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林陌塵辛字號

關燈
第五十六章 林陌塵辛字號

榮瑟一步一步走過去,離勝利的果實僅一步之遙。

他身後的樹林裏發出輕不可聞的一聲響,似團在枯葉裏的小獸輕顫了一下。只有一路刀尖舔血的榮瑟,能聽出那是殺機!

還有別的人在!

他無暇思索,當即彈開!十幾只吹矢朝他方才所站之處飛來,打空之後紮在樹幹上!

榮瑟驚魂未定的回頭,那小小的箭矢在夜色中泛著紫光。雖和自己的暗器有異曲同工之妙,卻是帶著劇毒的。

毒門的人!

那人一擊失敗,從樹叢中緩緩走出。竟是個身材敦實,慈眉善目的年輕人。瞧他一臉諂媚的笑,任誰都覺得他該是個飯店的掌櫃,怎會深更半夜潛伏在野地裏。

“謔,毒門的人。”榮瑟心裏發慌,不知來的是什麽角色,又帶了多少人過來。卻能做到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看起來頗能唬人。

“榮門主好眼力。”那矮胖的掌櫃笑得更親切了,又道:“我還道榮門主為何幫著蕭公子對付鬼道五門,林某在江州也吃了虧,原來竟為了葉虛經。”

榮瑟嘲諷道:“你不會也要說,自己是林陌塵吧?”

“不錯,我是林陌塵。”胖掌櫃胸有成竹,再反問:“榮門主既然說‘也’,那林陌塵丙字號想來就是死在你手上?”

“不敢當,是我差點死在他手上。”榮瑟故作謙虛,“如果那是林陌塵丙,那你是?”

“在下不才,編號是辛。”潘掌櫃搓著肥厚的手掌,頗為慚愧。

“喲,那瘦哥們排名還挺靠前啊,年輕人你要努力追趕才行!”榮瑟竟還有心思說笑。

胖掌櫃笑瞇瞇回應:“借您吉言。”

榮瑟的那張賤嘴沒能起到破壞性作用,他頓時失了興致,伸脖子往胖掌櫃身後看了看,只道:“林門主這麽大個門主,怎麽一個人來的?”

“倒是帶了點人,可惜你們跑得太快,沒跟上。”胖掌櫃倒是坦誠:“想來一會也該到了。”

榮瑟冷笑:“那林門主一個人也敢阻攔榮某?”他的言外之意是你一個林陌塵辛也膽敢招惹貨真價實的榮門主。

榮門主慚愧的摸了摸圓潤的下巴,只道:“這不是背後偷襲麽,”他那雙閃著精光的小眼睛驀然變冷:“再者,榮門主也該累了,狼毫雨也已用完,林某自不量力,覺得可以一試。”

說罷,他竟學會了榮瑟的歹毒,毫無征兆的甩出一片毒粉!

榮瑟確實累了,屏氣退避的反應只遲滯了一瞬,已經吸進去一絲!

糟了!他不清楚是什麽毒,微量是否至死,只能鎖住經脈,不敢亂動。

胖掌櫃笑得兩腮的肉都鼓了出來,像貼著兩個肉包子,只道:“感謝榮門主,我自會好好努力的,不知此次能否頂替丙的牌位。”說罷,他的短腿邁開步子,朝榮瑟走來。

榮瑟人雖不敢挪動,手指卻悄無聲息的收緊。

樹叢裏蛛絲密布,誰也不會註意到哪兩根不尋常。待胖掌櫃註意到四溢的殺氣,已然晚了。

他離榮瑟還有數步,一根蛛絲卻已經纏在他的脖子上,他的一呼一吸之間,已經在他的脖子上勒出淺淺一道血線。

林陌塵辛大驚失色,用惶恐的眼神朝榮瑟討一個答案。

“你只知我的‘狼毫’用完了,卻不知我還有‘牽絲’。”榮瑟的表情又恢覆了不可一世的桀驁與囂張,道:“自從我差點被林陌塵丙炸死,便多了心眼,不願再和你們毒門的人近身。所以,方才你放出飛矢之時,我除了逃開,還順手布下了牽絲網。”

“林陌塵辛,你恐怕連辛字號也要拱手讓人了,”榮瑟朝他搖搖頭,輕聲道:“走好。”

熱血飛濺,皮肉被看不見的利刃割裂,胖掌櫃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一具身首分離的屍體。

榮瑟嘗試著放開一點經絡,試探著與體內的毒物共處。他先走到胖掌櫃身邊,從他屍身上搜出一堆瓶瓶罐罐,一股腦揣在兜裏。又走回柳氏兄妹的身邊,扯下他們的腰帶,撕開確認裏面的東西。直到又聽見有窸窸窣窣的聲響靠近,也不知究竟是誰的人找來了,他連忙往嘴裏胡亂塞了顆看起來像解藥的藥丸,跌跌撞撞跑下山。

他在昏過去以前,猶在自嘲的想:“我榮瑟殺人的理由千千萬,今夜卻是第一次為了救人而作惡,還徹底和鬼道五門的老兄弟翻了臉。”

要想得到美人心,真的好難啊。仇家莊,真正的浮屠宮主已經到了。

莊子裏一片狼藉,顯然是剛剛經歷過一場惡戰。蕭艷殊徐徐走來,每一步都踩在血汙上,她不同於蕭笙的潔癖,似乎鮮血的甘美更讓她欣喜。

本尊比冒牌貨更美艷,氣場也更森然。方才面對柳翩然,鮑龍飛找來的烏合之眾靠著賞飯吃的情誼尚能與之一戰,可真正的浮屠宮主一人便帶來千軍萬馬的威壓,蕭艷殊進一步,他們便不由自主的退三步,顯得巋然不動的了然鶴立雞群般耀眼。

“是你。”蕭艷殊看著了然,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

“蕭宮主。”她畢竟是長輩,了然朝她低頭致敬,恭敬中又帶著三分的不忿,全因憶起她施與蕭笙的傷病。

兩人之間的氣氛驟然緊張,了然問:“不知蕭宮主深夜造訪仇家莊,究竟所為何事?”

