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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榮老師教你混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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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榮老師教你混社會

兩人回到炎蒼派時,天已經快亮了。沈睡了兩天的掩藏弟子悉數醒來,互相訴說著這兩天的驚險,人聲鼎沸,處處是人間。殷掌門已經被人扶著坐起,雖然仍顯得很虛弱,臉上卻盡是劫後餘生的喜慶。熙嵐正在他面前眉飛色舞的高談闊論,自稱蕭公子,把和林陌塵鬥爭的細節添油加醋,吹得天花亂墜。

“沒辦法,我不願暴露身份,便讓她繼續演著,我也沒料到她戲這麽足。”榮瑟靠近兩人,小心解說現場情況。

了然無奈撓頭,嘆道:“確實戲多。”又問:“你為何不願暴露身份?”

“我又不傻,”榮瑟冷哼:“若我幫著名門正派收拾林陌塵的事傳出去,今後名門正派待我如何不好說,鬼道五門肯定不會放過我這個叛徒。”

蕭笙沒在意他們的談話,遠看著那個嘴上沒門的熙嵐,嘴角微微抽動。暗道:罷了罷了,反正是不認識的人,也不在乎留什麽印象。總好過這時候穿著女裝走過去再將身份討回來,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了然清楚他心中所想,握了握他的手,以表安慰。

蕭笙臉頰微紅,還了他會心一笑。

榮老狐貍見他們的模樣,抱胸問道:“你們倆剛才到底做什麽去了?”

“沒什麽!”兩人連忙否認,異口同聲。

“小朋友,”榮瑟那雙狡詐的眼睛咬著兩人不放:“從來沒人教過你們怎樣撒謊麽?”

了然幹笑一聲,急著轉移話題:“我去把熙嵐叫住,不能讓她再胡說八道了。”

蕭笙暗自磨牙,氣他不擔當先溜了。

榮瑟與他並肩站著,沈聲問道:“你沒事了?”

蕭笙自知病情瞞不住這只老狐貍,也就幹脆認了,點頭回答:“已經沒事了。”

榮瑟朝遠處望去,目光落在了然身上,只問:“是因為他有辦法給你治病,所以你跟著他,甚至願意老實聽他的話?”

蕭笙心生抵觸,覺得這番形容將他和了然之間的情誼說得太功利了,不甘聲辯道:“不是。他不過一番好心,跟我一起想辦法而已。”

“那就好。”榮瑟長籲一口氣,竟是如釋重負之態。心道既然那臭和尚沒有掐著蕭笙的命門,自己就還有機會與之爭搶。

蕭笙不懂他的心思,一頭霧水的看著天邊漸明的天光發呆。

殷長亭是當前中原武林當之無愧的脊梁,他十八歲從父親手裏接過掌門大任,花了十餘年將曾經名不經傳的炎蒼掌法發揚光大,在中原武林雕敝之時成為實至名歸的第一大門派,如今剛過而立之年。他走過風雨,不改初心,行事光明磊落,待人彬彬有禮,又生得魁梧英俊,身上雜糅著剛強和溫和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他早年成過一次親,但是妻子早逝,也沒有留下孩子,此後十年他都忙於門中庶務,沒有再娶。了然和他聊了幾句,深深為他的人品和氣度折服,不禁感慨還好及時出手相助,才救回一方俊傑。

殷長亭已經和熙嵐混熟了,對他的身份深信不疑。他連聲感謝蕭公子和了然和尚的大恩大德,目光終於落在遠處的榮瑟和蕭笙身上。開口問道:“那兩位是?”

了然喚他們過來,先介紹榮瑟道:“這位是貧僧江湖上的朋友。”而後便啞了聲,不知該如何介紹他的名字。

榮瑟不倫不類的一拱手,隨口瞎說道:“殷掌門好,在下石二柱。”

殷長亭的目光劃過他臉上那道駭人的傷疤,看出那還是今年的新傷,禁不住問:“石公子這是……”

了然心虛一抖,榮瑟全當沒看見,繼續往下編:“這是在下數月前遭遇榮瑟那魔頭,和他惡鬥一場留下的。”

了然對他的信口胡謅的本事目瞪口呆。如此一來,就算有人根據他的音容笑貌聯想起著名的鬼道頭子榮瑟,也無人敢拿這身份往石二柱身上套了。

“哎,可惜了。”殷長亭不忍的挪開眼,轉向一旁的蕭笙。

一看不要緊,他被這一臉倦容的女子驚艷得七魂丟了六魄。她雖然發髻蓬亂,不施粉黛,可也絲毫不能折損她絕世的風姿。好在殷長亭是個老江湖,堪堪控制住了表情,詢問道:“這位是?”

“這是貧僧的表妹,名為熙嵐。”了然幹脆利落的把蕭笙和熙嵐的身份掉了個。

蕭笙真是欲哭無淚,也不懂民間女子怎麽行禮,不鹹不淡的道了聲:“殷掌門好。”

了然連忙救場:“我的妹子自小無父無母,一直在江湖上行走,才會疏忽了禮節,還請殷掌門勿見怪。”

“不見怪,不見怪。”殷長亭慚愧道:“你們才是我的恩人,可惜我和門中身上的毒剛解,不能好好招待。”

“沒關系,”熙嵐假扮的蕭公子大度道:“既然炎蒼派已經沒事,我們便返回城裏了。”她還惦記城內客棧的美食和床榻,急著下班回家。

“不不不!”殷長亭踉蹌站起,說什麽也要挽留:“這天都亮了,剛才下山打水的弟子也該回來了。各位恩人忙了一整晚,無論如何還請在門中吃頓早飯,稍事休息,也算殷某的一點心意。”

四人無奈,盛情難卻,只得暫且留下。

殷掌門剛剛找回走路的氣力,便被弟子請走。炎蒼派經過這場劫難,定有不少事情需要處理,了然一行表示理解,勸他趕緊去忙,千萬不要誤了正事。

榮瑟旁剛才聽完了然和林陌塵鬥法的過程,心裏早就忍不住連連搖頭。這會見四下無人,才終於將胸腔中那口惡氣抒發出來。沖了然和熙嵐罵道:“你們還真是蠢!進去前不就交代了,不管林陌塵提什麽要求你們都要應下,又何必與他撕破臉!”

