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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莊潔(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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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莊潔(02)

手腕傳來對方微弱力量的瞬間, 謝嘉弈看到莊潔堅定的眼神。

雙眸裏迸發出的,想要活下來的迫切。

在這一瞬間,她曾經做過的所有事情, 先放一邊, 活著最重要。

終於在所有熱心人的守護中, 謝嘉弈公主抱著莊潔,大步朝醫院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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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潔只覺得自己像是做了長長的一個夢。

汗水從發絲之間溢出,打濕了謝嘉弈胸口的衣服。

莊潔額頭抵在謝嘉弈胸前,聽著對方胸口強烈的心跳,甚至迫切的呼吸著來自正常世界的味道——

她沒有睜開眼, 嘴角卻偷偷上揚了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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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人的命也是命。

護士大姐已經拿著包準備下班,卻看到謝嘉弈抱著莊潔從外面沖進來,顧不上詢問經過,已經安排輪床接應。

等到莊潔的重量轉接到輪床,謝嘉弈這才感受到自己的疲憊,直接甩著胳膊坐在了座位, 腳下無力打滑好幾次。

終於坐下來,額頭鬢角的汗水馬後炮似的如雨滑落。

“莊潔的掛號——”

“親屬呢親屬呢,來簽字——”

“莊潔——”

謝嘉弈還沒緩幾分鐘, 又聽到護士臺的呼叫, 已經顧不上自己的極度疲憊,只能手掌撐著膝蓋,深吸一口氣想要借力站起來——

忽然身側溫柔有力的手掌將自己摁了下去。

熟悉的聲音從身側傳來:“我去吧。”

謝嘉弈循聲望向許星柏,只看到對方帶著早晨的那位大姐出現在了走廊裏。

只是對上許星柏溫柔關心的眼神, 所有的疲憊在這一刻有了歸處, 謝嘉弈下意識的眼睛有些發酸。

“星柏哥——”如果不是周圍有人,他真的很想立刻沖上去抱住對方, 感受對方對自己身體和精神上的支撐。

“我聽他們說,只把莊潔留給你一個人處理,想著你肯定需要幫助就來了。”許星柏根本沒有在意整個醫院走廊的人來人往,站在謝嘉弈面前,用手扣著謝嘉弈的腦袋,將其摟在自己身前。

絲毫沒有在意謝嘉弈身上的汙跡,也沒有在意周圍是否有其他人的關註。

“辛苦了。”許星柏只是想表達對於謝嘉弈辛苦工作的認可與關心。

不等謝嘉弈說話,許星柏低頭詢問:“肚子餓不餓,我去給你買個漢堡好不好?”

每一次心情或者身體低落時,慢悠悠的吃個肯德基竟然已經成了兩人之間的默契。

謝嘉弈將臉安心的踏實的靠在許星柏的身上,感受到對方身體熟悉卻又陌生的有力的腹肌,不由得紅了臉。

卻還是舍不得放手,故意的將自己臉上的汙濁蹭在許星柏的衣服上。

“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好,一會兒還有很多事要跟進。”

“——許警官,我們家莊潔在哪裏?”

不等許星柏介紹,早晨見過的大姐跟在許星柏身後出現在醫院走廊。一臉期待和擔憂的望著謝嘉弈,不時的四處打量護士臺那邊牢牢拉上的床簾。

她是誰不言而喻。

只是對於謝嘉弈來說,還是有些難以接受,以及有一些自己沒有及時預想到的過意不去。

許星柏還準備阻攔:“等一下,現在不合適——”

謝嘉弈已經站起身,和對方打招呼:“您就是莊潔的——”

“我是莊潔的媽媽。”說到最後媽媽兩個字,對方的聲音裏已經有了哭腔。和早晨見面的時候相比,此時無論是行為還是眼神,都更加積極和活躍,只是,眼神裏是極度疲憊後被最後一絲希望拉扯出來的那種活躍。

“大姐——”謝嘉弈調整呼吸讓自己的情緒努力恢覆平穩,還沒開口,又被打斷。

“我們家莊潔呢?”大姐幾乎是掐著謝嘉弈的胳膊,怕他跑了似的,額頭汗水已經滑落,嘴唇幹裂,聲音歇斯底裏起來:“你不用擔心我接受不來,我只要她或者,她只要活著,我什麽都可以接受!”

“大姐,”謝嘉弈並沒有因為對方將自己晃到失去平衡而生氣,而是反手握住了大姐的胳膊,認真的望著對方的雙眼:“我聽到了你的問題,莊潔還活著。”

一直處於失望狀態的人在突然得到希望時,是有些暈眩的。

大姐嘴裏還在咕噥著尋找莊潔的話,直到許星柏經過醫生的同意,帶她走到莊潔的病床邊,看到陷入沈睡的莊潔。

大姐只是匆匆一瞥,疑惑的望向許星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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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許星柏帶著豆豆回到所裏的時候,烈日的強光尚未離開,直直落在院子中央烘烤著大地。而大姐戴著帽子穿著防曬服口罩打著傘,就這麽的等著。

