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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每個人都有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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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每個人都有紅包

黎聿聲覺得周紓和是故意的, 就好像昨天晚上在床上,她捂住了她的嘴,讓她不能發出聲。

時間過得好慢好慢, 黎聿聲也不敢再問她到底有多久才可以戴好。

只看到她耳垂上的耳環在晃動, 一閃一閃,好像她眼睛裏狡黠的目光。

“姐姐……”

“嗯?”周紓和笑了一下,沒有理會她聲音裏輕微的顫:“不要著急,快了。”

耳垂傳來酥酥麻麻的感覺,黎聿聲也漸漸適應,不自覺閉上眼睛。

事情總是在不經意間結束,耳垂的觸感消失了,只聽見周紓和的聲音:“阿聲, 睜開眼睛看看,喜歡嗎?”

睜開眼睛, 一面圓鏡呈現在面前, 兩顆淡水珍珠掛在耳垂下方, 閃著只屬於珍珠特有的光澤:“喜歡……”

“換衣服吧, 早上要去墓園掃墓。”

黎聿聲擡頭:“我也要去嗎?”

“當然, 說過了, 你也是周家的人。”

黎聿聲突然覺得心裏暖暖的,有家的感覺很好。

她從身後抱住周紓和, 下巴抵在她肩上:“不要其他人, 你就是我的家。”

****

兩人都穿了黑白的衣服, 大抵是黑色偏多, 去墓園每個初一必備的流程, 周家長輩應該都會到,黎聿聲小時候跟著湊數的, 實際上她去不去沒人在乎。

不過放在家裏可能中午吃不上飯,所以周紓和每年初一都會把她帶上,一來可以照顧到她,二來正好可以去拜祭一下母親。

臨出門,周紓和提醒。

“打個電話給綺和吧,她昨天一夜沒回電話,別忘了掃墓,第一年回來,於情於理該去的,省的到時候叔父數落她。”

黎聿聲點頭,撥通周綺和電話,冰冷電流聲過後,接通了:“綺和,你在哪?昨天一晚上沒回來。”

“……在朋友那。”周綺和說話吞吞吐吐,好像有什麽東西捏住了她的舌頭似的。

“朋友那?哦,你別忘了,今天早上去墓園。”黎聿聲也不是八卦的人,對面不想說,她也不強求,不多問。

“哎呀,我差點忘了,還好你提醒,不然我爸肯定不放過我,我馬上收拾收拾過去,幾點?”

黎聿聲看表:“還有一小時,我和姐姐現在也正打算開車過去。”

“一小時啊。”

“你來得及嗎?要換深色衣服。”黎聿聲提醒她。

“我來得及,你和堂姐先去吧,我肯定準時到。”

對面匆忙掛斷電話,黎聿聲覺得有些奇怪,看著電話眨眨眼睛。

周紓和問:“綺和怎麽說?”

“她說她來得及,不會遲到。”

“行,那我們先去吧。”

****

墓園人很多,周家的墓園在郊區的半山上,她們過來的時候,路段車已經停滿了。

周家初一掃墓是大事,更何況三年前周老爺子去世,應該比起七年前更重視。

黎聿聲一到墓園就感受到了緊張壓抑的氣氛,三叔公,四叔公,周家叫的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親戚全來了。

三叔公見到她們過來:“阿紓來了,看,這是你陳家伯父,這個是你三叔家的表親……美國回來走親訪友的,今年正好趕上了不是。”

三叔公雖然上個月已經過完八十大壽,身體倒還算健朗,聲音渾厚有力,一點不輸小年輕。

見過幾位親戚,三叔公才註意到周紓和身邊的黎聿聲,他年紀大了,記性似乎有些不好,要不就是黎聿聲根本不足以停留在他的記憶裏,雖然過年前黎聿聲已經跟著周紓和提前去拜訪過三叔公,周紓和還特意向對方介紹了自己。

現在的三叔公,也記不起她是誰。

周紓和又耐心介紹一遍:“是阿聲,黎聿聲,您前兩天見過的。”

三叔公這時候好像才恢覆一點記性:“噢對對,你說過,說過,你姨母的外甥女,有印象了。”

周紓和並不想這麽介紹黎聿聲,只是還需要時間,讓家裏人慢慢接受。

離開三叔公圍著的人群,周紓和問她:“來掃墓,會不會覺得很無聊,要一整天。”

黎聿聲倒是不在乎這些,挽著她的胳膊說:“有你陪著就不無聊了。”

黎聿聲已經習慣在一個嘈雜的大環境裏,默默做一個透明人,充當所有人的背景板,不過不要緊,周紓和從來沒有把她當背景板,在她的眼睛裏,她總能看到自己,已經足夠。

周綺和趕在最後的時間趕過來,整個人氣喘籲籲。

黎聿聲那時候正在周紓和身邊跟著人群往裏走。

周綺和拍著胸脯:“總算趕上了,你知道我路上堵車,堵了二十分鐘,後來差點超速,沒想到初一茗城的路比平常還堵,尤其是郊區這帶,平常明明都沒什麽人,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怎麽堵成這樣。”

