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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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手機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唯獨關於江旋的一條還是侯翰銘給他發過來的,說阿旋沒什麽事兒,叫他不要多想。

短短三天的元旦假過去了,花雅心想,下午返校的時候會不會就能看見江旋已經坐在座位上刷題了?

沒有。

他的同桌座位空空如也。

讀報課老韓開完會親自來收手機,簡單交代了下臨近期末的註意事項,其餘什麽也沒說,更沒問花雅旁邊兒江旋的座位為什麽空著。

“所以江旋是請假了?”顧嘉陽問。

“不知道啊,”於佳闊說,“小椰,你倆元旦不一直練車呢嗎,他咋了,感冒還是受傷了?”

花雅搖了搖頭,“不太清楚。”

“給他發個消息問問。”黨郝偷偷摸摸拿出手機給江旋發消息。

十一月的期中考結束選座位,花雅秉著對於佳闊的承諾沒有再坐左右護法的位置了,本以為會結束和江旋那特殊尷尬的對視,沒想到少爺很執著地坐在他旁邊兒,成為他的同桌。

後面兩排,所謂的“睡神區”,他們五人幫是徹底地坐在了一起。

習慣一旦養成了,就很難改變了,就比如現在,花雅刷題刷著自己的筆沒墨了,剛想開口問江旋借一只筆時,面對他的卻只是堆滿書籍的淩亂書桌。

“你的書又到我這邊兒來了。”

“哦,它長腿兒了吧。”

“你能不能把你那書給整理一下?”

“下次一定。”

說了這麽久的整理書,江旋一直拖著,其實成為同桌他倆辯嘴的頻率更高了些,都是日常的小摩擦,不至於發火,倒挺生動有趣。

如果你的生活不曾闖入一個人,便不會考慮那麽多,偏偏那個人蠻橫無理地闖入了你的世界,霸道幼稚,又有著反差的成熟。

花雅偏了偏身子,伸出手在江旋的桌簍裏摸索了會兒,摸出一個筆袋,他從裏面拿出滿墨的中性筆,繼續埋頭刷題。

周一的升旗儀式校領導給他們籃球校隊去市裏比賽頒了獎,江旋沒來,那疊包著兩千塊的黃色信封一同交在了他手裏,隊長代領。

花雅垂眸看著這信封,嘆了口氣,拍照給江旋發過去。

-花雅:還要不要你的錢了?不要我私吞了。

“還是沒回。”黨郝攤手說。

“嘿,江旋到底咋了?”顧嘉陽突然有些擔心,“會不會出什麽事兒了?”

“沒什麽大事兒吧,”於佳闊說,“有大事兒的話老韓早就說了。”

老韓。

花雅拿著習題冊去辦公室問題,借著問題的機會,他試探地開口問,“韓老師,江旋.....是請假了麽?”

“啊?哦,江旋啊,江旋不是請假,他那情況我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老韓說,“他爸直接給校長對接的,好像說是轉學?他學籍才從鞍城附中轉過來,資料那些不太好弄,這幾天估計就是在弄這個吧。”

“好的,我知道了。”花雅說。

“別跟他們說啊,”老韓說,“也不一定要轉,最主要的是,他的學籍就不太好移,江旋爸爸也真是的,那麽折騰孩子幹什麽.....”

後面幾句是老韓低聲地疑惑,花雅沒聽清,離開辦公室下了樓。得到答案了,他緊繃的心情松懈了點兒,就是始終空落了一塊兒。

“明天放學我來接你。”男人沈緩的嗓音從聽筒裏傳來,帶著不容拒絕的語氣。

花雅蹲在江旋常蹲的水管子上抽著煙,食指彈了彈煙灰,應道,“行。”

“不問問為什麽嗎?”江彧笑了笑說。

“問了有意義嗎?”花雅淡聲說。

“好像確實沒什麽意義,”江彧說,“明天見,早點睡,晚安。”

對方先一步掐斷了電話。

花雅看著已經息屏的手機楞神。

回首這一年的相處,江彧事事考慮的都比江旋要成熟些,做的也比江旋要周到很多,放在伴侶這一欄裏,是個很好的選擇,沒得挑。花雅清楚地知道他和江彧之間隔著界限,不單單是年齡差距,還有地位,身份,金錢等等,太多太多了,所以他不相信這類身居高位久了的人,會有多喜歡一個人。

