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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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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來日方長

“坐吧。”許南禾前面兩個座位都空著,不知道人去了哪,讓段崇明暫時先坐下。

段崇明同手同腳地在許南禾前邊坐下,一點也沒把目光放在令他心神俱顫的程晚身上,整個人安靜的活像一只鵪鶉。

許南禾沒註意段崇明的異常,偏著頭幾句話就給程晚講清了所有事情的始末,兩人把聲音壓得很低,成為眾多聲道的一員。

聽完劉灣的身份程晚瞳孔一縮,“找律師真的有用嗎。”

律師真的能夠替冤者伸張正義嗎?

壓低的聲音帶上幾分愴然,神色不明的低下頭,掩蓋住情緒的起伏。

“為什麽沒用呢?”許南禾反問道。

他縮了縮鼻子,一早上過去程晚抽屜裏的血腥氣倒不似一開始那般濃郁,只是還是不好聞。

程晚垂眸,在心裏答道:因為這世道的公正好像不曾存在過。

他覺得許南禾應該不喜歡這個答案,轉口道:“那就有用吧”

許南禾的食指在桌上無聲敲了敲,對程晚這個敷衍的回答很是無奈,“法律的武器對所有人都適用,當我們面遇不公單憑自己無法解決就要積極尋求外援,人是群居動物,沒有人是一座真正的孤島。”

程晚的睫毛濃密纖長,眨動的瞬間那雙眼睛一次次攝人心魂,望著程晚的眉眼,許南禾心中無端摒棄了很多套著雞湯的話,心底的話脫口而出。

“一個人的出生不由他選擇,一個人的未來卻靠自己選擇,我們會看到很多的黑暗,會感受到很多的不公……這冰山一角的黑暗會出現在每個人的人生中,我們可以停留,攢夠力量去打敗它,但不能放棄,只有真正見識過這個浩瀚的世界才有資格去放棄自己的人生。”

程晚坐在許南禾的位置上,手下壓著的是許南禾的最近在做的試卷,遒勁有力的字方方正正地落在潔白的紙面,一如許南禾這個人。

沒有經歷過生活的苦,美好地泡在蜜罐中,活在童話世界,張口閉口就是人生哲理、條條大路通羅馬。

本就站在世界的頂峰早已將世間的一切繁華美好盡收眼底,才會輕飄飄地說出這種話吧。

程晚的眼神如深井,腦海中陰郁腐爛的想法橫行,他明明不讚同許南禾說的這些話,卻背道而馳地說不出反駁的話。

我行我素的許南禾在南三的風評褒貶不一,有人將他視作肖宇之流,有人認為他見義勇為,有人說他仗勢欺人……

叫囂的謠言四起,風雲湧動,話題的主人公卻巋然不動,沒讓這些碎刀子影響分毫。

對程晚來說,許南禾所有的前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許南禾這個人。

一個,拉他一把的人。

一個,擅自闖入的奔他而來的人。

“我……”

“許南禾,我覺得你說的這句話特別有道理,記得發給我。我回家給我爸念一念,讓他知道一下我的未來該由我做主。”

程晚和段崇明一齊開口,說出的第一個字就被澄亮的聲音壓下,讓後面的話悄然無聲說予了空氣。

段崇明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完全忘記了剛才的尷尬一臉認真地轉過頭去說道:“嫂,咳,這位同學,你放心,我保證校園霸淩這個詞再也不會出現在南三,你且好好讀書。也不用積極響應國家號召了,許南禾可抵啊——”

慘絕人寰的叫聲讓前面自習的一班同學側目不已,許南禾松開手中那團緊實的肌肉,神色自然地沖他們點了點頭。

好痛,段崇明覺得他遭到了背叛,他好不容易讓自己接受男嫂子的存在,甚至決定在江君曼動手的時候替許南禾擋下一劫,結果竟被如此對待。

實在是可恨至極!

側目不已的王宇凡抿著唇,繃著下巴收回視線,喃喃道:“學委,我突然覺得許南禾好可怕。”

好兇殘,後面那個傷員的腿該不會就是他打斷的吧?

陳思語用筆戳了戳他,“你別跟他們一樣對許南禾有偏見,事實的真相是怎樣你應該清楚的。”

王宇凡點點頭道:“我知道……只是他處理問題的方式也太暴力了些,也不怪其他人怕他就是下一個肖宇。”

聞言,陳思語的筆一頓,在紙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墨點。

她倒覺得這種直接的方法來得最有用,陳思語有些惆悵,不知道這件事最後到底是怎麽解決的……

——

南三中學上半學年的第一周以警車的出現收尾。

紅藍的燈光閃爍,一下子成為了南三全體師生熱議的話題,許肖二人打架的事情直接被丟在角落無人問津。

有人大膽聯想這次警察來和許肖二人打架有關,但很快就被其他回覆沖掉了。

王德厚氣勢洶洶地在數學組辦公室堵住了正準備去吃午飯的沈娜。

“沈老師,這到底是什麽個情況,警察怎麽會來學校?我告訴你,證據確鑿許南禾這次吃不了兜著走!”

