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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七年前風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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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七年前風雪夜

穿過玻璃花圃, 來到廠區,工廠的吳經理迎出來,神色慌張, 額頭上還掛著汗珠。

一個穿西裝打領帶, 戴著一副小眼睛的瘦高男人。

天寒地凍,這麽冷的天出汗,樣子有些滑稽。

吳經理身高大概一米八幾,整個人立在那像一根竹竿上掛件衣服,輕飄飄的,再加上緊張,人仿佛下一秒就能倒下去。

吳經理用手擦了把汗,支支吾吾:“周總……”

他叫的心虛, 聲音都在顫抖。

這次茗城西郊碼頭的貨物被海關查驗,事情鬧的不小, 周紓和還親自過來了, 黎聿聲聽Alisa說問題主要出在格拉斯工廠方面, 也難怪吳經理緊張。

周紓和在工作上不講情面, 雷厲風行, 連上一任董事長周康義都不是她的對手, 當年周康義還擔任意成CEO時,就有傳言, 寧可得罪董事長, 不能得罪周紓和, 周紓和在意成集團上下見過她的, 沒見過的都聽聞過關於她的各種“事跡”, 怕她。

最近一年,周紓和坐上意成首席CEO的位子, 那些傳聞,變成了現實,壹城集團從內到外大整頓,高層也換了一半。

閑話傳的更兇了。

黎聿聲雖然進意成的時間不長,但關於周紓和,私底下議論的人確實不少,周紓和自己倒是不在乎,只看盈虧。

格拉斯這邊的香水工廠,是周家最大的工廠,主要考慮到這裏原料豐富,很多香水公司都把工廠設在這個小鎮。

吳經理黎聿聲是第一次見,十年前來的時候,工廠的負責人還不是吳經理,吳經理人也年輕,進入意成的時間不過四五年,由於是獵頭公司挖過來的人才,晉升也快。

他進意成的時候還是周老爺子掌權的時候,吳經理先在意成總部幹了兩年,後來被派遣來格拉斯這邊,雖然地處偏遠,但職位上升,工資也翻倍了。

這些年一直兢兢業業,沒出過什麽差錯,把格拉斯工廠管理的很好。

工廠是香水企業的命脈,容不得半點差錯,周紓和上位之所以沒換他,也是看在工廠被吳經理打理的不錯。

“上個月,那批貨物怎麽回事?”周紓和穿著黑色西裝,七八厘米高跟鞋,周身散發出不易接近的氣場,在吳經理緊張的目光裏終於開口了。

吳經理吞吞吐吐:“那個我……”

“說!”

吳經理神經一顫,咽了咽口水,心裏正猶豫著要不要說,但看見周紓和那張陰沈的臉,最終還是開口:“是,是小周總,小周總他說有批貨叫我塞在咱們那批香水裏,不會有人發現,我這才……”

吳經理一口氣全說出來,腿抖得厲害,兩面都不能得罪,現在說出來來了,吳經理並沒有輕松的感覺,只覺得要大禍臨頭,小周總他也得罪不起,更何況收了人家的好處費,這件事情說起來他也有份。

當時小周總說要幫泰恒的副總運一批箱包,三人還一起吃了頓飯,他本來還猶豫,並不願意答應,知道這事萬一查下來,他的責任很大,不過飯席上,收了人家塞過來的紅包,小周總又說有什麽事他擔著,他這才勉強答應下來。

誰知道偏巧這次有人舉報,事情鬧大了,他才開始慌張。

周紓和問他:“他親自過來的?你見到他了?”

吳經理硬著頭皮點了下頭。

“他不是人在巴黎?”周紓和似乎也沒想等他回答,接著問:“他現在還在格拉斯?”

吳經理點了點頭。

“你去給他打電話,就說我要見他。”擡頭看一眼腕表:“給他一個小時。”

****

中午周汝泯來了工廠這邊,黎聿聲看見他皺起眉頭,手在身下悄悄握起,指尖掐著掌心,留下印記。

身體打了個寒戰,就像是所有PTSD患者,心理上的傷痛被時間撫平,身體還是不由自主的產生反應。

七年前,那個雪夜。

風雪很急,院子裏,隔著窗戶玻璃,香樟樹的樹枝吹斷的聲音夾雜著風雪聲。

黑暗裏,模糊的人影,男人的叫聲。

畫面逐漸清晰起來。

燈亮了。

人群圍過來,鮮紅的血從男人指縫裏流出來。

後來,黎聿聲不再記得什麽,只記住那個溫暖的懷抱,周紓和抱著她,拍拍她後背,在她耳邊輕聲說:“沒事了,沒事了。”

