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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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小飯館不隔音,即使坐在包廂裏面還是能聽見外面聊天的大嗓門。

花雅側頭沈靜地與江旋對視,腦電波隔絕了喧囂,卻獨留江旋的聲音,瞳仁裏全是少爺那張臉。

他倆好像接了個吻。

最終,花雅還是緩緩地挪開了自己的視線,低垂著眼睫輕顫,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有且僅有最好的答案就是謝謝,但他不太想說這兩個字,江旋也不想聽到。

但還能給出什麽答案呢?

江旋看出花雅的沈默,無聲地嘆了口氣,捏了捏他的手腕兒,“抱歉,是我有點兒自作主張了。”

“沒。”花雅搖搖頭,回應地反握住江旋的手,一下一下地在貔貅指環上面刮著,“為什麽會戴這個?”

“我奶給的,”江旋說,“她信這玩意兒,說什麽辟邪鎮宅。”

“桐縣真沒什麽好玩兒的嗎?”韓橫突然問。

“有是有,就是很無聊,”花雅說,“桐縣老城那邊兒有條老街,建了有百年的歷史了,中西結合的吊腳樓拍照很好看。還有一個觀海臺,不過這都是給外地來看海的旅游看的,這兩天放假,人估計會很多,可以去湊個熱鬧。”

“好嘞,”侯翰銘打了個響指,“謝謝啦花雅。”

花雅一頓,微微笑了笑,“不用謝。”

“我們來的時候阿旋說你在車行,”餘燼雙手撐著下巴,眼眸癡癡地看著花雅,“你是會修車嗎?”

“嗯,在那兒兼職。”花雅回以餘燼視線,雖被對方目不轉睛地看著,卻不覺得反感,主要是餘燼的眼睛.....也挺漂亮的,他有一種被森林裏的梅花鹿鎖定的感覺。

“好厲害。”餘燼笑著說。

“他什麽都會一點兒,”江旋說,“釀酒,彈吉他,體育好,學習也好,六邊形戰士。”

“又不是你的成就你那麽驕傲的姿態幹什麽呢?”棠萡打趣江旋說。

“我樂意。”江旋揚眉說。

花雅白皙的臉紅了紅,掩藏在桌布下的手警告地擰了下江旋的大腿,少爺疼地差點兒彈起來。

“弟弟炫耀呢。”韓橫說。

“不是,臉真大啊江旋。”侯翰銘瞪大眼說,言外之意,人都沒追到手呢炫耀個屁啊。

“臉不大都不行。”江旋笑。

花雅看了江旋一眼,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少爺的臉還是挺帥的,唇角彎著,喉結微滾,一股子痞味兒。

察覺到他的視線,江旋拿過他的杯子邊倒椰奶邊給韓橫他們聊天,又用公筷給他夾了一筷子菜。

“你們打算在桐縣玩幾天?”花雅問。

“元旦過完了吧,”侯翰銘說,“反正有車,就四個小時的車程。”

“好的,到時候有哪兒不清楚的問題,可以問我,”花雅說,“對了,早餐推薦你們去吃新城那邊兒的原創粥店,他們家的腌餛飩面特別好吃。”

“收到,”餘燼說,“明早就去試試。”

吃完飯已經差不多十點了,出來涼風一陣兒一陣兒的,冷得刺骨,和白天中午那會兒的溫度反差巨大。

“你和阿燼就先回酒店休息吧,”韓橫對棠萡說,“我們送花雅回家就行。”

餘燼被風吹得直咳嗽,病弱的蒼白瞬間浮現在他的臉龐。

“行,”棠萡點點頭,“你們路上註意安全。”

“拜拜。”餘燼朝著花雅的方向揮了揮手。

“拜拜。”花雅抿唇笑。

帕拉梅拉消離在他們的視線中。

餘燼剛剛的變化花雅悉數收入眼底,在包廂還是一副氣色紅潤的健康模樣,出門時的下一秒氣色消殆,像是馬上就會暈倒。他想問餘燼得了什麽病,但這樣又很冒犯,所以還是忍著,只是暗中祈禱他能快點兒好起來。

“停路口就行。”就著路燈的光,花雅開口說,“前面不好調頭。”

“行。”韓橫打著轉向燈應了聲。

“你倆在車上等著,”江旋開了車門,“我送他回家。”

“好咧哥。”侯翰銘笑著稀奇地看自己兄弟這上趕的模樣。

花雅跟韓橫道了聲謝,隨後就見江旋已經下車來到自己旁邊兒,“你下來幹什麽?”

