愕然猛回頭。

棕綠色的雙眸瞪得溜圓,仿佛兩盞懸在半空中的燈泡。

在小黑的雙眸中,衣身看見了面色蒼白的自己。同時,她還看見了——

巨浪的阻滯僅僅維持了數秒。

黑暗中咆哮聲起,震碎了頭頂的巨浪。“嘩啦——”巨浪四濺,頃刻間便被黑暗吞噬了。

死神的鐮刀再一次高高舉起——然而,這一回,只怕不能如願了。

衣身一把拽住小黑的尾巴,大喊,“跟著我!”說著,身子一矮,便鉆進一旁龕位下的黑影裏。

那是什麽?

小黑遲疑了一瞬。

它掙紮著想要把尾巴掙脫,可那拽著它的手卻很用力,似乎要拼命把它拽過去。而不知什麽時候從衣身魔法袍裏出來的菲菲,居然強忍著巨大的恐懼,拍著翅膀飛到小黑頭頂,雙爪抓住它的耳朵就往後拽。

甭看菲菲是個小個兒貓頭鷹,然,其力量卻在貓頭鷹中屬於大力士等級。不然,它也不能成天價在衣身家和喬納森家飛來飛去,傳遞小到信件大到成筐土豆各樣東西。

當然,即便它力氣再大,要想拎起身形劇變後的小黑,依然難上加難。可令人驚愕的是,菲菲每用力拽一下小黑的耳朵,便有無數的黑煙從小黑身上散開,小黑的身形隨之變小。

幾下之後,小黑的身形只有猞猁大小了。沒有看到這一幕的衣身並不知情,只覺得手下感覺小黑的掙紮之力越來越弱。她咬牙猛地一拽,“嗖——”,小黑便被一下子拽進了龕位下。菲菲拼命地拍著雙翅,隨後也消失在陰影中。待得菲菲一飛進來,衣身巴掌一拍,“啪”,一疊符紙被拍在半空中,堪堪擋住洞口。

而這一切,不過是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咣咣——”猛烈的撞擊震得外面的龕位裂成碎片,然,龕位下的小洞裏,卻絲毫不受影響。便是那懸在半空中的符紙,都不帶抖一下。

“這是什麽地方?”小黑走幾步就停一下。沒辦法,尾巴根太疼了——它深深懷疑衣身那一拽定然使出了吃奶的力氣。

“不曉得。”衣身舉著魔法杖,借著魔法杖頂端的光亮照明。

“不曉得你就敢鉆進來?”小黑打量著四周——這是一個半人高的拱形地道,墻面地面都是以石塊壘砌,灰泥敷面,平整而堅硬。

“那怎麽辦?反正不進來肯定死,那還不如賭一把!”衣身喜滋滋地——賭贏了,當然開心啦!

小黑卻沒她那麽樂觀,“你確定?萬一地道那頭還有個怪物呢?”

面對小黑的質疑,衣身還沒開腔,菲菲先不樂意了。它飛到小黑頭頂上,“篤篤”兩下,啄得小黑連聲呼痛。

瞅著菲菲憤怒又得意的眼神,小黑氣得爪子都亮出來了。可過了好一會兒,它又慢慢縮回去。

它早已曉得菲菲是個多麽欺軟怕硬的家夥。可就是這麽個慫蛋,居然在最後關頭敢飛出來又抓又拽自己的耳朵,而對面就是那未知的可怕怪物。。。。。。

算了,看在你幫老子的份兒上,老子承你的情,放過你一回!

不過,沒有下次哦!再敢啄老子,老子非把你全身毛薅光,賣去烤雞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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