黎聿聲說:“除了周家墓園,附近還有兩個墓園,初一掃墓的人不少,這個時間段……差不多,正是堵的時候。”

“怪不得,看來是我對茗城還不了解,沒想到初一掃墓也這麽瘋狂,我以為只有旅游高峰期才會這樣。”周綺和吐槽。

周紓和穿著黑色大衣,看她:“其實不用這麽著急,一般都會等人齊了才進去,說好的時間會晚半小時左右。”

“這樣啊,早知道不跑那麽快。”到的時候,停車位早就沒地方停車,甚至路邊已經被車輛占滿,汽車想開也開不進來,只得在外面幾百米處就停下。

周綺和上次來周家墓園還是爺爺去世那年,祖母說這種時候她得回去,雖然從小沒在他膝下長大,人走了,直系孫女,總得回去盡盡孝道。

她答應,坐飛機趕回來,那個場面比今天大,當時她就感慨,還好跟祖母在愛丁堡,不然每天這些事情都能給煩死,她雖然平日裏喜歡跟朋友聚一聚,也喜歡人多,熱熱鬧鬧,不過僅限於和同齡人,讓她天天跟長輩見面,待在一起,她心裏別扭。

黎聿聲註意到她眼睛下方黑眼圈:“你昨晚一夜沒睡?守歲啊!”

周綺和一楞:“也不算一夜沒睡……你也有黑眼圈。”

成功轉移話題。

“說真的,你看你化妝也掩飾不住好吧,你昨天……”

說到一半周綺和“噢”了一聲,目光落在身邊周紓和身上,什麽都明白了。

小聲問黎聿聲:“你們通宵啊。”

黎聿聲:“……”

“昨天祖母打電話找你,打了好幾通電話接不通,大過年的,最好給她老人家回個電話過去。”

周綺和拍拍腦袋:“忘了昨天給祖母回電話,我昨晚手機沒電沒註意,早上才發現,本來說好除夕夜和她視頻的,昨天你們見她了?”

山上墓園裏的積雪已經被清掃幹凈,露出青石板,墓園的柏樹和桑樹像是守護神,直立在周圍,作為墓園最好的天然屏障。

茗城的墓園大多都種這兩種樹,墳地屬陰,柏樹一般種在墳前左右兩側,衛兵似的,柏樹象征著永生,寓意新生和繁榮。

也由於兩種樹適應性強,好打理,又都屬長壽,所以最普遍。

三人跟著人群走進去,黎聿聲點頭:“我和姐姐都見了,祖母還和平常過年一樣,做點點心,餅幹什麽的,今年不知道還去不去拜訪朋友。”

“她肯定去,她每年都去的,請朋友品嘗她做的餅幹曲奇,再喝兩杯朋友家裏不知道用什麽釀的酒。”周綺和以前都跟著祖母一塊去拜訪的,祖母那些閨蜜們每個都性格古怪,周綺和也說不出哪裏怪,就是覺得和普通老人不一樣。

要麽過分熱情,要麽一言不發,在房間裏搗鼓一堆她看不懂的玩意,她每回去祖母的朋友那,都覺得仿佛踏進了童話故事裏巫婆的小屋,或是在一片找不到盡頭的森林裏觸碰到了開啟魔法的機關,等待她的是驚喜還是驚嚇她自己也不知道。

****

掃完墓,下午跟著親戚在附近吃飯,算是團圓飯,每年都會在附近飯店提前定好十幾桌。

這幾年周老爺子去世,來的人比以前少了,但熱鬧依舊不減。

周紓和讓黎聿聲坐她旁邊,時不時會給她夾一些她愛吃的菜。

中途去祝三叔公,四叔公松鶴延年,壽比南山。

每年過年必備的流程,所有人幾乎都算熟能生巧。

初一團圓飯上,長輩也在發紅包,磕個頭,問聲好,紅包就塞進自己口袋裏。

隔壁桌母親叫孩子過來:“紅包先替你收著,存起來,你看你每天瘋跑,口袋裝不熱五分鐘就給你丟了。”

孩子說:“不,我口袋有拉鏈,丟不了,放你那才是丟了,每年說幫我存著,我從來見不到影。”

惹來周圍一陣笑。

母親無奈,大過年也不好發脾氣:“你個小兔崽子,不全花你身上了。”

孩子反駁:“我可以自己理財。”

理財這種話都說出來了,旁邊人安慰母親:“你看你女兒,將來能做大事呢!”

母親被這句話安慰到,臉上笑開了花,還一面謙虛道:“就她那個樣子,你看看我都愁,馬上要上小學了,這樣瘋玩下去怎麽行?”