“送你啊。”江旋叼了根煙含糊不清地說。

“這一截兒路還需要送嗎?”花雅莫名其妙。

“嗯吶,”江旋點了點頭,“走吧。”

“他要送你就讓他送,”韓橫胳膊搭在車窗說,“這小子憋了十幾年的勁兒沒處使呢,好不容易能表現了你就成全他。”

花雅嘆了口氣,“好吧。”

“明天我來教你練車。”江旋掏出打火機將嘴裏的煙點燃。

“你能行嗎你?”花雅看了他一眼,少爺手中的打火機就是他送的那只。

“必須行。”江旋說。

花雅覺得江旋這少爺挺裝逼的,有時候稍不經意透露出來的逼王味兒很沖,但也沒那麽反感,大概跟其他逼王不太一樣,江旋是真的能實打實地做出來,有裝逼的資本,花雅甚至很懷疑江旋是不是小時候看灌籃高手和裏面的流川楓學的。

下午陽光正好,這會兒花雅戴著遮陽帽和墨鏡看見江旋開著車玩了幾轉漂移過後如是想。

車技確實不錯。

丁丞他舅的車配型的車燈還沒回來,前面還要補漆,在車庫裏放置著,昨天他只把保險杠給換了,丁丞本來也想過來練,深思熟慮過後,對花雅說,我不想讓你修第二遍車,意思是害怕今天再把江旋的車給撞了。

江旋朝他摁了摁喇叭,他才回過神來。

鋼廠的空地很大,要真出個事故還不至於,除非也像丁丞那樣能開到花壇上去,不過掛個一擋再怎麽造也造不出什麽名堂來,也許摸不清油門和剎車的傻子會。

江旋從駕駛位下來,坐到了副駕駛上。

“怎麽起步你知道嗎?”江旋瞅著嚴負武裝的花雅問。

桐縣的冬天最高二十來度,紫外線足夠強也能把人曬得黑。

“嗯,”花雅點點頭,“系安全帶,踩離合剎車,掛一檔,放手剎,然後緩擡離合松剎車。”

江旋見他用淡淡的語調一本正經說話又一步步做出動作的模樣笑了笑,“可愛。”

花雅轉頭透過墨鏡看了看他,估計眼睛瞪著呢。

“別看我,”江旋收斂笑容,擡手指著前方,“看路。”

花雅冷哼一聲。

“轉彎打轉向燈。”江旋提醒。

車前面的雨刮器在玻璃上刮了兩下。

江旋看著他。

花雅尷尬地刨左邊兒的轉向燈,咳了聲,“不好意思,忘了。”

“踩離合,掛二檔。”江旋說,“二檔是往下刨。”

整個練車過程,江旋的情緒都挺穩定的,哪怕是倒車入庫好幾次沒有倒進去也沒什麽反應。

花雅感覺自己練個倒車跟他媽做賊似的,眼睛都要看成斜視了,他單方面認為學車中最難的就是倒車。

“不錯,”江旋拍拍手,“很棒。”

你看看這像是很棒的倒車嗎?

花雅雙手叉腰看著呈一條斜線的車身,還是沒有完全倒進庫裏面。

“嘲諷呢?”花雅問。

“我敢?”江旋反問。

“那你就是鼓勵式教育了。”花雅說。

“倒也不算,”江旋說,“倒車又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學會的,你只要記住倒檔怎麽掛就行。”

“我謝謝你啊,”花雅沒好氣地說,“走,吃飯,餓了。”

“行。”江旋大聲說,“對了,去哪吃?”

“江教練想去哪吃?”花雅挑眉問。

“想吃奶奶的飯了。”江旋笑著說。

“哦。”花雅轉身就走,“那你想著吧。”

江旋心想完了,嘆了口氣。

“江旋。”花雅走在前面喊了他一聲兒,手捂著手機聽筒,“外婆叫你回家吃飯。”

江旋楞了幾秒,看著花雅偏頭笑了笑,夕陽充當兩人的分割線,花雅也笑了。

“車練的怎麽樣啊?”花麗珍樂呵地問。

“不太行。”

“挺好的。”

兩個少年異口同聲說。

“到底是不太行還是挺好的?”花麗珍說,“小旋,小椰是不是有點兒笨笨的?”

“哎,”花雅服氣老太太一言不合就拆短,“哪笨了....”

嗯,也就是掛檔掛錯十次,倒車沒有成功一次。

江旋打補丁,“沒呢,我們年輕人學車很快的。”

“反正你倆練車慢慢的,”花麗珍囑咐說,“這個東西快不得。”

“嗯。”江旋回。

“小苗呢?”花雅問。

“她跟她朋友出去了,”花麗珍說,“叫我們不等她,洗手吃飯。”

院子裏的紅漆大門被人敲了兩下,花麗珍疑惑地嘿了聲,“難道是小苗回來了?也不用敲門啊.....”