他一個十七歲的少年,還能想更多嗎?不能。

所以反過來。

江旋十七歲,能想更多嗎?不能。喜歡就是喜歡了,直白又純粹,危險性最起碼要比江彧小很多。

如果時間能回溯的話,他寧願兩個人都不要遇到。

老媽公司破產負債累累,哪怕要花費他十幾二十年累死累活他也沒關系,無所謂,只要外婆不病不痛在他身邊就行。

中午放學於佳闊和苗禾一般會和他同路回家,花雅扯慌說有點事兒,走到江彧停在後馬路東河岸邊的車前。

男人下了車,手裏拿著黑色的針織圍巾,一圈一圈地圍在穿著單薄藍白校服的長發少年脖頸處,“風挺大的。”

花雅手捏著書包帶,抿抿唇,“直接說吧,有什麽事兒。”

“我這幾天認真思考了下,把江旋轉到這邊兒來讀書簡直就是個錯誤,”江彧看著花雅這清冷樣兒,瞇了瞇眼說,“本想著讓你看管著點兒,結果養了條蛇,如果我不提出解除關系,他這是什麽?”

花雅沒回。

“喜歡小媽。”江彧眉眼沈了下來,淡淡地說。

花雅長睫輕顫,被江彧散發出來的氣場激得往後退了一步。

“小椰,我說過,等你畢業後再慢慢討論這些事情,畢竟你現在還是個學生,才讀高二,”江彧逼近,“但我好像也做錯了,江旋打亂了我的所有計劃。”

“所以呢?”花雅皺眉,“你想太多了,我和江旋沒有任何關系。”

“是,你倆是沒有任何關系,你認為我很大度嗎?”江彧說,“等你倆有關系了那還得了?我到時候是不是還得鼓掌祝福你倆?”

花雅看著眼前江彧的模樣,面容冷沈,眉眼醞釀著怒意,他之前就覺得,江彧和江旋冷臉都很有威懾力,將江旋比喻成狼,那麽江彧就是一頭正啃噬著血肉屍體的餓狼,兇猛殘暴的護著食。

他偏頭磨了磨腮幫,沒有說話。

“你喜歡上他了?”江彧問。

花雅驟然一怔。

半晌,江彧嗤笑了聲,“江旋那個毛頭小子到底有什麽值得你喜歡的,他甚至不能替你擺平一切,但是我能,你現在所需要的不是心靈慰托,而是值得利用的籌碼,小椰,不要拘泥於少年人的思維。”

“可我就是少年,”花雅說,“你要讓我考慮太成熟的東西,抱歉,我做不到。”

“沒關系,沒叫你考慮,什麽事兒都讓你考慮的話,那我可就太失敗了,”江彧擡手將風把花雅吹亂的頭發撫到耳後,“一年了,我真差勁啊,一年都沒叫你喜歡上我,江旋才來半年,你說我該不該把他送走。”

“如果你認為這對你是個好辦法的話,”花雅說,“隨便吧。”

“這不是對我的好辦法,是對你好,”江彧輕聲說,“我只是想讓你心無旁騖好好學習。”

“那我得謝謝你咯江總。”花雅感到好笑。

“高考打算考哪兒?”江彧問。

這能給你說嗎?

花雅知道自己想去哪個地方,上次江旋問的時候他也沒有說,這次江彧問到了,那更不能說了。

他通往的自由之路,只能寄托於高考。

“沒想好。”花雅說。

“行,”江彧摸了把他的頭,“上車,送你回家。”

“不用了,”花雅果斷拒絕,“我自己打車。”

“害怕我再上門嗎?”江彧開著車門問。

“江彧,這種事情不要再有第二次。”花雅將圍巾扯下了一點兒,露出整張臉,面色冷淡地說。

少年眼眸清傲,長睫微微下斂,遮住半個瞳仁,是他慣常不爽的表情,渾身的刺都展露出來。

“知道了,”江彧誠懇地回,嘆氣道,“先上車好不好。”

“不要。”花雅睨了他一眼拒絕。

江彧無奈,攥住少年纖細的手腕兒將人強硬地拉上車,“我能讓你打車嗎?”

“這裏是江旋的兩千塊錢,比賽贏的,”花雅從書包裏掏出信封,“你拿給他。”

江彧向下看了一眼,“不用,你收著。”

花雅二話沒說就把信封扔到了後座。

“....江旋是不是在他兄弟那兒找了輛車教你練著?”江彧透過後視鏡看後座孤零零躺著的信封問。

“嗯。”花雅說。

“他膽子真的大,”江彧沈聲說,“你也是相信他。”

車內彌漫起一股濃濃的醋味兒。

“他做事根本就不考慮任何後果,兩個未成年,一個敢教一個敢學,”江彧又說,“你想練車為什麽不來找我?我當了這一年的司機車技還是有目共睹的吧。”

花雅:“......”

