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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審訊豆豆(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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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審訊豆豆(01))

截止目前, 至少算是救了一個吧。

只是,盡管如此,謝嘉弈的心情也並沒有因此變得輕松一些。

“我看一時半會莊潔也接受不了審問, 我們先回去, 把時間交給她們母女。或許, 有了親情的滋潤,下一次我們見到莊潔的時候,她會柔和一些。”謝嘉弈用力眨眨早已酸澀困乏的雙眼,身子昏昏沈沈的,卻還是想起來關心對方:“你那邊呢?可以完全丟下過來幫我嗎?”

“你等我十分鐘。”許星柏並沒有著急回答, 而是擡手做了個手勢示意謝嘉弈稍等一下,轉身去了護士臺。

等到再次出現的時候,許星柏身後跟了一位值班醫生。

一邊朝謝嘉弈揮手,一邊轉身對醫生道:“就是他。”

就在謝嘉弈攤手一臉疑惑的時候,許星柏拉起他的手,望著手上和胳膊上幾個小時前在電梯井裏的劃痕, 新鮮的嫩肉和幹涸的血漬無聲地透露出被可以壓制的痛感。許星柏心疼的擡起謝嘉弈的手交給醫生:“麻煩幫我處理一下他的傷口。”

萬千愛意跨越銀河經過車水馬龍穿梭時間抵達了謝嘉弈的心裏。

他自己都不記得的傷口。

卻被許星柏細致入微的看在眼裏。

或許這是謝嘉弈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工作日。

因為有了洶湧的愛意牽掛,非常有意義。

“這個傷口需要上藥,會有點痛, 你忍一下。”傷口雖然小, 卻足夠密集,醫生幹脆直接為謝嘉弈整只手做了清洗。

“嘶。”被努力遺忘和壓制的痛感瞬間傾瀉,謝嘉弈痛到整張臉漲紅,卻還是努力壓制不發一言。

醫生這是拿出藥粉, 輕輕地倒在謝嘉弈的傷口——

許星柏和醫生一起期待的等待著謝嘉弈的反應。

“咱就是說看我幹嘛啊, 抓緊時間包起來啊?”謝嘉弈額頭已經有汗水沁出,無奈的抿嘴苦笑。

“哦哦哦。”醫生也是忙了一天, 臨到下班被許星柏抓來,還在等待病人喊痛自己安慰的正常流程,沒想到對方是個可以忍痛的漢子。

“等一下。”眼見醫生已經包裹好了謝嘉弈的雙手,一雙哆啦A夢拳頭展現在自己面前,許星柏忽然的興致來襲,借來醫生的馬克筆,讓謝嘉弈伸出兩只拳頭,分別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直到寫完,許星柏這才舉起對方的雙拳,示意謝嘉弈自己看著自己的拳頭:“簽了我的名,就是我的人了。以後有危險的地方給我打個電話,我陪你一起。”

“呸。”謝嘉弈努力壓制嘴角的上揚,最後還是失敗,噗嗤笑起來,用拳頭指指門口的小店:“我想吃砂鍋。”

--

已經是晚上十一點的夜市攤。

盛夏的砂鍋店就算是空調調在冷風十八度,整個店裏也是寥寥無幾。

許星柏非常樂意的幫謝嘉弈用筷子加起龍須面,甚至還特意吹了吹,餵在唇邊,像是對著嬰兒似的示意對方張口:“啊。”

謝嘉弈皺著眉頭盯著面前的砂鍋面——

砂鍋的精髓就是吃最滾燙最鮮濃的第一口。

但是自由和感受許星柏對自己的愛意面前——

謝嘉弈還是低頭乖乖的吃了飯。

一邊吃一邊反思:難道我就是傳說中的戀愛腦?

辦公室戀情導致的戀愛腦,算不算工傷?

想到這裏,謝嘉弈立即從腦子裏找出幾件工作上的事情,來中和自己的戀愛腦。

“唉。”

一想到工作,第一件事就是嘆氣。

“怎麽了?”許星柏用謝嘉弈剛剛喝過湯的勺子,重新舀了一勺濃湯,舉在自己唇邊,緩緩喝了一口,原本柔嫩的嘴唇,此刻被高溫燙的更加紅潤了些,更加誘人了些。

天啊,他連問問題都這麽性感。

“沒什麽。”謝嘉弈呆呆的望著對方手裏的勺子,隨即回神這才想起來自己是在說工作,工作!