“可他要的東西我們沒有啊。”老實和尚委屈不已。

榮瑟現身說法:“若是我在場,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全應了,就說不在身上,回頭拿給他,先騙了解藥再說。”

“萬一他執意不信呢?”了然指出破綻。

“由不得他不信!”榮瑟道:“就說來回路程超過一整日,若他再拖下去,炎蒼派滿門皆死,看他拿什麽來交換。”“那……萬一他解了此毒,又在他們身上中別的毒,非要拿到寶貝才肯解,又當如何?”熙嵐插嘴。

“哼!”榮瑟冷哼一聲,道:“你這般聰明,怎麽和林陌塵周旋的時候沒拿出來呢?”

又轉向了然道:“那寶貝長什麽樣,連我都沒見過,他更加沒見過,你是唯一見過的。若他真的逼你至此,你便弄個假的騙騙他不行麽?”

三人恍然大悟,一臉受教了的表情。

榮瑟長籲短嘆,感嘆蠢驢不可教也。

這個話題聊完了,榮瑟又另起一茬,陰惻惻開口:“那殷掌門留你們吃飯,你們還真敢應下。”

“為何不能應?”了然不解:“殷掌門一看就是個好人,再說盛情難卻,我們也不能拂了前輩的面子。”

“好不好人我不敢說,”榮瑟冷聲道:“但一定別有所圖。”

“為何這樣說?”蕭笙心裏一陣發虛,眼下他丁點內力也不能用,不敢再惹了然生氣,是四人組中瑟瑟發抖的小白兔。

榮瑟恨鐵不成鋼的瞪著他們三人,只道:“你們沒搞錯吧,他都把別有所圖寫在臉上了,你們還看不出來?”

熙嵐叫苦連天,後悔方才沒有決意離開,否則她這會應該已經在客棧裏補覺了,怎會在此處惴惴不安擔心自己的小命。

榮瑟不忍將那傻子嚇壞,安慰道:“別怕,就像你表哥說的,殷掌門不是壞人。無論他在圖謀什麽,總不是取你性命,別擔心了。”他伸了個懶腰活動勞累一天一夜的筋骨,哈欠連天,只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說話間,殷長亭已經回來。他身後幾名弟子端來熱騰騰的早飯,擺了熱鬧的一桌,難為他們遭此劫難,還能準備如此豐盛的早餐。

四人悻悻陪著殷長亭坐下,食之無味。方才被榮瑟一頓好嚇,這會吃什麽都味同嚼蠟,一心等他攤牌。

“是我門中的食物不合胃口麽?”殷掌門見他們一臉菜色,忍不住發問。

“沒有,沒有。”眾人訕笑著回答,看起來毫無誠意。

“諸位請放心,門中的水井已經封了,這些食物用的都是山下的水,不用擔心中毒。”殷掌門執意要解開他們的心結。

“不會,不會。”眾人接著糊弄。

殷掌門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放下筷子,不恥下問道:“那究竟是?”大有若問不清楚這頓飯就不必再吃的氣魄。

了然想不出答案來,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熙嵐一腳,指望她出奇制勝。

熙嵐被推上前線,急中生智,訕笑道:“殷掌門,我們感謝你誠心招待。但我們一路風塵仆仆從臨安趕來,昨天才到的江州。一聽聞炎蒼派有難,又馬不停蹄的出城,和林陌塵纏鬥一晚上,險些把命都賠進去。”她為難的扭了扭脖子,叫苦不疊:“實不相瞞,我現在是又累又困,才會沒有胃口。”

“原來如此……”殷掌門的臉色放松下來,嘆道:“還是殷某疏忽了。”

“來人!”殷掌門喚來弟子:“收拾幾個幹凈的房間,讓恩人休息。”

“不不不!”了然沒想到引來如此禍事,慌亂搖頭拒絕:“殷掌門,我們的東西都在客棧,包括舍妹最疼愛的兔子。實在不敢在外面耽擱太久!”

蕭笙連忙附和,溫聲道:“殷掌門,我確實很擔心那只兔子。”

殷長亭沈吟良久,無奈道:“好吧,那殷某就有話直說,不耽誤你們了。”

終於到了開獎的時刻,四人都打起精神,等著他的後話。

殷長亭的目光掠過蕭笙,而後誠懇的望著了然,沈聲道:“了然師父,殷某也知道此舉唐突,若有冒犯之處,還請諒解。”

了然見他如此嚴肅,嚇得吞咽了一口唾沫,道:“請說。”

“殷某對舍妹一見傾心,在此,想求了然師父成全。”殷長亭目光炯炯,忐忑等著答案。

他的心情仿佛又重回少年時光,他剛從父親手中接過掌門大任時,對前路不可知的畏懼。

以及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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