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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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大喊道:“有埋伏!”

言罷,各門各派高手悉數追了出去,只留下門派裏年輕一輩與步青在客棧內,步青有孕在身,東方擔心他出去受傷,所以留下她主持大局。可是由於對方人數眾多,手段陰毒,各派高手追著追著便分散開來,加上帶頭幾人人輕功卓絕,我與東方分開後竟是短時間無法追上,追出十幾裏地後我們的人便沒了聲息。

我心中登時疑惑萬分,心下感覺不對。便要返身折回客棧,可是半路上突然殺出數個鬼面人,這種面具江湖上出現極少,我之前在古書上似乎看到過這種面具的起源,一時之間卻也無從想起,這幫人暗器石灰粉弩箭無所不用其極,手段極其卑劣,絕非正派人士所為,幾次拼死欺近我身旁,糾纏不休,不得已我只得將其一一擊斃。此番又浪費不少時間,待我返回客棧時,卻早已鑄成大錯。”

說到此處,老頭面色潮紅,神情激動。深深過了幾吸說道:“長安,給師傅拿酒來。你也是時候該知道將來步入江湖後會面對些什麽了。”

肆:舊事(二)

長安驟然聽到如此之多的舊事,一時也忘記了慌亂,給師傅拿來了酒,坐在他身邊,繼續聽了下去。

“那日我回到客棧,入目竟是一片狼藉,東方魄懷中抱著已經暈厥的蘇步青,客棧內外皆是一地的屍體,各門派的年輕一輩死傷慘重,死狀淒慘。蘇步青在東方懷中眉頭緊蹙苦苦支撐,看樣子分明是中了毒。我趕忙問發生了什麽,但是東方卻死死的盯著我,我不知所以。

只聽他一字一頓的說道:“我二人與你誠心相交,華山論劍也並未有與你一爭的心思,只是想領教各門派武學。想不到你卻如此心腸歹毒,設下這等圈套欲將我們殺之後快,你好狠的心吶!”

我一頭霧水道:“二弟何出此言。”

“你還有臉面來問我,大丈夫敢做不敢認嗎?

我登時大怒大聲呵問道:“你在胡說寫甚麽,我行走江湖向來行的正坐得直無愧於心”

“好一個無愧於心,你且看看這地上的屍體。”

我定睛一看,地上的屍體有幾具皆是一劍封喉,死時面容安詳,周身僵硬,沒有一滴血灑落。這分明是死於落血的征兆,“怎麽會,怎麽會這樣?”我一時失了方寸,竟是說不出話來。

我一時語塞,此刻剛剛與我二人一同追出去的各門派高手悉數歸來,看到此情此景,皆是沖到死去的師兄弟身旁,抱著屍首或痛哭,或轉頭盯著東方二人,一時之間,整個客棧竟是無人再出一語。

就在此時角落裏的桌子上一個碗突然一陣響動,只聽巴山老魔大吼道:“有敵人。”飛身過去一把將桌子下一個全身抖的如同篩糠一般的人抓了出來。眾人定睛一看,原來是悅來客棧的一個小二,一顆懸著的心頓時放了下來。

此時,那巴山老魔厲聲問道:“這客棧之中你為什麽會活著?”

那小二顫聲說道:“小的貪生怕死,各位大俠追出去以後我害怕的要命,就找最角落的桌子躲了起來,那些殺神沒發現我才留了小的一命。”

“你可有看到那些人什麽樣貌,使得什麽武功?”

“各位大俠,小的不懂武功,不知什麽招式。但是那些都是厲鬼啊!一個個兇神惡煞,戾氣滔天。帶著鬼臉面具,男女難辨。”說道此處,他的腿更是不停地打著擺子。

“那你告訴我們你看到了什麽!”

“小的不敢說,怕有殺身之禍!”