脖頸間溫熱氣息殘留,彌漫,像一條看不見的緞帶把她牢牢纏裹住,心也安定下來。

她的懷裏很暖,很暖,可以融化外面的風雪。

而此刻,黎聿聲瞪著眼前的周汝泯,周汝泯的目光也不由自主的被那束目光吸引,落在周紓和身後的黎聿聲身上。

看到她,周汝泯遲疑了一下,目光頓了頓,似乎在回憶她到底是誰。

七年了,七年沒回過周家,連周汝泯都快忘了這個曾經在周家住了十六年的人,那個總跟在周紓和身後的小尾巴。

現實和思緒似乎聯系到了一起,周汝泯的神色突然晃了晃,一驚,感覺到自己的右眼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瞇起眼睛,眼睛裏似有似無的笑意看得人發毛。

周汝泯終於清晰的記起她是誰,當年就是她,險些讓自己右眼失明。

****

周紓和把周汝泯叫去隔壁房間,沒讓黎聿聲跟進去,當然她也並不像看到他。

周汝泯是周紓和的二弟,大弟周汝清夭折,和周汝泯是兩人同父異母,當年周母和周父離婚,周紓和跟母親前往英國倫敦,十三歲母親去世才被周家接回來。

在此期間,周康義娶了第二任妻子,他與第二任妻子有一個兒子,就是周汝泯,周汝泯小周紓和三歲,第二任妻子嫁給周康義之前,周汝泯便已經出生了,自此大家心裏都明白,周康義在和周紓和母親離婚之前,便已經和第二任妻子有了孩子。

所以,周紓和的母親才會毅然決然的離開茗城,帶著周紓和遠渡英國。

周汝泯進入周家,周老爺子很寵他,本來作為周家這一帶唯一的男孩周汝清前不久剛剛夭折,周老爺子還陷入在痛苦之中,周汝泯的到來無疑是給了他希望,撫平他的傷痛。

他就兩個兒子,大兒子周康義的長子沒了,小兒子那邊沒有生下男孩。

如今周汝泯就是這一代唯一的男丁,重男輕女思想作祟,對於男孩看得很重要,這些黎聿聲在這個家裏待了十六年也深有體會。

可惜,周汝泯從小不學無術,既沒調香天賦,也無經商頭腦,二十多年過去不負眾望成了名副其實的紈絝。

三年前周老爺子去世,徹底沒了約束,周康義也拿他沒辦法,可終歸是唯一的兒子,還是讓他在意成擔任重要職位。

****

與此同時。

房間內。

周紓和坐在一把黑色轉椅上,仰頭看他:“你幹的好事,你知不知道我補交稅款,交了多少罰款才擺平?賺外快賺到自家工廠來了?說說看,最近財務上又虧空了多少?”

周汝泯氣得發抖:“你管我?你還管我?憑什麽!如果不是你,我至於落到現在這副下場?把我從茗城調到巴黎,擺明了將我邊緣化,我賺點錢怎麽了?怎麽了!”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嗎?你要真是塊做生意的料,意成早就在你手裏了,爺爺當年對你怎麽樣,但到他去世,都沒有把意成的意思。”

“你別跟我提爺爺,你有什麽資格提他,當年他還說,意成絕對不可能交到你手上,他才去世幾年,啊?你趕爸下臺,你當年用了什麽手段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外面的風雪更大了,風吹得緊,周紓和垂下眼尾,眼睛裏的光沈了沈,似乎在想很久以前的事情。

周汝泯:“你還真下得了手,周紓和,如果當初不是你耍手段陰老子,你憑什麽坐在現在的位子上,人前叫你一聲大姐,一聲周總,你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你拿什麽和我爭,我才是周家唯一的兒子。”

周紓和冷笑:“那就做好你應該做的事,安安分分在巴黎打理公司,如果還有下次你知道我會怎麽對你。”

說完周紓和踩著高跟鞋離開,留下周汝泯一個人咬牙切齒。

****

黎聿聲在外面等著,見周紓和出來,迎上去,看起來她心情並不怎麽愉悅。

周紓和只勾了勾手,輕聲說:“跟我出來吧。”

黎聿聲跟上她的步子,吳經理也跟著出來。

“周總,我真的只是一時財迷心竅,而且小周總的話我也不敢不聽啊,周總,你聽我解釋,我——”

砰——

車門在吳經理眼前關上,吳經理一路解釋,但周紓和今天似乎沒心情聽他再說什麽,上了車。

隔著車窗玻璃吳經理一臉擔憂,越是這樣,他心裏更沒底,周紓和心裏在想什麽,這件事到底過沒過去,他都不知道,對於周紓和的手段他是清楚的,與其這樣,還不如直接告訴他結果,慢刀殺人太折磨人了,可現在他也只能幹著急,目送車子離開。

車上黎聿聲看著窗外,車窗玻璃上雪化了,留下水珠從上面滑落下來,她許久沒說話。

周紓和目光落在她身上,從後面遞來一瓶水:“以後不會讓他再出現在你面前。”

黎聿聲聞聲,目光一頓,怔了怔,回過頭看著周紓和那雙眼睛,眼睛裏的光柔的像水。

周紓和摸摸她的頭,笑笑,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後背。

黎聿聲眼皮一顫,喉嚨滾動了下,接過水瓶,道:“姐姐,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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