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P.撥不通的電話

關燈
第69章 P.撥不通的電話

距離高考還有100天。

這個時間對於學校來說,是很有儀式感的,歷年都要給高三的學生整個百日誓師大會和成人禮,順便將畢業照也給拍了。

高三整年,只有這一天是放松的。

花雅被選為學生代表上臺發言。

發言倒是沒什麽,只是這次不太一樣,學校抽風地要求脫稿。現在寢室其他人都穿上白襯衫黑西褲捯飭著自己,而他還拿著稿子倚靠在廁所外邊兒的墻背著稿。

“哎,江旋,你不穿七班的班服啊?”於佳闊問。

“不穿。”江旋捏著黑領帶朝花雅走去。

“七班的學生我估計都要討厭死你,”顧嘉陽樂道,“在他們班待了一年連班服都不願意穿。”

“說你直男腦是真的沒有冤枉你。”黨郝嘆氣地搖頭。

“操!”顧嘉陽瞪大眼,才反應過來。

花雅和江旋是在談戀愛!

花麗珍去世以後,花雅的狀態肉眼可見的不好,這幾月他們的陪伴,總算起到一點點的作用,不過少年還是沒有笑過。

黨郝是最先發現這件事兒的,在江旋那段時間天天往醫院跑照顧花麗珍他就已經確定了,礙於花麗珍生病每個人都忙得焦頭爛額,他也沒有開口問。而後是於佳闊,他是撞見在寢室天臺抱著花雅安慰的江旋,男生之間,抱抱也沒有事兒,有事兒的是江旋吻了吻花雅的額頭。

這一撞不得了,於佳闊直接炸了,沖上去扯開花雅就給了江旋一拳。

後面花了好久才慢慢消化他兄弟已經談戀愛的事實,談戀愛就算了,還他媽是個男的;是個男的就算了,居然是江旋!

作為兄弟,他們幾個也只是默默地自我安慰說,花雅喜歡就行,江旋對花雅好就行。

還有就是他們為什麽會接受江旋接受得如此之快,也是因為花雅現在真的只是一個人了,有江旋一直陪著可以讓他不那麽孤獨。

“幫我打一下。”江旋將領帶遞給花雅。

白皙瘦長的手指被領帶纏繞,花雅仰了仰頭,認真地幫江旋打著領帶,順手整理了下高挺少年的衣領,“好了。”

“上臺不要緊張,”江旋捏了捏花雅的手腕兒,“你是最棒的。”

“嗯。”花雅輕聲應。

理三的班服訂的很常規,也很成熟,有種少年逐步邁向青年的第一步成長,相當於是不太正式的正裝。

花雅收起了稿子,拆開班服包裝開始穿。他身材高挑纖瘦,挺立如白楊,長發鮮少地束成了高馬尾,有些碎發束不上就零散地垂在臉側,露出了他的全部面貌,整個人看起來容光煥發又精神氣兒十足。

他一顆一顆地將襯衫紐扣扣到最上面,衣擺紮進了褲腰裏,勾勒出腰線,黑西褲包裹著兩條長腿又細又直。

“哎操,這才是男神,”於佳闊慕了,“我們都是賣保險的。”

“怎麽能這麽說呢?”顧嘉陽不滿,“跟男神是好哥們兒,說明我們也是男神。”

“拒絕內耗,從顧嘉陽做起。”黃子堯抱拳說。

“就得學陽子這樣的精神狀態,都收拾好了嗎,走啊,去操場集合了,”黨郝招呼說,“江旋呢?”

“好像才進去廁所了。”於佳闊說了句。

“那我們先走。”黨郝說。

“行,我等會兒他。”花雅點點頭說。

寢室的人都走了,只剩下他倆。

花雅還是拿著稿子坐在床上看著,幾分鐘後,江旋才從廁所出來。

“走吧。”江旋嗓音低啞地說。

“冷靜了?”花雅挑眉問。

江旋愕然,隨即笑了起來,他走過去輕輕吻了下花雅的嘴角,“啊,冷靜了。”

“尊敬的校領導,老師,親愛的同學們,大家下午好。我是來自高三理三的花雅......”