“放你娘的狗屁,今日我們所有人都在這裏,誰敢動你一指頭,那便是與天下武林為敵,你但說無妨。”

此時,武當,少林,峨眉,昆侖各派掌門皆是暗暗點頭道:“但說無妨。”

那小二深吸了一口氣顫聲說道:“各位大俠,小的姓張名鐵山,自幼父母雙亡。是掌櫃的收養了我。如果小的活不過今晚,別無他求!勞煩各位為我準備一口薄棺即可。剛剛各位走了不多時一群鬼面人突然沖殺了進來,小的躲在桌子下看到他們見人就殺,手段殘忍,為首那人更是一殺胚,他手持利劍,殺任何人都只用一招,被他殺死的人很可怕,不見絲毫痛苦之色。蘇步青女俠在你們走後突然就昏倒在了地上,其他留在客棧內的大俠們左沖右突無法突出重圍,皆是死於非命,待到東方盟主回來之時,那幫鬼面人早已離去。小的目睹了全程,嚇尿了褲子卻也是一聲都不敢出,才保住了性命。為首那人雖然帶著面具,但是身形卻與這人一般無二。”說罷,那小二直直的指著我!

“眾位大俠,雖然小的人微言輕,但是這小二的差事也做了許多年,每日見人來人往,也就練就了識人的本領,這些客人的身形絕不會認錯,掌櫃的與我有再造之恩,求各位殺了他,為我們掌櫃的報仇!”

此話一出,我瞬時怒火攻心道:“那賊子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誣陷於我!”話音未落,舉劍便刺。劍鋒生生止步於那小二的咽喉便停住了,少林寺的空寂禪師抵住了落血沈聲問道:“閣下可是要行殺人滅口之事?”說罷一股巨大的內力沿著落血直直從手臂而上,“砰”的一聲,我的右半邊衣衫炸的粉碎。

我身形不穩,後退一步。此刻我竟是百口莫辯,不由得睚眥欲裂。

就在此刻,人群之中突然傳出一聲:“眾位且慢。”眾人的目光不由得一轉,只見人群中分出一條道路,一個拄著拐裝的老者緩步而出。少林派方丈空行低頭道:“空行見過師叔祖。”眾人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師叔祖?空行大師今年已然花甲年歲,憑著少林七十二絕技獨步武林!那他的師叔祖,豈不是已然成精了去?”

那人形同枯槁,一雙眼睛裏時有精光閃爍,眾人站在他的身邊仿佛如臨深淵,不由得心下大駭!只聽他緩緩說道:“老僧枯木,見過各位大俠。不知劍魔可否轉過身來讓我一觀。”

“有何不敢。” 我轉過身去,枯木走近盯著我後背看了一陣喃喃道:“終究還是出現了,果然武林浩劫避無可避啊!想不到劍魔竟也投靠了酆都!”

酆都二字一出,各派掌門,江湖上輩分極高的長者皆是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我腦海中也瞬間明白了那些鬼臉面具的出處。酆都,一個曾經讓整個武林為之顫抖讓人聞風喪膽的名字。沒有人知道酆都是什麽樣的組織,也沒有人知道酆都裏有什麽人,只知道這個組織裏所有人都帶著鬼臉面具,精通各派武功,首領江湖人稱“鬼帝。”行事極其乖戾,俗話說,“酆都要你三更死,何人活得過五更。”便是這個道理。

我怒極反笑:“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酆都都扯的出來,我劍魔何曾投靠酆都。你這老不死的栽贓嫁禍還不如那個小二來的實在。”

“閣下息怒,老朽並未信口雌黃。不信讓眾人一看便知。”我轉身只看到各門各派驚訝無比的神色。我大聲喝問道:“休要裝神弄鬼,你們究竟看到了什麽。”

昆侖派掌門嚴雄大喝道“劍魔,休要再演戲了。你的背後分明是一個骷髏頭插著一柄利劍!這分明就是酆都的印記!你還想抵賴。”

東方魄看到此情此情面沈如水道:“想不到,你竟是如此人面獸心,更想不到,你竟然聯合酆都鬼眾殘害我武林同道。事到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麽話可說?”

我心下頓時明白了:“這是一個局,一個針對我與東方夫婦二人的局!從開始華卿兒的死,到我們追出,至我半路被截殺,再到我回到客棧,小二的指證。一切一切都在他們的算計之中,之前我一直疑惑那些人為何拼死也要欺近我的身邊,原來就是要將這枚印記以內力打在我的後背上,真是好算計,好算計!”

我沈聲道:“東方你聽我說,剛剛我與你沖出去,不久便分散了,我心下疑惑這是調虎離山之計,便要返回,可誰知半路有鬼面人截殺於我,便是我沒有及時趕回來的原因,這枚印記也是他們與我爭鬥時打在我背上的,我是被陷害的。”

東方面色稍緩道:“你說有人截殺你,可有證據?”