“放寒假我來教你練。”說了半天,終於說到點子上。

花雅突然有些想笑。

“你們練的手動還是自動?”江彧問。

“手動。”花雅說。

“行。”江彧點點頭。

今年的新年過得很早,一月底就是除夕。

快半個月了,下周就是期末考試,江旋還是沒有來學校,似乎真的轉學到了另一個地方了,於佳闊他們不知道,以為江旋是單純的請假。

江旋就像悄無聲息地從他們的生活中失了聯,又處處存在著他的痕跡,沒有搬空的課桌,依舊是亂遭的模樣,還有棉被疊好的床鋪,掛在床頭的校服外套。

缺少了一個人,日子倒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按部就班地過著,三點一線地進行,就是江彧的存在感在花雅面前增強了些。

有時候會買些水果和零食送到門衛室叫他來拿,有時候還會給他送學習資料,有時候以家長的名義接他出去吃飯。

江彧出現的不那麽頻繁,卻能讓人有種每天都能見到他的錯覺。

“江旋好久才回來啊?”於佳闊第n次轉身,面對他空落落的後座問。

“他不會......得了絕癥吧?”顧嘉陽腦洞大開,“然後不想讓我們知道,獨自一人在醫院接受治療,治好了再‘唰’地一下出現在我們面前。”

“叫你少看點兒玄幻小說你不聽,”黨郝翻了個白眼,“老韓也是,都不給我們說,他肯定知道江旋什麽情況。”

花雅低著頭默默寫題,聽見哥幾個的討論筆尖一頓,思量要不要把從老韓那兒得到的消息給他們說。

江旋不回消息,跟個死人一樣,到底轉沒轉沒學,轉到哪兒了,那天回去發生什麽事兒了,通通石沈大海。

但是他更傾向於江旋還沒有轉學,如果轉學了,人早就來學校收拾東西了,怎麽可能課桌還給他大咧咧地擺在這兒,可這半個月他看江彧的態度,似乎轉學又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他沒有確切的答案,不想給於佳闊他們平添焦慮。

“明天期末考試了,”於佳闊說,“江旋再不回來這學期白讀,得重修。”

“旋兒啊,你到底去哪兒了啊旋兒。”顧嘉陽佯裝哭泣。

“這是考號,”老韓走進後門,將幾張沒裁剪的考號放到花雅的課桌上,“晚自習班長你看著點兒,叫他們把桌子那些都搬了,這次是十三市聯考,按照高考的標準來的,班上桌椅只留三十張昂。”

“好。”花雅應道。

“弄好後叫他們把清潔衛生也打掃了。”老韓充當甩手掌櫃,交待完就走了。

“十三市聯考啊,”於佳闊他們幾個見老韓走後又轉過身擺條,“用在我們身上幹什麽,用在高三身上啊。”

“上面教育系的領導就是這樣,”顧嘉陽嘖了聲,“小椰,先給我看看我在哪個考場。”

“看吧。”花雅直接將考場號全部給了他們幾個。

“我操,我怎麽又在五班......”黨郝哀嚎,“五班連個鐘都沒有。”

“哎,我和彭雨露一個班,”顧嘉陽說,“但她離我好遠,還想著瞅一瞅她的數學選擇題呢......”

提前知道自己跟哪些人士在一個班,有助於後續考試方便開展,就好比瞅幾個選擇題和傳紙條什麽的,就算兩個老師監考照樣各顯神通。

花雅沒有於佳闊他們焦慮,就是看著排在自己後面二號考號的江旋有些感慨。

明天一個人去五樓考試。

或許這次期末的理科紅榜,旁邊兒再沒有江旋。

“報告。”

一道被煙熏過的低沈沙啞少年音響徹在門口。

早晨冬日的陽光亮得刺眼,花雅聽見這聲熟悉的聲音,楞然地朝前門望去,穿著南中藍白校服的江旋單肩背著書包,對站在講臺的老韓喊報告。

全班都停住了背書的嗓門,莫名其妙失蹤半個多月的人就這麽猝不及防地回到了理三。

“進。”老韓瞪大眼,也被江旋震驚得不行。

江旋邁進教室,黑眸望著花雅,一步一步地走到座位上,他還攜帶著清晨的寒氣,和周圍熱流交融,讓人實實在在地感覺到這不是在夢中。

是來收拾書本的麽?還是來參加考試的?

花雅還沒有反應過來,目光始終盯著手中的語文課本。

“這些天......沒有回你的消息抱歉,”江旋邊整理自己亂糟糟的課桌邊說,“等考完試我跪著給你唱征服。”

考試?

哦,回來考試的。

等等?不轉學了?

花雅這才側頭看著他。

江旋笑了笑,“我哪舍得紅榜拱手讓人啊,這可是咱倆的結婚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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