下午三點的太陽正烈,高三每個班級都穿著自己班定制的班服,頂著烈陽聽臺上代表學生發言,這次沒有多少人開小差,聚精會神地聽著這屬於自己青春最後一次集合。

江旋被陽光曬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但雙手不抖地舉著手機將花雅給錄下來,內心油然生出一股驕傲。

“我們堅信,現在的差距不是明天的結果,而今日的汗水必將摧開明朗的鮮花,祝高三所有學子,高考加油。”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甚至還有抽泣聲。

走完成人禮的所有流程差不多都兩個小時後了,各班聚集在教學樓前的白楊大道,準備拍畢業照。

“你還是去你班級轉一圈兒,”花雅看著江旋說,“不然感覺不好。”

“行,”江旋嘆了口氣,“待會兒我們班照相你喊我。”

“嗯。”花雅說。

拍照順序是按照班級順序來拍的,很快就輪到了理三。

花雅給江旋發了條消息叫他過來,然後把手機揣進兜裏配合老韓清點班級人數。

“人數夠了嗎?”攝像大哥問。

“夠了——”老韓說。

“還沒,”花雅打斷了老韓的話,“韓老師,還差個......江旋。”

老韓聞言,反應過來似的拍了拍手,“哎對對對,還差一個。”

“那個快來了嗎?”攝影大哥大聲說,“要快哦,後面還有那麽多班級呢。”

“來了來了,”江旋跑著過來,舉手,“韓老師,加我一個。”

“知道加你一個,”老韓笑著說,“入列,站最後一排,和班長站在一起。”

江旋側頭看了看花雅,笑得不行。

花雅被江旋這傻笑弄得莫名奇妙,在和人對視中,唇角也勾起淡淡的弧度。

“都笑著啊,別哭喪著臉,我數一二三,你們說畢業快樂,”攝影大哥調整相機,指導他們說,“來,一,二,三——”

“畢業快樂!”

哢嚓,年少定格在小小的相框裏。

高考前一天下午的夕陽特別漂亮。

很多年後,再回首,覺得什麽時候的夕陽都比不過青春那一抹火燒雲,穿著校服,十七八歲的少年擠在教室的窗口興高采烈地指著天空,興奮說,“我操!好漂亮。”

花雅和江旋坐在操場的看臺上,兩人喝著拉罐可樂,在蟬鳴和夏風中碰杯。

“終於要熬過去了。”江旋輕聲說。

“嗯。”花雅說。

“志願咱們填哪兒?”江旋問,“青海,甘肅,陜西還是什麽?”

“不知道,”花雅顫了顫長睫說,“你呢,你想去哪?”

“你去哪我去哪,”江旋說,“看看哪所大學好吧。”

“反正就五個省份,等成績出來再說,”花雅看了他一眼,突然笑,“阿旋,這次別再控分了。”

江旋被花雅這堪稱釋然的笑整得一楞,這是奶奶去世後,花雅第一次這麽放松的笑。

“不會了,”江旋握住他的手,“要與你並肩,得使出我的全力來。”

“偷偷告訴你一個秘密。”花雅湊近他說。

“什麽秘密?”江旋笑。

“我想沖這次的理科市狀元。”花雅緩緩地說。

“可以啊,”江旋驚喜說,“三模你突破七百了,應該是沒問題的。”

“但我只是想,不敢說一定,”花雅一下一下地摳著江旋的手,“想彌補我中考沒得第一的遺憾。”

“能行的,”江旋肯定說,“奶奶也會在天上保佑你的。”

花雅輕應了聲,頭靠在江旋的肩,喝了口可樂。

高三這年,花雅原本以為自己挺不過去。

他曾經希望有人是他的救贖,來拉他一把,但沒有那個人。直到遇見了江旋,他以為江旋是他的救贖。

是嗎?是的。

江旋在他的心中,曾短暫地被他當成救贖。

後來他才發現,一直依靠別人來當你的救贖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兒,救自己的永遠是自己。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機械的電子女音隨著飛機起飛飄散在雲層中。