我心下想到:“落血見血封喉,我身上毫無血跡。這可如何是好。”

轉念一想道:“有,屍首就在此地不遠處,各位和我同去一看便知。”

東方魄道:“那我就再信你一次!”眾位前輩高人,今日之事,決計是要搞個清楚的,在下肯定給各門派一個交代,我們現在就跟他前去,再做商議。眾人沈默一陣後,紛紛響應道:“僅聽盟主號令。”

“剛剛明明就在這裏,屍首呢?”我狂吼道。先前那些死在我劍下的人如今悉數消失,竟然連打鬥的痕跡也被一並抹去。我心頭仿佛頃刻澆下一盆冷水,炎炎夏日卻如墜冰窖。這到底是誰在陷害我,真是好大的手筆,好深的算計。

就在此刻六扇門總部頭王全說道:“東方盟主,我六扇門本就是為朝廷行捕快之事,斷案甚多,此事我前思後想總算有了頭緒,諸位聽我一言。我等剛剛隨您追出去時候,那些人身法高明,我們幾人追了一段路便失去了蹤跡,我們回來時風平浪靜,根本沒有什麽截殺之事。您再看劍魔周身完整,一滴血跡都沒有,如今屍首沒有,甚至打鬥的痕跡都沒有,說什麽截殺根本是子虛烏有。諸位切莫相信劍魔的胡言亂語。他分明就是,怕您與尊夫人連手奪了他的天下第一,所以先下手為強,與您出去之後,自己反身回來,帶上面具,召集酆都同黨,趁我們不在,行趕盡殺絕之事,做下的這等慘案。如今尊夫人重傷,這天下第一還不是他的囊中之物。可是此人心思如此歹毒周密,卻忘了那把邪劍殺人無血的事,百密一疏想不到竟會被空寂大師震碎衣裳這才讓我等識破他的真面目,可能是天不饒他,所以留下了小二這個活口。這才讓此事敗露。真乃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啊!東方盟主您究竟還在等什麽?”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看著我,眼中怨毒的神色直欲擇人而噬!

我轉眼盯著王全說道:“你再敢造謠,明日就是你六扇門滅門之時,不知你可敢一試?”

就在此刻,蘇步青在東方魄懷裏悠悠轉醒。

王全道:“今日武林正道都在此地,劍魔你切莫威脅與我,我自知不是你的對手,有種你就當著天下好漢面前一劍了結了我!我臨死前能拆穿你的虛偽做派,雖死而無憾!”

東方魄急切的問道:“小青,你的傷勢可有大礙?”

只見蘇步青面色蒼白如紙,眼角一滴眼淚緩緩滑落,她一字一句說道:“夫君,是妾身學藝不精,我們的孩子,想來是沒了。”

聞言,我與東方魄如臨雷亟。

伍:留不住

聽到小青的孩子沒了,我便知道,這次的事是難以善了了。

東方魄臉色陰沈如水道:“今日,你我恩斷義絕,此刻,決一生死。”我知道,這件事已然沒有退路,緩緩拔出了劍。

說道這裏,老頭眼中精光一閃,低頭頓了一頓,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道:“長安,再給我拿些酒來,不說了不說了,老頭子我都沒幾天好活了,何苦想這些陳年舊事惡心自己呢?”

“師傅,別喝了,我怕你撐不住了。”

“上酒。”

“二弟,小妹,婉兒,這杯我敬你們。”

“劍千,幹了。”

酒入愁腸,前塵往事皆成雲煙,只餘一抹淒涼,堪堪下咽。

“孩子,老夫一生了無牽掛,直到撿到了你,這或許是天見可憐吧,讓我這老狗生命裏最後幾年過得如此知足,再謝上蒼。長安,有些關於你的事,是時候告訴你了,你要記好。”

“十七年前,我撿到了你,初始,我很奇怪,這樣一個粉雕玉琢的娃娃哪一家舍得丟棄呢?直到我發現了你眉心那個痕跡。那時候只是淡紅色,卻深深刻在了眉心,大概是你父母怕有什麽隱疾才將你丟棄,亦或者是父母出了什麽急事不得已才將你放下避難,為師亦不得而知,你不必恨,亦不必去尋,這都是命。

這個痕跡不是尋常的傷口,這些年裏為師遍觀群書,終於在一本古籍上發現你眉心印記的來歷,根本不是什麽普通來的磕絆的傷痕,而是上天賜予你的一場機緣。

你記著,你眉心那刻痕叫做“啟封” 。”

