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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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江旋二話沒說,手裏拎著一根鋼棍,面容陰沈,朝邁巴赫的車頭砸上去,然後用鋼棍打了打江彧駕駛位的車窗。

花雅嘖了聲,突然感覺一陣肉疼。

“待著。”江彧冷著嗓門交待了他一聲兒,隨即開門下車,“叩”,是車門被鎖住的聲音。

車窗半開著,他看見江旋想朝自己這邊走來,被江彧一把攥住了衣領。

“你他媽是不是瘋了?”江彧鮮少失態,現在看著自己面前的“兒子”,壓抑許久的怒火直沖頭頂。

“把花雅放下來。”江旋擡手將江彧攥住衣領的手腕兒扯開,木著一張臉說。

“滾。”江彧淡聲說。

“我不想跟你打嘴仗。”江旋瞇眼說,擦過江彧的肩,剛走一步又被江彧抓住胳膊,他猛地一甩,鋼棍指著男人。

“有種你就動手,”江彧大聲說,“來啊!”

江旋磨著後槽牙,沒有動。

“養了你他媽這麽多年,是條蛇都養熟了吧?你呢?你他媽占理嗎?”江彧情緒上來,一通怒罵,“你惹事兒是我把你轉到桐縣來的,那是叫你喜歡上你小嬸兒嗎?是嗎?你有什麽資格跟我叫橫啊江旋,你能做成個什麽事兒?我把一切弄好了你就坐享其成是吧?有這麽好的事兒嗎?”

“是,我是不占理,但花雅喜歡你嗎?你這叫自我感動你知道嗎?說難聽點兒,你他媽就是PUA,”江旋不甘示弱,粗著嗓門吼,“你問過他到底想要什麽嗎?他開心嗎?他難過嗎?問過嗎?沒有吧,你以為你那高高在上的姿態誰他媽喜歡啊,江彧,今兒說到這裏來了,和你生活了十幾年我都要被你那上位者的味兒快惡心吐了,我是不能做成什麽事兒,我最起碼不會像你看人低的施舍,誰稀罕嗎,我親愛的小叔!”

江彧雙目通紅,猛地給了江旋一拳。

“哎.....”花雅下意識地出聲制止,害怕兩人真打起來,這一聲兒讓江彧深沈地看了他一眼。

但江旋硬生生挨著,還是沒有還手。

“少年,很多事兒不是你想象的那麽簡單,”江彧冷眼笑了聲,“你是想成為第二個江楓嗎?”

“閉嘴!”江旋像頭暴怒的獅子,目眥欲裂地看著他。

“我告訴你,”江彧一步一步走近江旋,擡手扣住少年的脖頸說,“你不是說公平競爭嗎,你年少輕狂,我不跟你計較,後面你要像個孬種一樣讓花雅幫你擔責,你別跪著求我。”

說完,江彧手一松插著兜,拉開車門啟動引擎,揚長而去。

車內氣氛如同冰窖。

剛剛兩人的對話花雅都聽見了,內心沒有太大的波動,就有一種,看吧,他早就知道會這樣。

但是江彧最後那句話他記得特別清楚,說江旋是想成為第二個江楓嗎,其他的話他還能理解是什麽意思,唯獨這句。

可能是酒喝多了的原因,他聽架的思維跳脫著來的,驚覺兩個人的嘴皮都挺利索的,平常看起來兩個冷漠冷酷樣兒,吵起架誰也不輸誰。

他又開始天馬行空了,眼神一掃江彧的車速表,還好,穩定在60碼。

可以,氣昏頭了還記得小縣城的國道限速。

“有什麽想法嗎?”江彧突然開口問。

花雅頭靠著車窗,緩慢眨眼,回道,“沒。”

他是沒什麽想法,兩只兇猛的大型犬咬架,他能有什麽想法?他又拉不住勸不了,萬一誤傷了怎麽辦。

“沒有麽,”江彧漫不經心地說,“寒假你的安排是怎樣的?”

“嗯....”花雅沈吟了一會兒,“修車,給外婆做飯,做作業。”

“還練車嗎?”江彧跟著補充問。

“練吧。”花雅說。

“行,”江彧將車拐進鄉村小道裏,“我來教你。”

花雅沒有說話了。

車停到土巷口,江彧提前下車替他拉開車門,“腦袋還暈麽?”

