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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十年前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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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十年前的吻

車行駛到郊區工廠附近, 風雪依舊很緊,拍打著窗戶。

周紓和在後座開了個簡短的視頻會議。

坐在她身邊,黎聿聲望著她, 修長脖頸上那張輪廓分明, 略帶冷艷的臉,輕闔著眼皮,深邃眸子裏浮浮沈沈像雪天裏傾瀉而下極光。

恍惚間又聞到淡淡的香味,熟悉,滑膩,縈繞在鼻尖,不知是香水之都帶來的記憶還是她的香味。

黎聿聲坐在那撐著下巴。

能這麽看著她一輩子該多好。

車被石子卡了一下。

黎聿聲沒坐穩,就猛然這麽跌進她懷裏。

“小心。”周紓和聲音響起的時候, 雙手也抱住她,指骨分明細長的十指冰冰涼涼, 觸碰到她肌膚的一剎那, 神經下意識顫栗, 眼皮微跳, 睫毛顫了顫。

本來只是不經意間的舉動, 黎聿聲的身體卻有了反應, 心在冰雪裏融化成一灘水,熱烈顫動著。

手也下意識像前試探, 指尖輕輕扣住她的腰, 無法抵抗, 無法擺脫。

掌心裏一片柔軟, 伴隨著那抹異樣觸感, 黎聿聲能感覺到掌心裏隔著西裝外套下的身體也忽的一顫。

她仰起頭,捕捉到周紓和眉間微顫的瞬間, 臉上不經意間劃走的差異落在她的眼睛裏。

但她隨即眼神溫和起來,唇邊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掌心輕輕拍拍她臉頰:“坐穩了。”

氣息溫熱,在頸間游走。

黎聿聲被這個舉動擾得心亂,咽下喉嚨處滾動的甘甜,怔怔地直起身。

車已經停下。

周紓和叫她:“還不下車。”

“哦。”這才意識到車已經停了。

推開車門走出去,寒風凜冽著侵襲身體,裹緊大衣,肩膀也下意識縮了縮。

真冷。

要去廠區需經過溫室花房,一條半面全是玻璃的長廊。

冬季,花圃裏沒有一朵花盛開,只是大片的鮮綠,看不到其他任何顏色。

南角玻璃展櫃裏擺滿了香氣盒子,那些古典質樸的古舊香粉盒,隔著玻璃也從縫隙中傾瀉出絲絲縷縷柔和香味。

上層精致的鋁制鍍銅瓶,兩只幾何紋樣的陶罐,早先還沒有玻璃工藝,香水就被裝在陶罐裏儲存,但陶罐不易保存,香水容易揮發,所以玻璃工藝出現後,陶制品就很少出現在香水行業了。

另一面展櫃展示幾張香水提煉法圖樣,一只舊時的銅爐,濾網,現在也變成古董。

黎聿聲對於這裏太熟悉了,十年前那個夏天,她整個暑假的記憶都留在這裏。

正觸景生情,周紓和也在此時張了張唇:“還記得這間花房?你小時候可喜歡在這玩。”

怎麽會不記得。

這裏有她遺失的一段記憶。

她們共同的回憶。

****

十年前,仲夏。

正值假期,得到周老爺子允許,和周紓和前往法國格拉斯香水小鎮,研制一款參加次年國際大賽的香水,周氏香水能不能更上一層樓,成敗在此一舉,因此,那年的香水大賽,周家老爺子格外重視。

意成的調香團隊耗費半年,沒有研制出一款讓他心動的作品,黎聿聲在那半年裏每天看到他連連搖頭,頻頻嘆息,眉間的皺紋深了許多,愁容隱藏在額頭的縫隙裏。

迫不得已又聘請新的團隊,可成績依舊平平,周紓和就是那個時候自請前往格拉斯小鎮的。

周紓和當年只有二十一歲,剛進意成不到一年的時間,還沒有參與到意成香水的研發工作中。

周老爺子雖知她調香天賦高,但也沒指望剛滿二十一歲的周紓和能調出在香水大賽驛拔得頭籌的作品。

只是那個時候他已經為香水大賽的事焦頭爛額,無暇管她,只說一句,去留隨意。

於是,周紓和那年仲夏登上了前往法國的航班,一同前去的還有黎聿聲,這種時候周老爺子自然不會在乎周紓和是不是帶著一個小尾巴。

小尾巴跟周紓和來到格拉斯,滿心歡喜,對一切都很好奇。

夏天的格拉斯是一座美麗的城市,比起冬天更多了些鮮活的生命力。

黎聿聲一到格拉斯便喜歡上了這座充滿香氣的小鎮,仿佛連河水都是有香味的。

那些暖黃色砂漿墻面的建築,每走進一間都不會讓人失望,河渠兩旁,建築邊上被各色各樣的花填滿了,好些花黎聿聲也叫不上名字來。

周紓和一來這邊,就一頭紮進調香室,投入到工作中,到晚上才出來。

黎聿聲經常會坐在旁邊的花圃裏等她,數著周圍新開的一朵一朵小花,透過調香室的玻璃看她的身影。

時間就這樣一點點流走,黎聿聲竟然也不覺得無聊。

她很少出去逛逛,一來一個人沒什麽意思,她在格拉斯人生地不熟,除了周紓和沒有談得來的人,再加上語言文化不通,能交流的人就更少,二來格拉斯確實不大,幾個小時就能逛完一圈,剛來時她還偶爾一個人出去轉轉,後來新鮮感便已經消失,與其出去,倒不如待在花圃裏和這些花為伴,更有趣些,主要還可以看到周紓和,黎聿聲也不覺得枯燥乏味了。