花雅戴上耳機,循環了很多遍的歌聲傳進他的耳朵裏,他獨自一人,踏上了飛往西北的路途。

那晚,是他和江旋兩個人命運交錯的一晚。

拼命的覆習得到滿意的答卷,在做完高考所有題時,花雅其實已經能預估自己的分數是多少了。

他的考場在二樓,江旋的是在三樓,當廣播通知考試結束請考生立即停筆,這一刻,卷子上的句號也是他年少的句號。

他在樓下等江旋,第一句就是,穩了。

江旋點點頭,回答他說,穩了。

他倆在六月蟬鳴地喧囂中相視而笑。

“我和江旋先把東西給搬了,”花雅說,“搬完就來。”

“行,”於佳闊點點頭,“搬完趕緊來啊,我們去給你倆占個好位置。”

“嗯。”江旋說。

畢業聚餐的餐館不太好訂,一個班基本就占了一個館子,更別說桐縣有三所高中,花雅先前就預料到了,提前一個月用班費交了定金,今天理三才有飯吃。

吃飯的時間還早,寢室的書,衣服,床被那些都還沒收拾,他倆想著趁這個時間趕快弄了,待會兒直接去吃飯。

“姐姐。”苗禾在男寢樓下等他倆。

“哎,”花雅特意喊苗禾來幫忙的,三個人搬起來也要快一點兒,他將比較輕的物品給她,“提這些就行。”

“好。”苗禾接過,“高考,題,怎麽,樣啊?”

“就這麽說吧,”花雅說,“拿捏。”

“哇。”苗禾配合著語氣,眼眸發亮地說。

“中考加油,”花雅說,“爭取考進市裏去。”

“拿捏。”苗禾哼哼地笑。

“哇。”花雅誇張地說。

江旋樂了,“你倆去隔壁貝貝歡幼稚園吧。”

來來回回差不多跑了三趟,才將東西搬得差不多了,盡管江旋租的學區房不太遠,但還是累得夠嗆。

“你倆在樓下等我,”江旋說,“我把書放了咱們就去吃飯。”

“行。”花雅攀著苗禾的肩說。

七點了,落日散下最後的餘暉,在狹窄的小巷折射出唯一的亮光。

那束光打在身穿黑色衣服的人身上。

“姐姐。”苗禾扯了扯花雅的衣袖。

“嗯?”花雅低頭回著消息。

“前面,有個人。”苗禾很輕地說。

花雅擡起頭的一瞬間,那人也摘下了兜帽,露出了整張臉。

苗禾倒吸一口涼氣。

被硫酸腐蝕過的皮膚已經看不出到底哪是哪的五官,活像血腥恐怖電影裏的殺人狂魔,戴著猙獰動物的面具一般,讓人無法直視

盡管這樣,花雅還是認出了他是誰。

周海軍。

周海軍朝花雅露出一抹冷笑,隨即轉身就跑。

花雅沒有絲毫猶豫地追了上去。

“姐姐!”苗禾大喊一聲,邊給江旋撥電話邊朝花雅他們跑的方向追去。

巷子彎彎繞繞,越往裏黃昏就越找不到,昏暗一片。

很靜,空氣很靜,靜到花雅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不,還有一個。

喉嚨被人從後面錮住了,周海軍用胳膊哢住花雅的脖子就往後拖,喘著粗氣,聲帶聽不出來像是人能發出的嗓音,很難聽,“你有點兒本事花雅,我這個鬼樣子就是你傍上那個大佬給弄的,我他媽偷渡回來,都要把你給殺了。”

花雅穩住心神,雙手捏著周海軍的胳膊減少脖頸的窒息,狠狠踩在周海軍的腳上,在對方吃痛的瞬間,松開桎梏,一腳將周海軍踹向墻壁。

周海軍吃痛,從兜裏掏出一把刀來,刀光鋥亮,映照出花雅的臉。

“準大學生,”周海軍咯咯地笑,“你說你還能去讀大學麽?”

“今天,”花雅冷聲說,“要麽你躺在這個巷子裏,要麽你爬著過去,我會用六年前同樣的方式,讓你和你爸同樣的死法。”

“閉嘴!”周海軍暴喝,“你憑什麽殺我爸?!他做錯了,有法律制裁他,你憑什麽動手?!”