“不了。”花雅說,被涼風吹得攏了攏衣領。

“花雅。”江彧瞇眼看著他,這個文藝又清新的名字好久都沒有從他嘴裏喊出過了。

“嗯?”花雅應。

“江旋是不是把一些事兒告訴你了,”江彧說,“他親爸的。”

“嗯。”花雅點點頭。

江彧嘆了口氣,“還是那句話,拋去我和他的糾紛因素,你倆現在同歲,他沒有強大到可以擺平全部事情,就像你說的,少年人能考慮什麽太多?他莽撞,沖動,不顧後果,你要想順利高考,就遠離他一點兒,你好好想一想。”

花雅微張了張嘴,眼眸閃爍,最後還是沒有說些什麽。

江彧走後,他沒有立即進屋,坐到自家院門的臺階上,看著手表的時間,一分一秒,就這麽靜靜地等時間流逝。

愛一個人需要理由嗎?不需要嗎?需要嗎?

他擡頭凝望今晚的夜色,突然想到了大話西游的臺詞。那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嗎?不需要嗎?需要嗎?

十七歲的少年能考慮什麽太多,認定一個事物就勇往直前,頗有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氣勢,還會非常裝逼地說自己無所不能,而後過了幾十年回首,發現只有十七歲的裝逼實現了。

巷口有腳步聲。

花雅就著月色,看見了江旋。

身影相疊,他仿佛聽見了盛夏的蟬鳴,聞到了七裏香的花香以及撲面而來的悶熱鹹濕空氣,和江旋的第一次見面。

那個時候他對少爺的初定義,喪氣吧啦地,像是一條淋雨找不到回家路的大狗。

這會兒江旋微微低著頭,肩膀坍塌著,和去年夏天的樣子一模一樣。

“嘶——”江旋倒吸一口涼氣,呲了呲牙。

“別動。”花雅皺眉,用塗了碘伏的棉簽在江旋撕裂的嘴角抹著。

江旋立馬閉了嘴忍著,就連腰桿都坐直了些。

“你今天那架勢我以為你要往你小叔身上招呼呢,”花雅說,“他打你你怎麽不還手?”

“再怎麽說他也是我長輩,”江旋努力擡眼,才將目光聚焦在花雅的臉上,“動手不好。”

“覺悟還挺高。”花雅笑了笑。

“今天我和江彧的那些話.....”江旋說,“你全部都聽見了嗎?”

“差不多。”花雅說。

“我真很不想我和他的矛盾明面兒擺在你面前,有時候能私下解決就解決了,”江旋懊惱地緊擰眉頭,“但我一看見你那條消息我都氣炸了。”

“我知道,”花雅點點頭,“我喝醉酒迷糊了,不然也不會跟他走的。”

江旋盯著他,嘴唇艱難地扯出弧度。

“傻了?”花雅頓住動作。

“沒,”江旋說,“有點兒開心。”

“.....這不就是傻了嗎?”花雅有些無語,“你出來和闊兒他們說沒?”

“說了,說我和你臨時有事,”江旋垂著眼眸低聲說,“他送你回來還有沒有說其他什麽?”

“你猜。”花雅給他抹完碘伏,收拾好手中的東西說。

“算了,肯定不是我愛聽的話,”江旋嘆了口氣說,目光瞥到花雅臨走前沒來得及放好的一堆書,“你買這麽多書啊?”

“什麽?”花雅一楞,順著江旋的眼神看過去,“哦,那是我媽媽的書。”

“阿姨學霸啊。”江旋喃喃說。

“這個你猜對了,她確實是學霸,”花雅將碘伏放進小醫藥盒裏,把那堆書重新碼好,這麽晚了懶得再找照片了,“洗漱去。”

“啊?”江旋指著自己,“我嗎?”

“狗。”花雅斂了眉眼。

“哦,那就是我,”江旋起身脫掉沖鋒衣,“我今晚打地鋪吧。”

“你打地鋪幹什麽?”花雅問,“這天兒晚上很冷的。”

“沒事兒,我抗凍。”江旋推開浴室門。

“你現在裝,”花雅看破也說破,“跨年那晚你就不抗凍了?”

“哎!”江旋不好意思地輕嚎了一嗓子。

“我還要再給你打個地鋪。”花雅繼續說,“你想得真美。”

“錯了錯了錯了,”江旋都要給花雅跪下了,“我錯了。”

地鋪倒是沒有打成,江旋攜著一身熱氣兒出來時,看見花雅在床鋪中間橫了一條棉被,像是分界線。

“楚河漢界,”花雅正兒八經地說,“明天我看見你越過這條線直接踹你下去。”

“操,”江旋咬牙笑了笑,“行!”