“這是極幸,同時也是極不幸的人才能擁有的印記,這是上天的眷顧,同時也是上天的詛咒。但凡有此痕跡之人,無一不是那天驕之輩,但也無一不是那短命之輩。這些人皆是在歷史上留下了一世盛名。那本古籍上只記載了三人,一就是那春秋時期法家霸道治國的韓非子,二乃三國那天驕無雙呂奉先,三便是那大唐朝時一人滅一國的王玄策。而你,就是為師所的見第四人。

擁有啟封之人,無一不是秉承天之氣運,但是一介凡夫俗子如何承載那天運?也正因如此,啟封的顏色會由天之紅運,進而為紫氣東來,最後則是黯夜沈沈。一旦痕跡變為黑色,即指此人時日無多,離死不遠矣。啟封,便是讓你擁有流星之資,剎那芳華,光照千秋。”

長安驟聞自己身上有如此大的秘密,一時間震撼無比。下意識左手中指拂過那個刻痕,只覺得滾燙莫名。心下疑惑道:“那我的父母大概是普通人罷,他們一定是不知道啟封的秘密,否則斷然不會將我棄置荒山。”

“長安,這就是你為何學劍堪堪十載便有了如此內力之由。無他,天賜而已。但是,昨夜師傅聽你一席話,一招悟道,創出了那招守得雲開見月明。知道人生劍道就此止步,於是,我便動了私心。昨夜我在你沈睡之時,將我畢生功力全部用來壓制你的啟封之痕,就是不想它壓榨你的潛力,壓縮你的生命。”

“你不必牽掛方才為師所說的那件事,此事早已時隔多年,想必那是涉事之人早已是塵歸塵土歸土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大概是為師懂得晚了些吧。”

長安轉過身去平靜的說:“師傅,我會查明當日事的真相,請您放心。”

當年的事早已過去了,也不知道那些人還有幾個在人世間,算了算了。讓他過去吧。”

長安目光裏一片平靜道:“罪者當誅。”

“傻徒兒,你可曾記得?為師當年為何給你起名長安?”

“徒兒記得,師傅要我無憂無慮,歲歲平安。”

“是啊。無憂無慮,歲歲平安。長安,你師傅呢,已經活夠了,人也殺夠了,愛過了,恨過了,快意過,失落過,天下所有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師傅都已經體驗過了。你不一樣,你還有大好的時光沒有感受,外面的花花世界你還未涉足,大胸脯翹屁股的小姑娘,除了鎮裏翠花你還沒見過幾個,何況那翠花,實在是,哈哈哈哈,不說也罷。我的小長安,為師怎麽舍得讓你早早就耗盡生命,哪怕師傅不在了,你也要平安喜樂,所以即便是這天要與我爭你,那老夫也不介意搭上這條性命,與天一鬥!”

老頭只是笑著摸著長安的腦袋道:“師傅又何曾想離開你,只是,傻孩子你活的好些,師傅便覺得如何都值了。你知道嗎?每個人來到世界上,要用一輩子去學習的一件事,就是離別。離別和時間總是如影隨形,這世上,最值得歡欣的,是離別。最令人難以釋懷的,也是離別。離別的過程,就是學著放下,放下了,就釋然了。人總要走,天總要變,你能做的,就是在離別之際,祈禱分開之後,彼此可以兩相安好,各無牽掛,這就夠了。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茅屋外,風雪驟起,洋洋灑灑,鋪天蓋地.

從那日起,長安便很少笑了,每日小心的服侍著師傅的生活起居,眉心的刻痕果然也由紫色慢慢變成了紅色。長安知道這都是師傅用命換來的,他看著師傅日漸衰老,原本高大的背影日漸佝僂,只是師傅笑的似乎比之前更加多了,笑容裏是真正的釋然,滿足。

這一切,是好是壞,長安心中,早已不知該如何描述。

寒風一天比一天凜冽,老人沒有了一身蕩盡八方的真氣,只能裹上了厚厚的外衣,每日坐在茅屋裏,升起篝火,灌兩口烈酒,撕一塊熊肉,時不時大聲笑道:“好生活啊。真是舒坦,多少年沒有這等悠閑的日子了。哈哈哈哈。”