是啊,是有法律制裁他。

但是強|奸犯不會被判死刑,而花雅只想讓他死。

那個時候桐縣很亂,花雅之前對江旋說過,後馬路的天上人間會所就是毒窩聚集地,黑惡勢力成群結隊,國家後來頒布掃黑除惡桐縣才好上一點。再者桐縣地理位置和越南離得極近,毒販子就從那邊偷渡過來販毒,那幾年桐縣簡直烏煙瘴氣。

花理一個女人,在桐縣做鋼鐵生意幹出一番名堂來,多少還是有些本事。但本事被淪為談資,女人當企業家,不是靠男人就是賣|肉。後來花理被小人坑了,一步錯,步步錯,前腳去警局報警告知證據不足,無法定罪,後腳裸|照流傳出來,花理精神直接崩潰。

花雅是親眼看見他媽媽割腕在浴缸自殺的。

鮮紅的血從手腕兒裏流出來,入眼全是血,浴缸裏也全是血,逐漸流到白凈的地板上,流到他的腳邊。

他崩潰地大叫,幹嘔著跑了出去。

幾年前,法律還沒被改。

一個人被逼到絕境了什麽事兒都做得出來,花雅蹲點了幾天,終於在臺風過境的夜晚,找到了下手的機會。

花雅想,什麽時候加害者還能理直氣壯地霸淩受害者了?

惡霸是說不通的。

初中他被周海軍按頭“殺人犯”,他沒有反駁,因為他無法將他媽媽被侮辱的傷疤揭露出來。

他能做的就是和周海軍無盡地對抗,他最後悔的就是沒把周海軍給捅了。

周海軍越說越激動,手亂揮著刀就沖了過來,“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我要讓你死!你去死!哈哈哈哈哈,你還想讀大學?做夢吧花雅!”

花雅緊擰著眉規避,可周海軍就像瘋了般,拿刀亂砍,刀尖鋒利地割斷他的一小捋發絲。

如果沒有刀,他和周海軍一對一,能打得周海軍媽都不認識,但他空手赤膊,一不小心就會被刀給劃到。

胳膊猛地刺痛,刀割在了他的大臂上,白色的T恤袖子頓時被血暈染。花雅不斷地往後退,退到墻角沒路時,他瞅準間隙往旁邊側身,周海軍撲過來的慣性順勢將刀叉在了磚縫裏。

花雅見狀,快速上前反鉗周海軍的手臂,只聽見骨頭哢嚓一聲,周海軍吃痛地悶哼,花雅拔出刀甩到一旁,兩個人扭打在了一團。

周海軍再怎麽說和花雅個子差不多高,力量懸殊相差無幾,心中又沖嗤著蓬勃的怒火和仇恨,他捏緊花雅受傷的那個胳膊,血不斷地從他因為使勁顫抖的指縫中流出來。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周海軍猙獰的面孔湊近花雅,不知道他又從哪裏掏出來一把匕首,喘著粗氣兒說,“當初我給那個少爺下跪,那麽好的機會你不捅死我,今天我——”

他話還沒說完,花雅膝蓋猛頂腹部把人往地上摁,而後快速撿過扔的那把長刀,毫不猶豫地捅進周海軍肚子裏。

一刀,兩刀......

警笛在響。

花雅後脖頸一痛,感覺自己手中的刀被人奪走了。

“姐姐!”在快要失去意識時,這是他聽見的最後的聲音。

花雅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面外婆和老媽都沒離世,一家人聚在電視前看春晚,然後門鈴被摁響了,他起身開門時,看見江旋手中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局促緊張地說,新年快樂。

他睜開了眼。

這次看見到終於不再是紅色,而是一片白。

“醒了醒了......”一群人圍在了他的床頭,耳邊開始嘈雜起來。

“小椰,小椰?”於佳闊咽了咽口水,皺眉在他眼前揮著手,輕聲喊。

“我去叫醫生。”黨郝離開病房。

花雅緩了幾秒,眼珠子轉動,把每個人的臉都掃了一遍。

缺了個人。

“來,讓一讓——”醫生走了過來,檢查他的身體。

“醫生,我朋友恢覆得怎麽樣?”於佳闊擔心地問。

“沒什麽事,驚嚇過度,待會兒再把胳膊的傷口處理一下就行,”醫生說,“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沒。”花雅嘶啞地回,想撐著坐起來,於佳闊見狀,把床搖高了一點兒。

