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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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菜蟲化蝶終究只是虛無縹緲的幻想,楊靳川窩囊地茍活,甚至比不上他曾渴望的另一個絕食而亡的結局有骨氣。

硯清給楊靳川提了個要求,如果他願意作證這次造謠背後的主謀是渡光,硯清可以考慮從輕追究他的責任。

楊靳川同意了。他對渡光沒什麽感情,更何況錢正偉許諾的版權遲遲沒有音訊,眼見硯清大有超越渡光的陣仗,還不如現在就從了硯清。

他總是過於市儈,卻不聰明。

硯清可以從輕追責,被他出賣渡光卻不可能放過他。當初成為渡光簽約作者時楊靳川曾簽過一份合同,渡光抓住其中幾項條款清算他的墻頭草行為,逼得他不得已賠了好多錢。

這下好了,名聲爛掉了,小說也寫不成了,折騰寫作那麽久一分錢沒賺到還倒貼進去一堆。楊靳川對自己鬼迷心竅的造謠行為後悔不已,如今他沒有別的出路,只能註銷作者賬號重新找工作。

原來高中時期他創作的那篇《菜蟲》還有第三個結局:那只蟲子找不到歸宿,看見什麽菜就吃什麽菜,活了一輩子都只是蟲子,它的生命沒有一絲波折,就這麽無疾而終。

楊靳川對渡光的反咬只是反噬的開端,就像年久失修的大壩松動了一塊磚,洪水從漏洞噴湧決堤,連帶著其餘破損一並垮塌。深受數據不公、霸王條款迫害的作者們對渡光忙於市場鬥爭而非內部管理感到失望,紛紛解約轉投硯清。

吸納外站人才後,硯清商業版圖進一步擴大,如今渡光沒落,整個小說市場再沒有平臺能與之抗衡。

郁清終究還是做到了他對沈研的承諾,硯清已從當初那個需要靠沈研起家的小平臺,成長為一個實力強勁的大平臺了。

快到過年的時候了,郁清邀請沈研帶著外婆去他家一起過。

“你不是還沒向你爸媽坦白我倆關系嗎?現在就讓雙方父母見面?”沈研久違感到忐忑。

“過年嘛,人越多越熱鬧。我媽應該早就看出來我喜歡你了,她沒說不同意,只讓我註意安全措施。至於我爸嘛,他聽我媽的。”郁清倒是無所謂,他心中早就把自己後半輩子和沈研拴一塊兒了,只要沈研同意,見父母只是時間問題。

是啊,以他們之間的關系,這輩子不可能領證結婚,雙方父母見面已是最高的認可,有什麽理由不去勇敢走一遭呢?

想到這,沈研釋然了很多:“那行,我回去和外婆說一聲。”

外婆欣然答應,她對曾給自己看病的簡醫生就是郁清媽媽感到驚訝:“簡醫生可是我的救命恩人,連這也是小郁安排的?我知道小郁對你上心,可沒想到會那麽上心,你和他在一塊可得好好待人家。這次去他家吃飯記得手腳麻利點,端茶倒水、洗菜洗碗……爭取給簡醫生留個好印象,大過年的,這些事就該你這個年紀最小的做。”

“好,我會的。”沈研點頭,就算外婆不提醒他也會照辦。

大年三十,轟轟烈烈的炮仗聲炸開新春的清晨,幾只公雞不服氣地啼叫,像是想同炮仗比劃比劃,絲毫不知自己將會成為今晚的主菜。郁清那輛黑色商務車碾過紅艷艷的爆竹碎屑,停在沈研家樓下。

扶外婆坐上車時,郁清悄悄同沈研耳語:“你看,這滿地爆竹碎屑,像不像一條紅地毯。”

“像,”沈研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換了個運營聲線配合他,“讓我們恭喜這對新人。”

“幹什麽啊你,新郎不許冒充司儀!”郁清笑著打他。

紅色讓人心情喜悅,外婆樂呵呵看著他倆鬧。

郁清他爸為年夜飯準備了很多大菜,牛肉、雞肉、魚肉應有盡有,沈研和郁清套了圍裙進廚房幫他打下手,一頓彩虹屁哄得郁清他爸高高興興的,聽上頭了還當場用蘿蔔給沈研雕了只鳳凰。