每天指點長安練完劍後,老人發呆的時間便開始越來越多,有時看著天邊的陰霾,一坐便是許久。

這夜,長安又被老人劇烈的咳嗽驚醒,他趕緊穿起衣服,看到地上一灘殷紅的血跡,老人從床上慢慢站起,長安鼻子一酸。老人只是笑笑:“來,跟師傅出去,是時候了。”

“是什麽時候了?”長安心中瞬間被恐懼所包圍。

長安無論如何也不願邁出茅屋一步,他怕,這一步,就是天塹,這一步,從此便陰陽兩隔了。

長安終究還是出了茅屋,寒風夾雜著雪粒吹在臉上打的人面頰生疼。二人行至一片曠野,老頭瞇起了眼睛,沈聲道:“長安,跪下。今日老夫便傳你落血,授你劍千一脈的箴言,從今日起,江湖上再無劍千這一名號。”

長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深埋著頭,雙膝深深嵌進土地裏,指甲深深扣入手掌,緊緊咬著嘴唇,全身顫抖,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長安,你記著。你師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江湖人稱劍千方盡知是也。”

“蒼天在上,我,方盡知行走江湖而來,今日將佩劍落血傳予愛徒長安。從此不問世事。在此一叩首。”

“長安聽訓。行走江湖。為師不求你懲惡揚善,不阻你肆意妄為,劍千一脈,本就隨性,為師在此只要求你一件事,那便是無愧於心。無愧於你的本心,劍道才能直達天闕。去尋你的天下唯一。蒼天在上,庇佑吾徒,平安喜樂。劍千在此不甚感激,任憑差遣。二叩首。” “咚”的一聲,將老人身前的積雪整整震起來半尺高。瞬間,老人血流滿面。

“師傅,不要啊。”長安痛心疾首。就要起身。

老人聲若洪鐘道:“不許動,跪著。”長安生生又止住了身形。

生生的兩端,彼此站成了岸。

“蒼天在上,方盡知在此以血解封。”老人拔起插在地上的落血。左手握劍刃,右手搭上劍柄的瞬間,仿佛又成為了當年屠盡人間的劍魔,淩厲的劍氣瞬間割接了面前的雪幕。長安還是深深埋著頭,淚水一滴一滴滴在地上,很快結冰。

一聲暴喝:“癡兒,還不速速醒來!”長安擡頭的瞬間,只看到老人瞬間將左手握著的落血拔出,帶出一片刺目的猩紅,那一刻,長安的一片天都蓋上了紅布。

“落血已解,儀式已成。蒼天在上,庇佑吾徒。三叩首!”

“咚!”

“師傅!!!不要啊。。。。”

老人顫顫巍巍站了起來,對著長安說道:“癡兒,世上安得雙全法,不負劍道不負卿。人生在世,一切的經歷不斷教會我們的就只有兩個字“放下”。恨別離怨憎會,這天底下哪有不散的宴席,你總要在不斷的放下之中齲齲獨行,最後就會像我一樣,了無牽掛。以後,師傅不能陪你了,你要珍重。扶我回屋,為師還有最後幾句話要說。”

“師傅,你何苦來哉?”

“傻小子,你要是敢在這冰天雪地裏放下為師,那你真的就是大逆不道了。今天沒給你吃飯是不!背著我走快些,凍死老子了。”老頭罵罵咧咧。

長安笑了。老頭也笑了。

陸:恨別離

回到屋內,長安將師傅放在床上,趕快幫師傅把頭包紮好,老頭看著長安,會心一笑。

“長安,別忙活了,坐在這裏,讓師傅好好看看你,多少年沒有仔細看過我的傻徒兒了。”

長安坐下,眼角的淚痕還未拭去,伸手掖了掖師傅的被子。

老頭心想道:“長安心地純良,不善言辭,反正時日無多,就逗逗我的小徒兒以當取樂罷。”

只聽老頭陰陽怪氣的說道:“哎喲,不知不覺間我這徒兒出落的越發英俊了,這將來行走江湖不知道得禍害多少良家女子呢,你小子十分可以,很有老夫當年江湖萬人迷的風範。小子,老頭臨死前再教你一招。床下有陰陽合歡宗的歡喜大法,練了之後包你什麽金槍啊,夜馭啊。嗯嗯?嘿嘿,怎麽樣?你就說師傅這個禮物怎麽樣。”這一副為老不尊的做派怎麽看怎麽像江湖上的淫賊。