“聽聞有人打著浮屠宮的旗號四處劫掠,我便不辭辛苦的過來收拾一下。”蕭艷殊道。

“方才那夥賊人已經被莊裏的人趕跑,所幸並未造成損失。”了然應對從容:“蕭宮主若是為此事而來,還是請回吧。”

“我來都來了,總不能白跑一趟。”山澗的夜風吹亂了蕭艷殊的頭發,她用玉指撥開,將其攏到腦後,好讓了然能將她臉上淩厲的笑容看得更清楚,道是:“既然撲了個空,沒能逮著那窩耗子,聽聞仇家莊恰巧是斷水十三刀傳人的居所,不如讓我領教一二。”

“仇前輩已經在輪椅上坐了二十年,斷水十三刀再無其他傳人。”了然與之解釋:“若蕭宮主堅持要與他過招,好成就無影劍擊敗斷水十三刀的美名,那與在臨安城時,將我的落敗宣言為擊敗破山七刀傳人的成就,簡直有異曲同工之妙。”

蕭艷殊最敏感的驕傲受到質疑,頓時警覺道:“這麽說來,你是不服?”

“這要看宮主怎麽說了。”了然坦然道:“貧僧確實不敵你,敗在葉虛經和無影劍的手下,雖敗猶榮。蕭宮主若是說擊敗了了然和尚,我絕無二話。”

他的聲量驟然拔高:“但是,蕭宮主心知肚明,那晚貧僧的破山七刀是現學現賣,若憑此便妄言無影劍已經勝過破山七刀,恕我不能認同。”

蕭艷殊向來受不了中原人文縐縐的這一套,彼時已經拔劍,冷笑道:“那麽請問了然師父,今天你的刀法練好了麽?”

了然認真思忖一番,坦言道:“不敢說。”

“那我要等到什麽時候!”蕭艷殊怒喝一聲,重劍直指了然:“斷水十三刀不肯應戰,你替仇離恨來也不錯!總之,斷水十三刀和破山七刀,今夜必須折一把!”

了然被逼拔刀,腦海中翻騰著仇離恨的教誨,強迫自己去回憶蕭笙傷痕密布的後背,想要去尋找做一柄刀的感覺。

“正好,我也有話想問你。”蕭艷殊眼中的殺意奔騰而出:“若你輸了,便要將笙兒的下落告訴我!”

了然來不及討價還價,無影劍招已行至眼前!

了然猛然擡頭,黑暗折損了他的視力,蕭艷殊纖弱的身形就像流雲飛絮般優美,卻兼具鬼魅的迅捷,了然看不清她,也不想看清,無影劍九九八十一式的詭譎變幻,他反正從來看不懂。

他為了找尋所謂的“戾氣”,正拼命回想蕭笙的鞭傷。那些流血的傷,化膿的傷,銀刀剮肉的傷……此時他眼前被蕭笙鮮血淋漓的後背,蕭艷殊變成幕布後模糊的魅影。

了然的雙目因為痛苦而遍布血絲,兇猛的戾氣噴薄而出,連他梨渦的甜美也不能調和半分。

這一刻,他不再是個和尚,神魂全凝聚在刀刃上,儼然成了一柄刀!

“鐺——!”

眾人只看到兵刃相接,卻看不到兩人真氣的碰撞。兩股真氣一陰一陽,通過刀與劍接觸的那一個小點,互相施壓!

可兩人的對峙並不在虎口,而在心口!

蕭艷殊只覺得心口發悶,好奇這嫩和尚是練的什麽內功心法,相比葉虛經竟不遜色。又聽“嗆”的一聲,了然的刀刃順著劍身往下滑,卡在劍托上。

竟是靠著蠻力又進了一小步!

蕭艷殊心驚肉跳,放棄僵持,率先後撤,被他在絕境裏生出的求勝欲嚇得不輕。

只覺得連月不見,這和尚不僅刀法精湛了,整個人的氣質也截然不同。那些礙手礙腳的好生之德和點到即止全拋卻,頗有三分不是你死便是我活的味道。

讓她無端想起了那日臨安城中,臉上寫著恩斷義絕的蕭笙。

她不禁感慨道:“小師父還說刀法沒練好,真是好生謙虛啊。”

蕭艷殊深吸一口氣,將冒頭的敬畏全壓下,重拾起所向披靡的信心。那日敗給蕭笙就已經夠丟臉,她絕不肯承認自己面對了然也會心虛。

蕭笙躲在水缸後。他看見勝局在向了然傾斜,緊攥的拳頭終於松開一些,掌心被指甲生鑿出的溝壑隱隱作痛,提醒他危機並未走遠。

蕭艷殊周身寒氣逼人,連少根筋的熙嵐也因她的出現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忍不住問身邊的蕭瑟:“那就是你小姨?”蕭瑟無聲點頭。

熙嵐同情的看著他,搖頭道:“那你還真挺可憐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