“爸,你還沒給我雕過呢。”郁清控訴他爸。

“去去去,方法我早就教過你了,跟我學了那麽多年做菜都雕不出這花樣,孺子不可教也。”

簡醫生替外婆把了把脈,告訴她身體無大礙。兩人坐在沙發上削蘋果剝橙子,從養生知識聊到小輩情感,她們達成共識,沈研和郁清的感情問題就交給他們自個解決,做長輩的只要他們幸福就好。

“所以你們在一起了?”等到幾人飯桌上說開後,郁清他爸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我不會是最後一個才知道的吧?”

郁清往他爸碗裏送了一塊魚肚子肉試圖堵他的嘴:“媽都認可了。爸,你應該也沒問題吧。”

沈研給郁父添茶:“您放心,我對郁清是真心的,絕不會辜負他。”

大過年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郁父也不好得多說什麽。他細細打量沈研,點頭:“行,多一個兒子也不錯,沈研,你可以改口了。”

那晚的煙花格外絢爛,沈研和郁清緊緊握住手,寒冷晚風裏,唯有彼此能充當熱源,他們望向對方,五彩斑斕的顏色在眼前人眸子裏綻放。

倒計時結束,鐘聲響起。他們知道,自己與愛人還會度過很多個新年。

幾年後,《多元極限》打破《無葉》時期留下的訂閱記錄,一舉成為最熱門的小說。

沈研帶著郁清回秋縣中學舊地重游,他們這趟是回來捐錢的。煥然一新的街道讓沈研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老孫那家書店變成了綠化帶,周圍一圈店除了那家難吃的面館都變得陌生。

此情此景如此眼熟,仿佛老孫站在他身邊,沈研正走在上輩子通往資助真相的那條路。

郁清察覺到沈研的心不在焉,握住他的手詢問道:“怎麽了?”

溫熱的觸感使沈研從上輩子的悵惘中掙脫,他回握郁清,搖搖頭:“沒怎麽,只是想起了一些舊事。”

他早已不是上輩子那個孤獨到與自己筆下角色作伴的沈研,如今他的身邊有愛人,還有一幫朋友。可以說除了遺憾,應有盡有。

夏老師依舊站在樓道口等他,看到自己得意門生變成一個成熟的大人,她欣慰不已:“沈研,我還記得《塵》獲獎那天你曾對我說,記得請你回來給學弟學妹們分享經歷。”

沈研點頭。如同上輩子重生前那樣,他跟著夏老師進入休息室候場,與上次不同的是,站在沈研身邊的人從老孫變成了郁清。

翻卷的墻皮隨他們拉簾動作輕輕顫抖,興許等沈研捐過錢後,校長會選擇重刷一遍墻。

夏老師去組織學生,沈研小聲給郁清介紹:“我是在禮堂舞臺上重生的,當時我剛給學弟學妹們做完分享,燈光一閃就回到了17歲領獎發言的時候。”

“你就不怕待會兒你做完分享再重生?”郁清打趣他。

“那就不必了,把機會留給別人吧。”沈研把幕布拉開一條縫觀察夏老師的進度,光亮呈線型照在他身上。“這輩子我過得很好,該知足了。”

“還有,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重生才能改變的。老孫他沒有重生,憑借自己對歷史的熱愛走上了寫小說的路子,現在家庭幸福,萬事如意;張一志他也沒有重生,憑借自己厲害的口才和情商走上了寫小說的路子,未來人生充滿精彩,再不會被格子間困住。”

“命運變化多端,有時我們只是需要有人在關鍵節點上扶一把。”

沈研打開簾子,明亮的燈光霎時照亮漆黑的休息室。

“誰替我重生了,我替誰重生了,兜兜轉轉都一樣,重生說到底不過是一種對自己、對他人的更替形式罷了。”

說完,沈研走上舞臺,無懈可擊的身形和郁清記憶中的三月一重合。

不,怎麽能說是重合呢?他比過往任何時刻都更耀眼。

郁清曾在沈研校服袖口畫過一株芽,如今那株芽生根抽條,它在文字與思緒的灌溉中長成一棵樹,亭亭如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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