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9章 第二個死者(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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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第二個死者(03)

田小雨沈默了。

不得不承認, 李凡說的句句事實。

而一個成年人最大的負責,就是不給現有的生活添折騰。

她忘不了孩子每天努力加班沒時間吃飯就為了可以多賺點錢更早的買上房子。

“這是最後一次。”田小雨咬著牙,忍著惡心, 覺得自己就像被迫在動物園當了一回豬。

但現實永遠不按田小雨的預期。

老兩口忙碌了一輩子, 尤其過年也沒放假, 剛好趁著其他人都工作的時候,孩子提出一家三口錯峰出行,去南京玩一圈。

田小雨對於李凡還是心有芥蒂,於是委托愛人拿著兩人的請假申請找李凡簽字。

等到愛人回來,只有田小雨的請假單被批準。

“為什麽?”田小雨和孩子好奇——

這不是和雙職工結婚只批一個人一樣的道理?

“領導說節後好多人回來小區人多事多離不得我。”陳福海生性老實本分, 只是被李凡一句不可以駁回之後,自己給自己找借口:“算了,你們娘們倆從我的卡裏取點錢好好玩,我剛好也累了,就不去了。”

“不嘛——爸你幹的又不是什麽大事怎麽可能不能請假,”田小雨的孩子已經不是上學的學生, 當今社會所有的工作就是為了賺錢,但也沒有任何一個崗位是無可替代的,尤其是基層崗位。想到這裏, 孩子倒是主動:“要不, 我去找你們領導說說,看能不能行個方便。”

零零後果然是職場整頓達人。

“算了算了——”陳福海率先大咧咧的擺擺手。

“你不要去——”聽到孩子說要去找李凡,像是一把耳光扇在田小雨的臉上,她陡然激動的大喊:“你不要去——”

陳福海和孩子面面相覷, 只當是田小雨覺得孩子當家長找領導丟臉。

“我說了, 你不要去,你聽沒聽見?”田小雨穿著孩子穿舊的運動服, 粗糙的雙手抓住孩子的胳膊,用力攥緊:“我給你說話你聽見了沒?”

“知道了知道了,”孩子不以為然的坐在值班室的架子床上翹著二郎腿手裏還拿著電話朝田小雨的方向戳了戳:“那媽媽你自己找領導可以嗎?”

“你別管了。”直到耳朵聽到孩子的親口承諾,田小雨這才算是放下心。又聽到孩子詢問,田小雨表情陰沈,目光惡狠狠的瞪著遠處,就像是在瞪著李凡,深吸一口氣偷偷握緊拳頭像是給孩子說又像是給自己說:“總之,這事我自己搞定。”

在中午物業辦公室人最多,都在交接班打卡簽到的時候,田小雨擠出一張自己都覺得諂媚的笑臉,一只手拿著請假單,一只手心裏藏著一包煙,特意從辦公室的門口遠遠看到李凡,就遠遠招手大喊:“領導!”

辦公室的人們循聲都望向兩人。

有其他人在,李凡也是公事公辦的坐等求助。

“哎呀家裏孩子鬧的不行,非得說已經請好假了,這是我們全家第一次出去,能不能麻煩您——”

田小雨將煙放在桌面,又用陳福海的請假單蓋在上面,將單子推向李凡。

“——哎呀李隊長中午還這麽忙。”

“——哎呀李隊長可以呀。”