萬萬沒想到,只聽“哦。”的一聲,長安面無表情在床底翻騰半天找到那本《歡喜大法》就揣到了懷裏。

。。。。。。。。。。

“乖徒兒,我希望你的劍術造詣將來能和你的面皮厚度一較高下。”

老頭笑後,平靜說到: “長安,我死後,把我焚化,將我與婉兒合葬於青石之下。床下的秘籍你撿兩本以後用得著的,其他的可以不要,但是有幾本書你一定要帶著,其他的就燒了吧,為師不希望它們落入其他宵小的手中,落血你隨身攜帶,萬萬不可被其攝入心神,為師的那壺酒你也帶著,如若有一日,你遇到了什麽解決不了的事情,亦或者遇到了什麽危險,你覺得需要喝的時候,就喝了它,相信會有些裨益,記著,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去喝,想都別想。

孩子,江湖難行,記著師傅說的,一切隨心,你本質純良,但防人之心切記不可無,為師知你胸中有溝壑,腹中有大道,可是你要知道,人心險惡。人若犯我,禮讓三分。人再犯我,斬草除根。落血出鞘,必要見血。江湖上有太多稀奇古怪的事,太多稀奇古怪的人,你見到,不必錯愕,小心應對便好。”

這裏有三件事你要記得,幫為師辦到:“第一,如果他日有緣你能見到蘇步青,她還活著的話,替我道一聲歉,替為師說一聲方盡知不曾負過他們夫妻二人。為師在江湖上還是有些信得過的朋友,再此也不跟你一一詳述了,他日有緣遇到,你只需說明你是劍千的弟子,有什麽事,他們自會助你。”

“第二,你的師娘洛婉兒本是朝廷六扇門的女捕快,是那件事之後王全派來追捕為師的,可是一來二去,我倆在你追我跑,不斷鬥智鬥勇之中,竟然產生了感情,後來,她也知道我是被人陷害。可是,我終究還是負了她。我死後,你可以到她的家鄉蘇州,最大的洛家,告訴他們可以來劍藏山祭拜。如若有人膽敢出言侮辱,且殺之。”

“第三,徒兒,日後若有幸娶到個好姑娘,帶回來我墳頭給我和你師娘敬三杯酒。希望你不要再步師傅的後塵。你去吧。師傅有些累了。”

長安心下驚疑不定道:“師傅果然還有事情沒有告訴我,不過既然是師傅的遺願,我一定會完成。”

“可是師傅,當年那件事真的就那麽算了?長安不想你死後還背著一世罵名。”

“那件事為師當年查了很久,可是越深入,越發現這件事遠非當年表面上那麽簡單,各門各派,各方勢力皆是牽連其中,哪怕以為師的手段,到後來也沒能再追查下去。所以,至今也不知道到底是誰陷害我們三人,長安,你記著師傅跟你說的,你要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活著,其他事情,隨緣吧。好了,你出去吧。師傅想一個人待一會。”

老人說完這些話,明顯的開始氣喘,長安心下一陣著急。卻又無可奈何。

風雪嗚咽,長安悄悄走出了茅屋,帶上了房門,站在一片冰涼的雪地中,拔起地上的落血,落血此刻插在雪地裏,如有千斤,長安運上真氣,猛地一帶,一股攝人心魄的紅光漸漸籠罩了長安的右手。長安仿佛無事一般,自顧自的在漫天風雪裏行走,不知何時,風雪漸熄。耳畔仿佛傳來了鬼哭神嚎之音,眼前似乎來到了阿鼻地獄,屍山血海撲面而來。長安感覺到了劍內那股蠢蠢欲動的邪意,鳳眼一瞇,一股不容置疑的霸絕真氣灌入劍身之中靜靜開口道:“師傅說過落血有靈,此刻看來是真的,那麽我對著一把劍說話也就不足為奇了,你用心記住,我叫長安,你要乖些,讓你殺人你便殺人,讓你割肉你便割肉,否則,休怪我熔了你。”