“小孩子嘛,哪有不瘋的,再讓她玩幾年吧,等懂事了就好了。”

黎聿聲目光在那邊停留了很久,怔怔的,她眼前出現一個人模糊的影子,對,是模糊的。

那個叫母親的人留給她的記憶太短暫,短的讓她抓不住,像是彗星掃過夜空,一下就劃走了,她還沒來得及仔細看,那個影子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周紓和註意到黎聿聲的情緒,順著她目光的角度望過去,就什麽都明白了。

團圓飯結束,大多數人還要趕往下一個拜年目的地,走親訪友在過年是沒盡頭的,絞盡腦汁想千萬別落下任何一個朋友,省的人家到時候怪罪。

你怎麽不記得我,卻記得他?難道我們平時的關系不好嗎?雲雲。

墓園附近的車少了一半,另一半還在飯廳裏寒暄,天已經變成陰天,早上的陽光好像都成了錯覺。

走到車附近,周紓和說:“先不回去,帶你去看看母親。”

黎聿聲母親的黎卿的墓地也在這片墓園,開車往山下走一公裏左右是正門。

進到墓園,路旁兩側兩排二十四孝的雕像,周紓和抱著一捧百合花。

“記得你說過,伯母喜歡百合。”周紓和的聲音融合在冬天的風裏,和熱氣一起飄散。

“嗯。”黎聿聲點頭:“她最愛百合,以前家裏的客廳,臥室總要擺上幾瓶。”

兩人走進去,黎卿的墓到了,上面一張幾寸大的照片,年頭有些久了,但依稀可以看出女人眉眼是個漂亮的女人。

“她很漂亮。”

“你沒見過她。”黎聿聲搖頭。

周紓和確實沒見過,她被周老爺子接回茗城的時候,黎聿聲的母親黎卿已經過世,那個時候就剩下黎聿聲一個人,她外婆的身體不好,又因為女兒的離世傷心過度,沒多久就病倒了,在醫院還沒度過一個完整的春夏秋冬,也跟著女兒去了。

後來黎杏成了黎聿聲的監護人,不過她不怎麽管,周家人多得數不過來,一個沒什麽存在感的小孩,誰會記得。

當時黎卿住進周家,是懷著孕過來的,黎聿聲的父親是誰,除了黎卿自己沒人知道,連她母親也不肯說,黎杏看她妹妹可憐,就讓她留在周家,給周致和做鋼琴老師。

後來黎聿聲就在周家出生,長大,直到七年前。

“我看過照片,你和她很像,看到你我想她應該也是個很溫柔的人。”

黎聿聲也是多年以來根據照片才能把五歲之前和母親在一起的模糊記憶跟人臉掛鉤。

母親很溫柔,說話輕輕的,像水一樣,她喜歡發尾紮一條白色手絹,會將衣服熨燙的平整,不留一絲褶皺,會在沒人欣賞,沒有人看到的時間裏也化上淡妝,給家裏的花瓶插上幾只鮮艷欲滴的百合花。

不是節日,不是重要宴會,母親依然會把每一天的生活打理的井井有條,除此之外的錦上添花是她對生活的熱愛,只可惜她這樣一個熱愛生活的人,生命卻截止在了三十二歲,在還不知道死亡是什麽的年紀,黎聿聲就已經從大人們臉上看到了死亡這個詞。

它比任何說得出口的詞都更加具體,那一張張蒼白具體的臉譜永遠刻在DNA裏。

留下的只有一件件冰冷的,沒有溫度的母親的遺物,還有那件她唯一留給她的彩色毛衣。

只不過,現在毛衣已經有了新的溫度,拆開又摻了線重新織上,拿出來撫摸也是暖的。

“伯母放心,我會照顧好阿聲。”周紓和輕輕柔柔的聲音縈繞在耳畔,有氣息,有溫度。

黎聿聲看向她眼睛濕潤了,發現周紓和溫和的目光也落在她臉上,相視一笑。

從墓園出來周紓和問她:“阿聲,是不是想媽媽了?”

“有時候會想,不過我過得好她應該會更開心吧。”黎聿聲睫毛顫了顫,握住周紓和的手:“我現在過得很好,所以,姐姐,我們什麽時候回去,我冷了。”

“我去開車。”

車內空調暖氣上升,周紓和的掌心包裹著她的雙手,攏起來向裏哈幾口熱氣:“好點沒?”

“嗯。”

溫度不斷上升,體溫也緩過來些,周紓和想松開她的手,被黎聿聲抓住:“不要,不要走,不要離開,就一會……”

周紓和無奈笑笑:“有東西給你。”

“?”

只松開一只手,從包裏取出,是個紅包,周紓和說:“每個人都有紅包,我們阿聲也要有。”

黎聿聲眨巴眨巴眼睛,想到剛剛小孩接過紅包時都做的舉動,一本正經的問:“要磕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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