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原生家庭(02)

關燈
第108章 原生家庭(02)

不過是非常普通的一天。

風柔柔的吹, 陽光和煦的照。

只有中年人才能清楚有一個健康的身體和穩定且有面的工作,就是最高級的奢侈品掛件。

吳麗的父親個子雖然不高,腰板卻挺的筆直, 自帶一種不容小覷的氣質。

謝嘉弈和許星柏對視一眼禮貌自我介紹:“你好我是市局刑警隊的, 昨天你的女兒吳麗單位發生了一起故意傷人案——”

吳麗的父親擺出一副非常熟稔的“我看起來在聽實際上一句話都沒聽”的職場老人必備技能, 隨意的點點頭。

許星柏有些意外對方隨意的態度,甚至懷疑對方肯定沒有意識到兇手是吳麗,直接道:“你還不知道呢吧,吳麗昨天在單位墜樓身亡了。”

“....啥?”吳麗的父親甚至以為許星柏在講笑話,擡手指指對方嗤笑一聲望向謝嘉弈。

眼神越來越擔憂, 表情越來越嚴肅,嘴角越來越耷拉。

直到看到謝嘉弈點頭,吳麗的父親就連眼角都耷拉下來。

“...哦。”

“...嗯...”

很多猝不及防的噩耗,在家人聽起來總有些懷疑總有些失真。

隔了漫長的一分鐘之後,吳麗的父親突然臉漲通紅,額頭大顆大顆的汗水滑落——

“您知道吳麗平時在單位的情況嗎?她有沒有什麽原因導致出現這樣極端的行為呢?”

吳麗的父親看看謝嘉弈又看看許星柏, 半晌:“我得問問我家掌櫃的。我不知道啊。”

望著吳麗的父親拿起手機打電話,謝嘉弈和許星柏對視一眼——

經過長期工作經驗,謝嘉弈和許星柏對於每位當事人獨特的家庭關系早已見怪不怪。

最早的時候, 謝嘉弈還因為家庭調解的時候遇到當事人嘴裏不停地把TMD當成BGM循環往覆而制止, 被當事人拎起長條板凳追了半條街。故事的最後還是謝嘉弈被隊長揪著向當事人道歉,當事人不依不饒,說是謝嘉弈陰陽怪氣。從此——放下個人成見,尊重他人因果。

吳麗的父親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打滑, 額頭的汗水掉落在屏幕上。

接到電話之後——

吳麗母親的第一句話:“那你還不趕緊把下個月和她一起去看咱兒子的動車票給退了!”

第二句話:“那單位沒給句話嗎?這麽大個人死在單位?”

謝嘉弈輕咳一聲, 小聲提醒:“那個,阿姨, 是這樣的,當時現場情況是吳麗持刀上樓刺死了一位主管同事,刺傷了副總,意圖傷害總經理無果,最後選擇墜樓自殺。”

吳麗的母親哦了一聲,隨即:“那算不算N+1補償?”

“N+1,我記得是離職吧,”謝嘉弈求助似的望向許星柏,手指局促的抓抓褲縫:“您這個,情況這麽特殊,不太清楚呀。”

“那也得有撫恤金吧?實在不行,我娃上班這麽多年,五金三險,我總能提出來吧?”

“——您這個,”謝嘉弈嘆了口氣:“還是得咨詢單位人力。”

“——昨天單位應該有人給您打電話,您二老都沒接嗎?”許星柏好奇詢問。

吳麗的父親一邊朝家的方向走,一邊解釋:“我這邊...我這邊...我這邊這兩天在外面沒回家,一般陌生號碼我都沒有接。”

“是用吳麗的號碼給您打的呀!”許星柏有些驚訝。

“——那我就更不會回覆了。”吳麗的父親訕笑一聲。

終於到達了吳麗的家。

等到吳麗的母親打開房門,謝嘉弈在屋內快速掠了一遍,收回了這裏是吳麗的家的陳述句。

這裏不是吳麗的家。

大學內的家屬院在面積和格局上都是遙遙領先商品房的。

吳麗的家在四樓,三室兩廳兩衛。

其中一間最大的臥室放了八張上下鋪的床,合計每天每一輪可以接納16個學生同時小飯桌。而另外一間稍大的臥室被緊鎖,是吳麗遠在北京上班的弟弟的房間;而另外一間,是吳麗父母的房間。

“那吳麗回來了住哪裏?住弟弟的房間嗎?”許星柏好奇詢問。

“怎麽可能,那可是我兒子的房間。”吳麗的母親像是聽到了一個大逆不道的提議,立刻否定:“我們吳麗很很懂事的,自從上班之後她就沒有回來過,經常為了照顧奶奶,就在奶奶家住。”

“那萬一她要回家呢?我看都沒有她的床鋪?”

“我們麗麗呀,自從上大學之後,就沒有在家裏呆過一天,沒有問家裏要過一分錢。”吳麗的母親說不清是自豪還是...自豪:“偶爾回家,就是幫我們幹活。尤其是早上六點跟我去早市,買小飯桌用的菜,一次幾十斤幾十斤的幫我往家裏提。等從菜市場走回家,二十分鐘,再上四層樓梯,我說我們麗麗瘦的皮包骨,就是因為經常這麽運動。”

謝嘉弈還顧房間四周——

這套房子,位置絕佳環境絕佳潛力絕佳。

房間被收拾的幹凈整潔,近乎沒有一個多餘的位置,可以容納給吳麗。

就連電視機旁的全家福照片裏,都沒有她。

她明明還在,卻仿佛從來都不在。

“那過年呢?”謝嘉弈抖著肩膀訕笑:“總不可能過年都不回家吧?”