期間有其他部門同事打開辦公室的門,示意前來提供失蹤人口信息的家長們可以在這裏休息。

然而大姐依然用這種最痛苦的方式,用傷害自己的方式,希望上天給自己一個方式。

等到許星柏初步已經安頓好豆豆,已經是下午八點,天幕沒有一絲即將黑暗的意思。

許星柏還在擔心謝嘉弈一整天的辛苦,和同事打聽了醫院的具體位置,準備過來協助的時候,看到大姐還在院子中央,只是找了一把椅子坐著,皺著眉頭不時地敲打著酸痛的膝蓋。

她還在等一個可能。

許星柏拿了一瓶水過去遞給她。

說實話,關於自己的孩子怎麽丟失的,這麽多年過去,大姐已經沒有辦法說清楚,只是睜著一雙帶著苦意的幹澀的雙眼望著許星柏。

除了失蹤時間已經3703天這件事。

“失蹤前一天,她放學回來給我說想買一條裙子,不想再穿她奶給她的其他親戚剩下的衣服。我當時沒同意,我說咱是上學又不是選美,穿那麽好看幹什麽,而且她還不懂,她上下學離家走路得40分鐘,穿的太好看,我有點擔心。結果她就鬧了會脾氣有和我們搞冷戰。失蹤當天早上本來是個周日,我還說帶她去集市上逛逛換個心情,結果領導說有老板過來談生意,我得去陪著吃頓飯。我走的時候她還在床上躺著,我給留了五塊錢吃早飯。等我回來的時候,屋裏已經沒有人了。”

“突然之間要好看的衣服,我覺得肯定是被哪個人拐走了。”

“當時娃也問我要過手機,我當時就害怕是和男同學聯系談戀愛,就沒同意。”

說到這裏,大姐像是感受到當時屋內的滲冷,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我娃....真的是個好娃,都怪我,都怪我。”

許星柏接過大姐遞過來的資料,瞥了一眼姓名莊潔,看到大姐年齡時不由得楞了一下。

大姐年齡才47歲,都是還沒有退休的年紀,此時看起來卻像是60多歲的樣子。

許星柏一邊看資料一邊輕聲詢問:“孩子平時性格是什麽樣的性格呢?”

“挺好的,可乖可乖了。這是我娃的照片,你看看。”

接過大姐遞來的照片,是一張穿著校服紮著馬尾的學生照。

女孩溫柔恬靜的微微笑。

許星柏只覺得很熟悉。

忽然他想起來——

他用手掌遮蓋了照片裏女孩的頭發,只看五官輪廓——

“莊潔失蹤的地點是哪裏?”

“就是隔壁三洋鎮。”

許星柏心中有了懷疑,卻不知道是否應該立即處理。

“大姐我不能和輕易給您一個答覆,您留下DNA樣本,我們這邊不管匹配上還是沒有匹配上,我都給您一個答覆可以嗎?”

“也就是說你們確實找到了人?”大姐下意識抓住了許星柏的手腕,雙眼迫切的望著許星柏的反應,恨不得根據對方的細微反應來獲得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有...有活著的人嗎?”

“...有。”

“有就好有就好!”大姐松開許星柏的手腕,擦擦眼角的淚,幾次想要問問許星柏,眼神望向對方時,卻又不敢再追問。

怕一個不是自己期待的答案。

“她在這裏嗎?”

“大姐,您先回去吧,我們有消息一定及時通知您。”許星柏說完,聽到其他人說謝嘉弈那邊的巷裏突然有襲擊傷人事件,也顧不上再去安撫大姐,直接前往醫院。

只剩下大姐站在原地喃喃自語的盤算:有活下來的人,如果完好無缺,肯定是被送來這裏,肯定會有很多人嚴陣以待。但是沒有,從感情和理性上說,如果有,第一時間,應該是送往醫院吧?

想到這裏,大姐跟著許星柏離開派出所,直接攔下一輛車:“跟上前面那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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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星柏理解大姐的過激行為。

此刻莊潔最需要的,也是家人的陪伴。

在確鑿的報告下來之前,兩個苦命人互相慰藉,也是一種治療吧。

謝許兩人陪伴大姐站在莊潔的病床前,望著沈睡的莊潔。

“她受過極端的驚嚇,醫生剛剛打了鎮靜劑,讓她好好睡一覺。”

大姐一時之間,有些呆楞楞的站在原地。

明明一步路的距離,眼看一直期盼的孩子就在自己面前,大姐卻怎麽也邁不過去。

這麽多年的時間隔在這裏。

大姐很難想象眼前這個黑瘦到宛若蘿蔔幹一樣的人,就是自己之前半夜為了喝飲料在床上翩翩起舞撒嬌鬧肚的孩子。

這不是自己想要的結果。

卻又比自己預想到的最壞的情況要好很多很多。

大姐回過頭望向謝許二人。

謝嘉弈走上前,扶著大姐先坐在了莊潔床邊。

大姐這才更靠近了些。

擡起手,怯怯喏喏的摸了摸莊潔的手背。

像是有了勇氣,又像是觸感突破了她對於現實的懷疑。

她又拉開被子,並沒有因為莊潔臟汙的身體而嫌棄,而是揭開褲腿,找到右膝蓋上的一顆痣。

大姐撇撇嘴,想哭又想笑,不斷朝謝許兩人點頭。

“是她。”她小聲說著,害怕吵醒莊潔。

“是她。”這麽多年的委屈,終於在這一刻鼻涕眼淚傾巢而出。

“是她!”大姐膝蓋一軟,朝謝許兩人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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