“經過我們的調查,現在發現,莊潔11年前失蹤,被找到的時候,是在豆豆家。從醫生檢查她身上的傷痕來看,在豆豆家至少已經七八年了。”

“我今天逮捕豆豆的時候,問過周圍鄰居,莊潔是什麽時間到村裏的,都沒有說上來,只是說,時間很久很久。”許星柏跟著謝嘉弈的話題,繼續道:“我是比較懷疑,莊潔是在集市上被豆豆發現落單,直接抓回來的。抓回來後,經過很多次的暴力毒打之後,造成莊潔徹底關閉自己的感官和理智,有了PTSD,從此就算是給她自由,她也無法離開。”

“我覺得你說的對。我將莊潔送往醫院之後,因為半夜護士長的咆哮直接導致莊潔發病,刺傷護士長逃離醫院。但是逃亡的過程中,突然起來的自由給了莊潔最大程度上的焦躁。她沒有手機沒有網絡,身上也沒有錢更不知道如何與人溝通,於是只能朝自己認為自己相對來說比較熟悉的地方逃離——”

“城中村?”許星柏喝了一口可樂,感受這口腔裏氣體的炸裂感,以及外面夜晚帶著餘溫得我風吹拂著小腿,是認真在生活的感受。

“是的,這個地方和她生活了多年的雙龍村布局很像,於是她漫無目的的進來。正遇上,那個百無聊賴的閑人。”謝嘉弈垂下眼嘆了口氣,繼續道:“想象我們突然出現在月球,此時月球上的一切都突破我們的認知,不認識的城市布局,不明白的交通工具,遇到的每個生物都是完全陌生。這個時候有一個人見到她,溫柔的將她帶往自己的住所—— ”

“只是有的時候對於女性來說,男性展示出一張床,僅僅是一張床,卻足以令對方感到敵意。”許星柏微微嘆了一口氣。

“是的,就算莊潔再怎麽不明白不清楚,看到一張床出現在自己面前,身邊男性哪怕只是一個搭肩,哪怕什麽也沒做,就足以引發她的應激反應。”

“殺害對方之後,莊潔模仿著對方進入了電梯。但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她因為自己的應激,完全忘記了怎麽使用電梯,而房東那個時候在看電視,也沒有及時觀察到她的情況。”

“她一直在和全世界為敵。”

“她認為自己是進入了陷阱,導致自己無法離開電梯。”

“就像是一只倉鼠被關進了籠子裏。莊潔在電梯裏轉了好幾個圈,已經焦躁到渾身汗漬反光,她的狀態,看起來倒像是被關在了某個暗無天日的地道裏,茫然無措的用盡全力的捶打這電梯四壁——”也就是這個時候,趕來的謝嘉弈聽到了電梯裏的聲音。

“當時,樓裏某位住戶隨意的關門聲,將電梯震出來一條縫。”

“就是這條縫,讓莊潔看到了希望。”

謝嘉弈低頭徒勞的看著自己的哆啦A夢拳頭:“莊潔用盡全力,將電梯內側的門用指頭摳開。”

“誰能接受,自己用盡所有的力氣打開的一道門,外面竟然是封閉的墻。”

“瞬間的失力,令莊潔忘記撐住門,於是電梯內側的門重新關閉,莊潔又恢覆了四面墻壁的窘迫狀態。”

“所有人都是上帝視角,都知道有人要是按電梯門就好了,都知道只要按下按鍵就好了,唯獨最應該知道的那個人不知道。”

“一樓也有人聽到莊潔的聲音,以為是什麽東西,從門縫裏網上戳了戳。”

“卻被莊潔誤以為門縫有出口。”

“於是莊潔重新打開門,我們以為的最危險的行為,在她看來卻正是最勇敢的行為——她將自己的雙腳塞進了電梯內側外側之間的縫隙裏。緊接著她的腰胯成功的擠了進去,她將自己面對著外面的那堵墻,腦袋緊貼在外面的那堵墻上,所有人都在看監控,呼喊制止聲中,電梯的門緩緩的,無情的關閉了。如她,此時被卡在電梯內外側門縫裏掉在了電梯井裏。”