“——喲。”說到這裏,吳麗的父親陡然插嘴,表情誇張手舞足蹈:“那你是不知道,我記得當時大年三十,我和她媽當時準備在家等著兒子回來一起過年,結果吳麗早上來買了一大堆菜到下午了還不打算回她奶家,說要住在家裏。我們家,哪裏有房間?她說她就找張床。我家掌櫃的沒同意,說那些上下鋪寒假沒孩子我們都洗了,沒打算鋪。她說她也可以睡客廳。”

“結果我家掌櫃的直接將她的包從樓上扔到了樓下,把她趕走了。”

“不是,”吳麗的母親自己都聽不下去,立即打斷了對話:“那是我的原因嗎,誰家女子成年了還呆在家呢!”

“我們吳家,不養閑人!”

謝嘉弈張大嘴巴,半晌不知道該說什麽。

“那個,吳麗就是您和您愛人的親生女兒吧?”謝嘉弈從來沒有如此懷疑過這樣一對看起來也算是高知高收入的家庭啊。

“吳麗和他弟是龍鳳胎。”吳麗的父親垂下眼嘆了口氣:“吳麗對這個家,沒說的。只是,她弟沒在我們跟前,我們自然疼一點。大家都是一家人,不會因為這點小事放心上的。”

明明有家,卻無家可回。

明明有家,你的家卻不歡迎你。

“可是,吳麗去世了啊,她再也不存在了,”謝嘉弈有些徒勞的揮揮雙臂,想要抓住什麽,卻發現根本抓不住一個根本不想醒來的人:“就算是裝,你們也該裝的難過點吧?”

“...你說我們去她單位鬧一鬧,會不會能要的賠償多一點?”吳麗的父親皺著眉頭自言自語,隨即望向吳麗的母親:“你之前說,咱兒子想換輛車,還差多少錢?”

明明已經是中伏的天氣,謝嘉弈在房間內卻感受到一陣刺骨的寒冷。

想到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還好,這不是自己的家。

也是謝嘉弈第一次感受到,有家可回是一件足以潸然淚下的幸福。

“對了,那吳麗有沒有給你們提過,她之前和男友戀愛,還懷孕了?”

“——啥?”吳麗的父親本能的一臉詫異。

“便宜玩意兒。”吳麗的母親有些不耐煩,甚至還有些無奈:“這都多少次了?這都多少次了?說了很多次,她是一個成年人,不潔身自好就得自己承受後果,別指望我去幫忙,我自己還想別人伺候我呢。”

“哦。”

謝許二人從吳麗的家裏走下樓,中午的大太陽不毒也傷人,知了像是參加說唱似的,不停的skr skr skr的叫。

兩人彼此,半晌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謝嘉弈轉過頭,回望吳麗家的窗戶,窗口空空的,好像什麽也沒有存在過。

“真的會有這麽狠心的父母嗎?”

“她們都不怕別人指著脊梁骨嗎?”

“真的,就一點點的難過都沒有嗎?”

“為什麽,為什麽呀!還是龍鳳胎,還是一個娘胎裏出來的啊!一點點感情都沒有嗎?!看著自己的孩子為自己洗衣服汗如雨下的時候,看著自己的孩子委曲離開家的背影,心裏就一點點感覺都沒有嗎?!”

吳麗是怎樣的心情,面對長年累月父母的偏心,還要自欺欺人的表現自己有多麽孝順。

吳麗是怎樣的心情,在自己善意也好委屈也罷,幫著父母一步一步將事業打拼出來,卻眼睜睜的看著從未露過面的弟弟全盤接收。

吳麗是怎樣的心情,在沒有暖氣的房間裏,還要被奶奶提防省水省電,要求她在寒冬臘月抱著一盆子衣服在家屬院的公共衛生間裏洗衣服。

都怪她cheap。

又有誰給過她一些昂貴的愛意?

都是嫌她的。

--

謝嘉弈了解差不多,全還是不明白為何吳麗會將矛頭對準主管和副總。

想到這裏,謝嘉弈拿起電話:“捷總,咱的屍檢結果出來了嗎?”

“。。。”

謝嘉弈沒打算開玩笑,直接:“那我想問一下,吳麗有沒有懷孕?或者有沒有近期墮胎的歷史記錄?”

李捷坐在電腦前,打開屍檢報告,手指在電腦屏幕上隨意劃過:“吳麗沒有懷孕,也沒有墮胎記錄。但是——”

看到這裏,李捷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忍:“生前確實遭到過粗暴型的對待。但是行兇者,沒有留下任何的DNA痕跡。”

“明白了。”

像是一道光,將無頭蒼蠅一樣工作的謝嘉弈有了方向。

一直都覺得沒有動機。

唯一能找到的動機就是吳麗的心理問題,原生家庭不好導致性格偏激,謊言多多。甚至謝嘉弈還有些懷疑是不是殊赫對吳麗做了什麽暗示?畢竟從自己身邊的人反饋,殊赫並沒有那麽的厲害,甚至還有點暗黑。

現在,有了新的方向。

或許,是自己把問題想覆雜,吳麗就是單純遇到了傷害,報覆,無果,自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