“有就說啊,”醫生交待,“好好休息,你們不用這麽多人圍在這兒,留一個人就行。”

“好的醫生。”他們見醫生走後,又圍在花雅的病床前,憋著滿肚子的疑問,但誰都沒開口。

“我睡了多久?”花雅輕聲問。

“一天吧,”黨郝看著他,“那個叫什麽周海軍的,已經被警察帶走了。”

“他沒死麽?”花雅訝異地問。

“快死了,”黨郝說,“被搶救過來了。”

花雅目光停留在自始至終都沒發言的苗禾臉上,問,“江旋呢?”

江旋從他的世界裏消失了。

於佳闊他們都不知道江旋去哪兒了,問苗禾,苗禾也只是說她和江旋趕過來將他送到醫院,過後江旋就匆忙離開,什麽話都沒留。

微信聯系不上,電話也沒接過。

於佳闊他們也是是怪江旋的。怪江旋那天為什麽要搬寢室東西,怪江旋為什麽不及時趕到,怪江旋為什麽一言不發地看都沒來看花雅就消失了。

出院後,甚至都沒有警察來找過他,再得到的是周海軍被判刑的消息,偷渡,蓄意傷人,他似乎是這次事件的局外人,也好像他沒有經歷這件事兒。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填志願的這天,江旋依舊沒有接電話。

他懷疑江旋是替他頂罪了。

“沒有,他人現在在美國。”江彧說。

花雅心裏一沈,顯然是不相信的,“去美國幹什麽?”

“讀書啊,”江彧說,“他沒告訴你麽?這是他入學的資料和申請,一年前的時間。”

看著花雅的樣子,江彧嘆了口氣,“他真沒告訴你啊?”

這兩年的相處,花雅知道江旋不可能招呼都不打就離開,一定是有什麽事兒發生了。

他聯系上了江旋的朋友。

他們統一的口徑,和江彧的一樣,江旋去美國讀書了,叫他不要等了。

那相約的去西北是什麽?那些所說的話就仿佛是美麗的謠言。

“我明天飛美國,你......還有什麽話要帶給他嗎?”棠萡輕聲問。

花雅視線定格在棠萡手臂上的文身,是一個Q版的人臉,他認出來是餘燼。這次棠萡來桐縣,他才知道餘燼已經去世了。

“沒什麽,”花雅笑笑,“不管他到底有沒有去美國留學還是其他原因,我和他,就這樣吧。”

“什麽?”棠萡一楞。

“那就這樣吧。”花雅肩膀松懈,松出一口氣。

“行,我知道了。”棠萡點點頭說。

他志願填的蘭州大學,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他去理發店將蓄了很多年的長發給剪掉了。

墨色發絲隨著理發師利索的動作一縷一縷地掉落下來,他凝視著鏡子裏陌生的自己,在心裏說了句你好。

一切從頭開始。

江旋從戒同所的七樓跳了下來,摔斷了一條腿,棠萡在外面接應送他去機場。那晚,他打暈花雅,從手中奪過刀,又補了周海軍幾刀,奈何周海軍命硬,沒捅死。

他告訴苗禾,所看見的,所聽見的,不要對任何人說,包括花雅。

他打算攬下所有責任,無所謂了。

老爺子知曉後,壓下來這事兒,他在大院跪了三天,答應不再跟花雅來往,只要花雅安然無恙。

隨即就被送進戒同所。

支撐他的是手腕兒戴著的小黃花頭繩兒。

“他說,”棠萡艱澀地說,“那就這樣吧。”

江旋笑得不行,笑著笑著那眼淚就流下來了,“嗯,那就這樣吧。”

他瘸著腿從車上下來,壓低鴨舌帽檐,看剪掉長發的少年拖著行李箱走進機場。

“人人草草皆離去,不是嗎阿旋,”棠萡苦笑,“爛尾的玫瑰遍地都是。”

廣播通知航班起飛留下回聲。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花雅又打給江旋一遍電話,再嘗試無果後,開了飛行模式。

少年的青春就此落幕。

“再見。”花雅看著機窗外逐漸變小的小縣城說。

“再見。”飛機在天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江旋無聲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