“我並不是想要嘲笑或者抨擊這種行為,”謝嘉弈眼神落在自己面前的砂鍋裏,慢吞吞道:“有的時候我們太過以為我們懂,太過以為這世界的理所應當。但實際上,無助的人還有很多。”

“是的,”許星柏點點頭:“面對老板不公平的考核,上告無望,反映了還要被抨擊解決問題的辦法就是解決提出問題的那個人。太多太多了——”

正當兩人說著,忽然砂鍋店收銀臺那裏傳來爭執聲。

“——我給我弟的砂鍋付錢,你們給他加了一份丸子,為什麽沒有告訴我?”客人因為一份兩塊錢的丸子,一臉嚴肅的瞪著收銀員。

“不好意思,你家人自己要加的。”收銀員檢查了單據,禮貌回應:“您可以檢查一下。”

“我要報警,我要打12315,你們給他加菜為什麽沒有經過我的同意!”

面對客人的不依不饒,收銀員也意識到了對方的情緒問題,禮貌詢問:“如果您的訴求是要求退2塊錢,我就給您退了吧,也是老客戶——”

“我不!”

聽到如此情緒化的詞語,謝許兩人忽然兩眼一黑,不知道該評論什麽。

“您現在是怎麽個意思呢?”收銀員皺著眉頭一臉茫然的望著對方:“您說對方加菜沒經過您同意,第一對方看起來應該也算是一個獨立的客人,我們得尊重他的食物選擇;第二,您對金額不認可,我們願意給您退錢,但您都不滿意,是有什麽情況呢?”

“剛才那個服務員對我態度蠻橫。”看起來也是普通的一個加班打工人,卻隨意的對著服務員發邪火。

收銀員望著不遠處忙碌收碗碟的同事,淡然的笑笑:“那您因為對方行為和態度而生氣,我願意替她向您道歉,但是我絕對相信傷害到您絕非她本意——”

“做錯了事道歉就行嗎?”

幾番來回,收銀員已經沒有耐性,也跟著情緒略略激動:“您說她的服務態度聽起來不耐煩,我現在也有點激動,我確實不明白了,您說錢的問題,我說我願意給你退。你說道理的事情,我也給你說道理。你說服務態度,我也給你道歉了,唉,我就是服了,您可真是我們的上帝,我們能說啥,您說啥我們受著唄。”

最後,是以客人再次威脅要打各種投訴電話為結果。

謝許二人第一次有些主動認慫,兩人都不敢上前勸阻——

國家沒有必須要取得情緒穩定牌照才能出門的法律法規。

國家也沒有必須取得精神正常牌照才能活著的法律法規。

底層行業真TMD難。

等到許星柏上前買單,還準備安慰收銀員幾句:“你辛苦了,每天形形色色的客人都有。”

收銀員擡起頭一臉茫然,足足想了幾秒才意識到許星柏是說剛才的人,習以為常的笑起來:“嗨,打開門做生意,無論遇到什麽,該受還得受著唄,我又不是和他過日子。”

從店裏出來之後,謝許兩人對視一眼,彼此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

都明白,全社會的人都明白,他人的錯誤導致自己受到傷害,絕對不是自己非要再去傷害別人。

但是,誰都不是被暴打多年不知道不懂得自己還有其他選擇的莊潔。

許星柏拍拍謝嘉弈的肩膀:“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

莊潔和豆豆兩人全部被抓捕歸案,全局上下終於看到了無需加班的曙光,每個人都是神采奕奕,嚴陣以待。

之前在自己家裏,飛揚跋扈的豆豆在進入看守室的瞬間,腿已經軟了。

面對警方拿出後院的遺骨一一對照,看到這些遺骨照片,豆豆沒有露出過多的驚訝,卻在謝嘉弈詢問這麽多年,到底有多少人,這些人到底是誰時,又陷入了沈默。

說明豆豆知道自己做過這件事,但是對於其來說,根本不記得這些人是怎麽死的。

謝許二人對視一眼,謝嘉弈將莊潔的照片丟給豆豆:“說說吧,你怎麽抓到莊潔的。”

“她...我...她...”豆豆不知所措的撓撓油膩膩的腦袋,肥碩的屁股在椅子上蹭了蹭去,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麽。