她開了門,門外站著身穿黑色風衣高挑的男人,八分相似的面孔讓老太太猛然一楞,不由自主喃喃說,“江楓?”

花雅和江旋同時朝門外看去,頓時僵在原地。

江彧挑了挑眉梢,低沈嗓音開口,“您是花雅的外婆嗎?”

“是啊,”花麗珍皺眉說,“你哪位?”

“我是江旋的爸爸,”江彧露出一抹笑,“噢,江旋你真在這兒啊?”

花麗珍自識到剛脫口而出的名字認錯人的失態,“江旋爸爸啊,來,快進來。”

江彧邁著步子第一次踏進花雅的院門,視線一眨也不眨地盯著站在一起的兩個少年,下瞥,看見石桌上豐盛熱舀的飯菜。

“給你打電話也不接,問的小銘他們才知道你在這兒,”江彧笑著說,“怎麽,還在生我氣啊,家也不回。”

花雅緊擰著眉,不知道江彧來他家的目的是什麽。

“啊,小旋,你跟你爸爸吵架了啊?”花麗珍問。

吵架是事實,這幾天沒回家也是事實,他都是跟著韓橫他們住的酒店。

“一點小事兒嬸嬸,”江彧對花麗珍說話和和氣氣的,“現在的孩子說不得,一說就炸,發脾氣離家出走,還得大人親自來找,我都打算報警了。”

“有話好好說嘛,”花麗珍圓父子倆的場說,“孩子叛逆期很正常,江旋爸爸,你吃飯了嗎,要不坐下一起吃飯?”

江旋握緊垂在身側的手,沈著嗓子說,“你來幹什麽?”

“來接你,”江彧說,隨後對花麗珍歉意的笑,“不了嬸嬸,謝謝你的邀請,但現在家裏有點兒要緊事,需要把江旋接回去處理。”

“一頓飯的時間也不耽誤——”

“外婆,”花雅打斷花麗珍的話,“別人拒絕就別強留了。”

江彧這才看向花雅,“您的外孫兒很優秀,我上次去學校,看見紅榜上都是他的照片,小旋也說他們班班長人很好。”

“哈哈,都是孩子自己努力。”花麗珍客氣說。

“你別緊張,”江彧看著花雅,“我只是來接你回家。”

上半段是對花雅說,下半段是對江旋說。

“小旋,好好跟你爸爸溝通啊,”花麗珍慈聲說,輕拍了拍江旋的胳膊,“沒什麽的。”

聽見花麗珍溫柔的嗓音,江旋鼻尖一陣泛酸,看向花雅。

花雅朝他露出安撫性地笑。

江旋有種錯覺,有種今天踏出這個院子,就再也見不到花雅的錯覺。

“奶奶,我走了。”江旋輕聲說,他又看了看花雅,嘴唇微動,什麽也沒說,和江彧轉身離開。

臨走前,江彧單手插兜,瞥了花雅一眼。

花雅失重地坐在了石凳上。

江彧來得太意外了,意外到他以為會當場撕破臉,但是沒有。

“江旋爸爸看起來好年輕哦,”花麗珍收起多出來江旋的碗筷,“不曉得有沒有三十歲咧。”

外婆做得菜很好吃,花雅卻吃不出什麽味道來,有些機械地嚼著,又咽下去。

“看起來也挺兇的,”花麗珍嘆了口氣,“我估計父子倆回去也不會好好說,小椰,你咋了?”

“自己選。”江彧坐在沙發上長腿交疊,甩出一疊資料扔到江旋面前,“北京,上海,江蘇,天津,想去哪兒上學?噢,還有美國的幾所高校。”

“選屁啊?”江旋冷聲說,“不會轉學,不會離開桐縣。”

“這由不得你,”江彧面無表情,“警告你幾次了?不聽是吧?不聽那就把你送出去。”

“憑什麽?”江旋咬牙說,“你哪兒來的資格?”

“我是你爸。”江彧說。

“你不是。”江旋眉目沈戾地看著他說。

“我養了你,我就是,”江彧瞇眼說,“你得慶幸我沒告訴你爺爺。”

“你特別冠冕堂皇你知道嗎?”江旋冷笑一聲,站起身來,視線睥睨著江彧,“老爸,再說一遍,不會轉學,不會離開桐縣。”

江旋坐在地板靠著床頭,凝視著手機上遠在美國那個從沒有打過去的電話,他深吸一口氣,手指顫抖地點開號碼,響通了十幾秒後,那邊傳出來沈穩幹練的女聲,“小旋?”

“媽。”江旋閉了閉眼,喊出這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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