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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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秋縣中學附近的路坑坑窪窪,長期不維護導致磚縫分得越來越開,泥巴糊在地磚邊緣,縫隙中稀疏長出幾根青草。

年輕記者開始後悔自己為第一天上班準備了一雙難穿的高跟鞋,沒走兩步路細細的鞋跟便陷進泥巴裏,光是拔出來都費了她老大勁,更別提用力過猛差點摔倒在路上。

幸好今天沒下雨,不然她都不敢想象自己該怎麽挪到秋縣中學門口。

“姑娘,這條路本地人平常都不走的。喏,看見左邊藥店沒,往那個方向走,有一條水泥路。走那條,那條好走!”

記者聞聲看過去,是個圓臉大叔,他左手牽著一個小姑娘,右手拎著一袋菜,臉上寫滿熱情。

“大叔,請問我能采訪你嗎?”想起自己這一趟的目的,記者連忙叫住那大叔。

大叔聞言立馬換了副神情,生氣搖頭,竟是牽著女兒扭頭就走。

記者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她小心提著褲擺,盯著腳下地磚,啪嗒啪嗒快步追上大叔:“我還沒說要采訪什麽呢,您怎麽就跑啦。”

“噫,昨天我都遇到兩個你的同行,全是來問我三月一是不是真的。小姑娘你也一樣吧,別問了,我是不可能編他壞話的。”大叔擺擺手。

記者眼睛一亮,知道自己找對人了:“不不不您誤會了,我是硯清的記者,不是來報導三月一黑料的!我們這次采訪是專門為三月一澄清準備的。聽這話您好像和三月一很熟悉?”

“誰知道你們會不會斷章取義把我說的話亂剪輯一通。”大叔嘴上說不信,腳步卻不動了。

記者知道這是願意聊聊的意思,於是她亮出工作牌:“您貴姓?能告訴我們三月一和您的故事嗎?最近網上關於三月一欺世盜名的討論很激烈,能談談您對那個采訪的看法嗎?”

“免貴姓孫,依我看,那個小蟲完全是胡說八道!三月一真名叫沈研對吧,雖然我只和沈研聊過幾句,說不上熟悉,但我敢打包票,沈研就是三月一!說出來你別不信,之前有個晚上他突然來我書店看書,幾句話就啟發我走上了寫歷史小說的路子,甚至還間接幫我避免了一場打鬥……那麽厲害一人,身上沒點特殊身份我是不信的,他說自己是三月一那肯定沒問題!”

說完,老孫慈愛地摸摸女兒的頭:“現在我也不打牌了,還是陪家人最重要啊。我在公眾號寫歷史小說寫出了一點成績,過不了多久打算去硯清碰碰運氣,能被三月一看好的平臺肯定沒問題。”

“謝謝您的配合,祝您順利。”

與老孫告別後,記者沿著水泥路順利走到秋縣中學門口,一位四十多歲的女老師站在門口不知正往宣傳欄貼著些什麽,她身旁站著一位保安大哥,懷裏抱著一疊A3紙,紙上面加粗印著沈研的名字。

吸取和老孫打交道的經驗,記者這次剛見面就亮了工作牌:“您好,我是硯清的記者,能問問您在貼什麽嗎?”

看見攝像頭,老師一下有了精神,指著宣傳欄侃侃而談:“我在貼我學生沈研的優秀作文。網上那麽多人說沈研不是三月一,我非得要他們看看,我得意門生的文章寫得有多好。但凡你們看過沈研當初獲獎的那篇《塵》,就知道他絕對能寫出《無葉》。”

緊接著記者依次采訪了曾經教過沈研的老師,他們無一例外對沈研印象很好,說他是個努力上進的學生,生物老師還作證沈研曾向他請教過《無葉》中部分植物的設定。

除秋縣中學外,記者在咖啡廳采訪到了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柳小姐。她的證言角度刁鉆,不像別人那樣充滿對沈研本人的信賴:

“沈研一開始騙我他不是三月一,前不久才暴露真面目,現在你們又說他不是……反轉沒完沒了了是吧?我懂了,沈研是在聯合你們一起耍我!這次我絕對不會被騙!”

除了線下,記者還采訪到了線上熟悉沈研的網友。

子禾亮明身份支持沈研:“我親眼看過沈研碼字,還當面催過更,要不是他和郁總找上門,我不可能恢覆更新。我認為小蟲的指證裏有個破綻過於明顯了,沒有電子設備就寫不了小說嗎?我七年前就是交紙質稿給編輯,照樣能發表好吧。”

一槍緊隨其後:“都說名師出高徒,我是沈研老師的學生,他不厲害怎麽可能教出這麽厲害的我。小蟲話裏還有一個矛盾,高中生就不能日更四千嗎?我也是高中生,現在手速已經練到半小時三千字了。”

甚至連硯清那位低調神秘的郁總也在采訪中露臉了,他對著鏡頭展示了一張資助協議,詳細解釋了他和17歲沈研的關系:

“我曾經是沈研的資助人,三月一是沈研沒錯。憑欄聽雨的作者賬號綁我的身份證是因為沈研當時還沒成年,我用資助這種途徑把稿費還給他。硯清承諾給創作者提供公正透明的環境,無須造神,沈研本身就很厲害。”

面對大眾,郁清表現得靠譜又穩重,完全看不出來他還有在沈研身邊使小性子的一面。

硯清組織的這次采訪,雖然沒有全面解答小蟲提出的所有問題,但網民們也慢慢被采訪對象們堅定態度和話語感染。大腦是個神奇的器官,一旦你認可某種觀點,潛意識便會自動替你補齊缺失的邏輯。

最終為沈研到底是不是三月一這個問題一錘定音的,是張一志的直播錄屏。

這位過往從不站隊的中立主播堅定地選擇幫沈研,他調出高考結束那個暑假的第一次直播錄屏,坦白當時坐在分屏碼字的兄弟就是沈研。

張一志將視頻倍速調慢數十倍後,從沈研敲擊鍵盤的位置拼湊出《多元極限》中的某個章節,如此硬核的證據直截了當證明三月一就是沈研這個事實。

在這場澄清行動的最後,記者們在硯清公司門口堵到了沈研本人。

那天太陽正好,暖融融照在沈研身上,光輝纏繞著他的每一根發絲,整個人都浸潤在暖色調中。沈研的領口隨性掛著一支鋼筆,金屬質地外殼反射耀眼金光,或許他就是用這支沾取太陽光輝的筆寫下篇篇華章。

攝影師舉起相機,將這一幕定格。

“三月一,你那麽年輕卻取得了如此驚人的成績,請問你是怎麽做到的?”

“三月一,你是如何在不耽誤學業的情況下寫小說的?”

“三月一,請問你如何爭取到硯清董事長的資助?”

……記者們的問題層出不窮,他們心悅誠服稱呼沈研為三月一,想從他口中撬出流量話題。

沈研從容面對伸到面前的話筒,關於這些問題,他通通只有一條回覆:

“興許我重生了吧。”

大家配合地哄笑,所有人都以為沈研在用開玩笑的方式回應這些詢問,唯有站在他身旁的郁清知道他沒有說謊。

真相往往藏在無心之言中,人們不願相信,於是真相便成了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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