所有人對於豆豆的推三阻四不以為然,這麽多年除了自首,就沒有見過完全配合的嫌犯。

謝嘉弈想了幾秒,要和對方溝通就要把自己的認知降到和對方同等水平線上,幹脆把敘述的自由交給對方,警方自己在對方的供述中找出犯罪事實。

謝嘉弈順勢懶洋洋的將手裏的筆一丟,靠在椅子上等待對方自己說。

整個審訊室安靜下來,只有空調發出微微弱的聲音。

“我什麽也不知道啊。”燈光之下,豆豆擡起頭偷瞄一眼對面坐著的警方,還在企圖蒙混過關。

人類的心理防線不是幾句話,幾分鐘就可以沖破的。

更何況長年累月活在死人堆裏的人,而且這死人堆還是自己挖的。

對於豆豆來說,確實配合與不配合,對於自己的後果沒有太大的差異,這麽多人,這麽多年,這麽惡劣的影響,左右也是個死刑。

很快,一個早上幾個小時過去,豆豆一句話也沒有說,謝許二人也並不著急。

卻也並沒有打算就這麽休息。

中午時間,謝嘉弈安排同事在鎮上買了香噴噴的燒雞,和四川小炒,就擺在審訊室,就擺在豆豆面前。

整整12個小時沒有吃飯沒有喝水的豆豆明顯受不了,眼睛迷成一條縫,臉上習慣性的流露出狠厲,手指抓在膝蓋上,雙腿晃來晃去。

喉結不斷滾動。

眾人當做沒有看到,大口大口的吃著飯,還專門買的蜜雪冰城的檸檬水,聊著最近看的社會八卦,壓根沒有人在意豆豆。

“我餓了。”不到二十分鐘,豆豆努力將椅子腿在地上磨出刺耳的聲音,發現沒有效果無人在意之後,又用力抓著椅子把手,迫使椅子發出更加刺耳的聲音。

“啊,你要吃東西嗎?”謝嘉弈像是剛剛發現豆豆的存在,友好甚至有些卑微的體貼詢問:“要喝嗎?”

被忽視半天的豆豆宛若一個野獸,嘴裏咕噥著什麽,惡狠狠瞪著眾人,習慣性的給他人擺臉色。

“問你呢,是要吃東西嗎?”許星柏沒有聽到豆豆的回應,站起身走到豆豆面前。

一米八五的身高,成功的將對方罩在身下,垂下眼面無表情的問:“是要吃飯嗎?”

豆豆此時就像只陰溝裏的老鼠,明明什麽都無能為力,卻還在嘰嘰喳喳亂叫。

許星柏將這一幕看在眼裏,並沒有在意,而是宛若教育小孩似的:“好好說。”

豆豆猛然站起身,想要突然襲擊,嚇對方一跳——

站起身才到許星柏的胳膊肘。

身形差異,是最自然的高下之差。

此時但凡是個人,都會識時務。

“我要吃飯。”豆豆坐在椅子上,沒好氣提出申請。

“哎呀早說呀,都給你準備了。”謝嘉弈用最積極的態度和語言,從袋子裏找出一份白飯,和一瓶純凈水,放在豆豆面前。

“拿老子不當人啊!”豆豆看到自己眼前只有白飯,直接將飯打翻,還準備站起來和警方理論。

所有吃飯的人聽到豆豆的話,全部停下了正在吃飯的動作。

“你有什麽資格被稱為人?”其中一位當地派出所的同事站起身,直楞楞道。

豆豆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都到這個節骨眼了,你覺得你還算是人嗎?”

“那些被你抓住拘禁欺負殺害的人,她們才是應該中午吃飯晚上睡覺,不是你。”

謝嘉弈假意揮手讓大家矛盾不要激化,彼此都冷靜冷靜。

丟給豆豆一根煙,幫他點上之後,幹脆的坐在桌面上笑盈盈的:“我就是有點奇怪啊,你都說你不怕死了,大不了就是個死,那還計較吃飯做什麽?還計較喝水做什麽?”

“咱就是一個求啥得啥,一步到位算了!”

“你放心,我們絕對不會認為你會有希望活下來,我們作為人民的公仆,一定會祝你達成所願。”

“這不僅僅是你一個人的心願,也是所有死者和死者家屬的心願,當然,也包括我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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