這新主人如何這般霸道,落血嗚咽了一聲,紅芒驟然縮回劍內。

是夜,月現當空,潔白的銀芒映照這一片潔白的雪地,美輪美奐,天地此刻都是如此的寂靜,只是老人終究沒能挨過這個冬天。

如同十七年前撿回長安的那天,命運仿佛反覆了一個輪回,長安靜靜地抱著老人,沒有哭,就那樣站著:“師傅,徒兒知道你雖然告訴我您已了無牽絆,但是我也知道你還是有遺憾的,不論是對師娘也好,東方他們兩位前輩也罷。或許你最大的遺憾還是那天下第一吧。師傅,雖然現在你聽不到也看不到了,但是如果你泉下有知,應該不會怨我,您做不到的事我來做,您的遺憾我來彌補,您的罪我來承擔,您的仇人,我來了斷。我並沒有說,天下唯一就做不得那天下第一。至於那件事,徒兒哪怕是拼上性命,也要查他個水落石出。

師傅,安息吧。”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寒雪埋往昔,死生嘆別離。

長安回到茅屋裏,人面不知何處去,徒留回憶伴寒冬。

長安從床下取出那箱秘籍,取了《六合賭術》,《咫尺天涯》,《真身譜》,《風月實錄》,《百曉生江湖志》,當然還有懷裏那本《歡喜大法》。其他的他看也未看,一股腦扔進了火化師傅的柴堆裏。

長安往柴堆裏添柴,一邊揉了揉眼角,一邊自言自語道:“唉,你給我留下寶劍,留下秘籍,留下回憶,留下這個小破屋子。我說師傅呀,銀子呢?錢呢?我下山了,難道面人唐看我長得俊秀能賒我一串糖葫蘆還是怎的?

我聽你的話了,《六合賭術》用來賺些銀子,還有《百曉生江湖志》,你說過江湖上怪人怪事,我會了解江湖到底有多少能人異士,你說我要娶個媳婦回來,我特地還帶了百花樓的《風月實錄》,最後,我還拿了一本《咫尺天涯》,你說這是你糅合百家輕功所創,我就帶上了,我只有一劍,打不過總得跑得過,我得惜命啊!”長安左手中指緩緩撫過眉心,自言自語道因為師傅也一直陪著我啊,我就不能隨隨便便賠上性命。

可是師傅,這本《真身譜》上面盡是些人體經絡,穴位,我看了好多遍,除了點穴,還有其他用嗎?向來也真是奇怪,難道這其中還有徒兒不知道的?看來徒兒還是日後花些時間慢慢研習吧。”

“轟”

一束火光沖天而起,長安重重的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起來抹了一把臉說道:“這他娘的煙真大,嗆得我眼淚都出來了。”

娃娃要哭,爺爺要輸,娃娃吃肉,爺爺就笑。天黑黑,山巍巍,娃娃思念誰。

娃娃跌倒,娃娃撒尿,娃娃吃飽,不哭不鬧。夜長長,雨涼涼,娃娃別心慌。”

爺爺喝酒,娃娃沒有,爺爺要跑,娃娃要追。蟲兒飛,花兒睡,晚風誰人歸。”

爺爺陪你,爺爺喝醉,爺爺抱抱,娃娃聽話,快睡覺,快睡覺。。。”

長安跪著,低聲哼著這首小時候爺爺為了讓他睡覺,喝了三壇酒才編出的夢搖曲,唱著唱著,長安笑了,自從聽了師傅唱歌,沒有一晚是能安然入睡的。唱著唱著,長安潸然淚下“師傅,這首曲子看來除了你還真沒別人能唱出那股味道。”

翌日,長安將師傅的骨灰與洛婉兒的骨灰埋在一起。葬在了那半塊大青石下。背起行囊。回頭看了看這個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

一個老頭追著一個孩子上躥下跳。

小長安,快來吃飯啦。

師傅,沒肉我不吃。

長安微微一笑。

師傅師娘。你倆好好呆著。

那江湖啊,小爺來了。

走了。

柒:萬事通

長安離開了這個給他十七年來所有回憶的地方,山路曲折,往昔已經和師傅走過幾遭,這次的不同大概是只有一人吧,一路上,長安沒有說話,沒有止步,甚至沒有回頭。山腳下,前面的路遙鎮已經是依稀可見。

路遙鎮正對著便是劍藏山的山體,山壁陡峭,光滑如鏡,長安頓了頓,嘴角微翹。

長安回頭,轉身,拔地而起,出劍,入鞘,繼而頭也不回的走向路遙鎮。

崖壁上赫然幾個大字,入山數尺,山體碎石還在紛紛滾落,定睛一看。

問鼎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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