等周紓和晚上從調香室出來,這是黎聿聲一天裏最快樂的時光,幾乎是在周紓和腳尖踏出調香室的那一刻她就撲上去,抱住她胳膊。

周紓和摸摸她的頭:“等無聊了吧?怎麽不自己去玩。”

黎聿聲就會笑起來:“不無聊,一個人玩多沒意思。”

“沒時間陪你,抱歉,等我忙完這段時間,我們好好逛逛小鎮。”周紓和眼睛裏帶著歉意。

黎聿聲搖頭:“你還要工作,我沒事的,花圃裏有很多花,這些天我又新認識了不少花種,到時候你考我,我肯定都能答上來,趙經理都說我記的一字不差。”

周紓和笑笑,故作驚訝:“真的?那等下周,我親自考考你。”

小鎮蜿蜒的小路上,踢著石子兒,慢悠悠往回走,小鎮不大,周家在工廠不遠處有除小別墅,帶一個前院。

那年夏天來時,前院正好開了很多小野花,風一吹空氣裏不知名的煙花香氣彌漫。

每天晚上周紓和從調香室出來,兩人再一起沿著小路走回去,月光傾瀉,拉長兩人的影子,寂靜的小鎮,不知名的香氣,那一路,黎聿聲覺得很長。

有時候她會問周紓和:“姐姐,香水大賽的作品有沒有進展?”

周紓和那段時間也確實忙壞了,搖頭。

黎聿聲知道一款香水的誕生往往需要很多因素,有時還要碰到機遇,靈光乍現可能就在那麽一瞬間。

她安慰周紓和:“總會有奇跡發生。”

“奇跡?”

滿天的星鬥,邊野的小花,那年夏天真的發生了奇跡。

就在來格拉斯的第三十七天,周紓和終於研制出了參加香水大賽的香水,那也是她獨立研制出的第一款香水。

當天晚上,周紓和很開心,黎聿聲隔著玻璃望著她,即使聽不見她的聲音,也能從她臉上的笑容裏看到那份來自成功的喜悅。

調香室裏外人群圍滿了,遮住了視線,無一不在慶祝香水研發成功,一個月的努力終於有了成效。

有人提議,晚上慶祝慶祝,同時也給周家老爺子撥了一通電話過去。

聽聞此消息,周老爺子心情大好,多日沒有皺起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聲音裏透露著愉悅,不過讚賞過後還是決定親自過來看一看研制成果,讓人趕緊訂了第二天機票,飛往格拉斯,當然這是後話。

那天晚上,格拉斯的研發團隊,以及工廠經理等一眾員工,在工廠附近的小院不醉不歸。

黎聿聲的目光卻只落在一人身上,她往周紓和身邊坐了坐,說:“看,真的有奇跡。”

周紓和將香水的小樣湊近黎聿聲的鼻尖:“聞聞。”

香水中最常見的東方花香調。

黎聿聲在微微吹拂的晚風裏聞到了梔子,晚玉香,橙花的香味,但在這些常見的花香裏,黎聿聲的鼻尖嗅到了一絲熟悉又久遠的味道。

清新的氣息撲面而來,如沐春風,在仲夏夜裏仿佛淋了一場帶著香味的春雨。

她問:“姐姐,中調和尾調之間的味道是什麽?”

“苜蓿花。”

“就是那些前院中長出來的小野花?”

周紓和在仲夏晚風裏輕輕地點了下頭。

黎聿聲眼睛裏的流露出驚喜:“姐姐想給這款香水起什麽名字?”

周圍人聲嘈雜,酒杯碰撞的聲音,層層疊疊斑駁的光影,周紓和就在這些聲音裏開口:“我想叫它‘星星糖’。”

滿地的小野花,水藍淺紫四處遍布,星星點點,就像灑滿星星的夜空,如夢如幻,分不清現實和虛幻。

周紓和又說:“這是你帶來的奇跡。”

黎聿聲似懂非懂,對這句模模糊糊的話並不清楚其中意思。

但周紓和卻被人叫走了,留下黎聿聲一個人在原地揣摩,那句話的含義。

直到夜深了,人群散去,黎聿聲見周紓和側臥在一把藤椅上,睫毛投下兩片小小的陰影,沈沈睡去,她這段時間太累了。

黎聿聲躡手躡腳走過去,看著她,為她蓋上一塊針織毯,風在耳邊吹,世界安靜下來,仿佛沒有別人,只剩她和她。

黎聿聲望著她沒有忍住,做了十三年來最大膽的舉動,偷偷親了她,只是太緊張,那個吻只像蜻蜓點水般在她額頭上落了一下就離開了。

之後,心便開始怦怦直跳,漫天星辰裹著銀珠璀璨奪目,爭先恐後襲來。

那晚,夜色裏,苜蓿花,星星糖,微風裏拂過熟悉的香味成了她解不開的謎底。

而對於周紓和來說夜幕星河花香下的吻是她們共同記憶裏的空白段,是一段只屬於黎聿聲永遠不會說出口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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