來來往往的其他部門同事在前往吃飯的時候瞄到這裏,女性員工第一反應是保安班組事務繁忙,而男性員工第一反應則是被女員工求助,就是男領導的“榮幸”。

李凡將身子向後靠在椅背,粗笨的手指交握,朝田小雨挑挑眉,得意洋洋的享受下位者對上位者的被迫瞻仰。

想到孩子對於這次旅行的期待,想到愛人這麽多年的勤勤懇懇,田小雨咽了咽喉嚨,深吸一口氣,擡起眼睛勇敢的望向對方。

意外的是,李凡並沒有刁難,而是爽快的簽了字,

拿到請假單的瞬間,田小雨還是感激的對李凡笑了笑。

走出門,她立刻在家庭群裏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全家人。

“——我晚上回家的時候買點豬耳朵,我們晚上喝酒!”陳福海開心的在群裏發言。

“——不就是成功請假了而已,這本來就是我們的權利。”田小雨長長的松了口氣,只覺當天的風都是柔和的,空氣都是清甜的,未來都是萬分期待的。

——春風吻醒小區玉蘭花瓣的時候,田小雨全家剛剛從南京旅行回來。

晚上九點,田小雨夫婦將孩子送回家,陳福海推著行李箱一邊和門口上班的其他同事打招呼,田小雨提著另一袋臟衣服跟在後面緩緩朝家走。

然而當天晚上,陳福海便被叫走去值班。

當天半夜,田小雨躺在架子床上,當門被暴力推開,她在黑暗中望著門外路燈下李凡粗壯的身體,隨著黑乎乎的輪廓越來越大,自己像是被那團汙影籠罩,再也無法見到陽光。

淩晨的寒風從壞掉的門口吹進屋裏,吹醒渾身疼痛的田小雨。

她緩緩支撐著坐起身,將淩亂的頭發撥打到耳後。

像是等待靈魂慢慢,慢慢歸位。

偶爾身體某個部位的疼痛,就像是非常細微的一個提醒而已。

她擡起胳膊,看看手臂內側白皙的皮膚上已經有了淺淺的紫色痕跡,她默默的擡起另外一只手輕輕擦拭。

甚至,還沾了點唾沫想要將這個汙點擦掉。

越擦越沒用,越擦越用力。

甚至。

偶然之間,她發現另外一支胳膊也有汙痕,於是田小雨換了手擦拭。

隨著渾身焦躁不舒服,田小雨擡起胳膊聞聞自己,驀然聞到了李凡的味道,惡心的大喊一聲,開始自己扇自己巴掌。

像個不成器的瘋子。

直到手邊的電話聲逐漸變大。

是孩子打來的電話。

田小雨靠著自救的最後力氣,接聽了電話。

“媽媽?”

“啊——啊——啊——”田小雨一只手卡著脖頸腦袋一低一高,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本能的呼喊最原始的音調。

--

孩子一轉眼,也可以是媽媽。

等到孩子推開門,門上被破壞的鎖掉落在水泥地面上,清脆的一聲鈍響,就像是打破了陳家長久以來的寧靜。

田小雨出現了應激行為,短暫失憶,誰也不認識,見了誰靠近就要上手打。

剛剛參與工作的孩子忍著巨大的悲痛,一邊為母親換下衣服作為證據,一邊用手機拍下母親身上的傷痕,然後抱著母親,等待警察的到來。

“不要報警,不能報警啊...”田小雨已經出現幻聽,總覺得警車已經開到值班室門口,作為母親,她做事要考慮孩子的長遠。她擡手輕輕拍著孩子的後背,眼淚已經墜落:“我做了這麽丟臉的事,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你以後怎麽生活?單位同事怎麽看你?領導怎麽安頓你?以後怎麽結婚啊?”

田小雨的孩子抱著她,就像是兒時田小雨抱著自己哄睡似的輕輕搖晃:“一家人齊齊整整,要開心一起開心,要發瘋一起發瘋,我們誰都不怕。”

--

當天晚上,李凡便被帶走。

有田小雨提供的證據,證據確鑿。

然而事情卻沒有結束。

“——你們明天不要來了。”李凡被帶走的次日,田小雨夫婦還未來得及心緒平穩,便被物業經理叫至辦公室。

進屋之前,田小雨甚至還瞄了一眼已經空空如也的李凡辦公桌,曾經對方自以為是油膩惡心的模樣還歷歷在目,此時已經永遠不會再回來。

聽到經理的話,田小雨楞了半晌,難以置信到想笑的指指自己:“我是受害者啊?”

“李凡在我們公司已經幹了十幾年,這麽多年一直兢兢業業,任勞任怨,你看他桌子附近的錦旗,他對公司是有貢獻的。”物業經理輕咳一聲,瞥了田小雨一眼:“我現在也很後悔,當時真是腦子抽了——”

“我理解你們認為對公司更有價值的李凡被我舉報導致被迫被抓遺憾的心情,我也很遺憾,我也沒想到那麽好的人心裏是個垃圾箱。”

自從報警之後,自從一次一次剖析自己問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或者是釋放了什麽導致將一個所謂的好人引到了罪惡邊緣,一次又一次的深夜被嚇醒哭泣從此不能接受和愛人晚上睡一個房間——

但是孩子每晚的及時陪伴和安慰,才令田小雨漸漸理解到底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

“但他的行為不是我引發的,他本來就是垃圾。您這麽說,就想到與殺人犯從來沒有殺人,突然殺了一個人您不能就說是死者的錯,誰讓死者出現了。”

“夠了夠了,我說一句話你能說八十句。”像是聽到田小雨的聲音就會倒黴似的,經理皺著眉頭擺擺手,逃似的就準備要走:“趕緊收拾東西。”

“經理,我才是受害者,我還沒要求咱公司因為提供危險工作場所而要求賠償,也沒有要求工作區域遭遇危險而要求賠償,我甚至從來也沒有向警方反映過一個女人在所有男性工作環境裏,你們在辦公區域抽煙喝酒聊葷段子甚至當著我的面打開公放看色情片,我只想和我老公安安生生在這裏工作,這都做不到嗎?”

聽到田小雨對於自身權利的訴求,經理沒有一絲絲的愧疚和尷尬,反倒停下腳步,冷笑一聲望著她:“你去鬧啊,你去告呀。又能怎麽樣呢?”

“我就是知道你們女人這麽麻煩,動不動就要告就要鬧。”

“李凡好歹還在這裏幹過十幾年,給公司出過力,你呢,你一來就鬧的人盡皆知,咱們小區都快成網紅打卡地,業主有多少人投訴你你知道嗎?”

田小雨楞在原地。

所有人都在鼓勵自己維權。

但沒有人告訴自己,維權之後,是滲骨的屈辱和冰冷。

然而,事情還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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