第二天早上起床,那條作為楚河漢界的被子依舊直挺挺的,沒有越線的痕跡,當然,人都沒有了。

花雅睜眼,腦袋一團漿糊地望著江旋那邊兒已經疊好的被子,他伸出手摸了摸,溫度早就涼了,估計少爺走了有一會兒。

他從枕頭底下撈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才八點,半個小時前微信幾條消息。

-JX119:我把早餐買好了,放在廚房的那個保溫桶裏的,我聯系的房東叫我去看房,所以起的有點兒早,其實早上我是越了線的。

-JX119:不過你睡得跟小豬一樣沒發現哈哈,還原了犯罪現場我就走了。

-JX119:【早上好】

花雅無聲地笑了笑,額頭仿佛有股溫熱的觸感還沒散去,想了半天才記起,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的迷糊間,江旋偷摸在他額頭上印了一個吻。

“狗東西。”花雅罵了句。

“喲,這是誰買的早餐呀?”花麗珍從保溫桶拿出早餐問,“小椰,你大清早起床買的嗎?”

“不是,”花雅吐出牙膏沫,“江旋買的。”

“江旋?”花麗珍皺了皺眉,“哎喲,他和他爸和好沒呀?”

沒呢。

“沒問,”花雅說,“他也沒說。”

“這樣哦,”花麗珍若有所思,“江旋他爸叫什麽,你知道嗎?”

花雅不解外婆問這個幹什麽,回道,“江彧。”

花麗珍臉色一僵,追問道,“他們哪裏人?”

“鞍城啊。”花雅說。

“鞍城.....”花麗珍重覆呢喃,點頭說,“鞍城.....”

“怎麽了外婆?”花雅看著花麗珍這失神的模樣,問。

“沒什麽,”花麗珍勉強笑了笑,擺手說,“吃飯吧。”

花雅心存疑慮,但沒有追問,換了個歡快的話題說,“沒多久就要過年了,這些天可以開始趕集囤年貨了。”

“是啊,”花麗珍心不在焉說,“先把燈籠和對聯買了,到時候懶得和他們擠,噢,我還要去買幾團毛線,給你織個毛衣。”

“不用織,去年織的還能穿。”花雅說。

“新年就要穿新的,”花麗珍說,“人王大嬸兒還叫我給她勾棉鞋呢,我直接拒絕了,我說我要給我孫子織毛衣!”

花雅樂得不行。

“江旋昨晚和我們說房東給他打電話,帶你去物色房?”於佳闊遞給他扳手問,“他要租房啊?”

花雅楞了楞,才反應過來江旋昨晚對於佳闊他們說的理由是這個,“啊。”

“為什麽想著租房住?”於佳闊說,“我記得他不是住貝灣嗎,那邊兒全是別墅區。”

“還能為什麽,”花雅忙著手上的活兒,“和他爸吵架了唄。”

“是哦,”於佳闊一拍腦袋,“我都忘了他被他爸弄轉學這一茬事兒了,那他租的哪個地段,咋樣嘛?”

“南中附近的學區房,”花雅頓了頓,“挺好的。”

“學區房租金都貴,”於佳闊說,“但對於他來說應該沒太大的負擔。”

“嗯。”花雅看了他一眼,“闊兒,你拿的千斤頂呢?”

“哎操,我聊忘了,”於佳闊起身,“你出來休息會兒,我來修。”

江旋從早上看房到現在一直都沒有發消息,也不知道合不合他的心意。他挺佩服少爺這行動力的,說幹就幹,也不拖沓,不過這搬出來租房住,看樣子是鐵定了心和江彧杠到底。

到時候該如何收場呢?

也許收不了場了。

這麽看,江旋似乎將自己的路給堵死了,沒法兒回頭了,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花雅屈膝坐在灰撲的地面上,於佳闊拿著千斤頂在後面拔輪胎,他嘴裏叼著一根煙看才發過來的手機消息。

煙灰剛好落在江旋的頭像。

-JX119:什麽都弄好了,房子看起來還挺不錯,待會兒可能要去買一些生活用品,你有空嗎?

-JX119:沒空嗎?

-JX119:姐,你咋又不理我了。

-JX119:【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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