沈娜把頭發別在耳後,目光從垃圾桶移到對面,看著王德厚手上那塊金色手表說道:“王主任都說了證據確鑿,警察自然是按照合理的流程去處理這件事,至於警察為什麽會來自然是因為有人報了警。王主任,您還想知道些什麽?”

“你,你,我看你狂妄至極,沈娜啊,沈娜,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穩坐一班班主任的位置了啊?”

王德厚先是氣地用手指著沈娜,隨後怒點幾下,臉上藏不住的小人作態。

又來了,這種威脅。

沈娜不算資歷深厚的老師,她只帶過一個高考班,只是那個班的成績過於優秀,郭校長這才破格提拔她為一班的班主任。

這半年來沈娜明裏暗裏聽過了很多次這種話,靈魂疲憊到了極致,她想不起什麽許南禾身後的背景,也想不起自己深夜備課的認真,想不起自己努力維護班級平和做出的樁樁件件。

她心裏只有一個想法:算了,就這樣吧。

“王主任,您要是覺得我德不配位您盡管把我頭上這頂帽子摘掉,威脅的話我聽多了,有時候真覺得您把狐假虎威這四個字演得栩栩如生。”

辦公室內沒離開的老師張大了嘴巴,對沈娜這番話倒吸一口涼氣。

沈娜說完扯出一個嘲諷的笑,一把推開眼前的禿頂中年男人大步離開。

“沈娜,你完了!”

身後王德厚不可置信的聲音不死心地朝她襲來,沈娜不在意地揮了揮手,完了就完了吧,她做老師是為了教書育人而不是為了捧著別人的臭腳阿諛奉承的。

——

烏雲籠罩在南三中學上方,電閃雷鳴,霹靂一聲暴動,讓宵小落荒而逃。

警車事件被瞞的死死的,肖宇退學的消息不脛而走,南三的學生除了知道和肖宇有關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一周後,他們的任教老師一個接著一個的離職,為數不多的幾個老師一人身兼數職,忙得不可開交。

肖媛媛曾經教過的學生帶著家長跑到了江城電視臺鬧事,把她那些年對學生施加的體罰吐露了個幹凈。

江城晚報為南三中學寫了浩浩蕩蕩的一篇文章,用詞簡練犀利,一針見血地痛批了南三的領導班子。

記者這碗飯不好吃,一吃就要吃個漂亮,南三的腌臟事兒被記者順藤摸瓜全揪了出來,成功引起督察組的註意。

把南三的一眾領導班子查了個遍,革職的革職,上任的上任。

誰也沒想到最後因為畏懼肖媛媛只敢在老師學生面前耀武揚威的王德厚竟然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肖媛媛在南三叱咤風雲了半輩子,活得像人上人把普通人踩進泥裏,走的時候除了歡呼沒有引起半點惋惜。

江城動蕩的風雨沒有波及一班分毫,口若懸河的語文老師正暢談著蘇軾三起三落的波折人生,說盡了這位顛沛流離的詩人的一生。

許南禾把手機放在抽屜手指劃拉著去看今天引起熱議的江城晚報。

江城灰色產業被一鍋端掉的消息讓許南禾悵然所失,饒是許南禾見過許多人性的陰暗也不免對“夜色”的所作所為感到生理不適。

原來,早在程晚之前就有一個少年以那般屈辱的方式死在了他們的身下。

原來,程晚不是開始,是延續。

段崇明一直緊跟著這件事,許南禾從他口中得知了不少沒在公眾前報道的內幕。

例如,五十萬買斷的鮮活生命。

收了封口費的男人在警察的詢問下痛哭流涕,在法律面前才想起了他的兒子,諷刺至極。

“盯著我幹什麽。”

許南禾一怔,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盯了程晚好一會兒,他笑了笑,“沒什麽。”

只是覺得這本書寫的一點都不好,原來的故事因果丟失,報應消失,無辜的人承受著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真是寫得爛透了。

還好,他有機會為枉死者討回公道,也有機會……去改變程晚的命運。

壞掉的地方被一點點清除,還剩下原書中最大的反派人渣王德厚。

王德厚此人靠著老婆起家,對肖媛媛十分畏懼,這些年來待在肖媛媛眼皮子底下老實得很,許南禾硬是沒能抓住他的辮子。

不過,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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