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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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幾哉?

青山綠水待吾歸。

路遙鎮。

鎮子前有一塊木牌,上面寫道:路遙遙,風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紅妝紅,綠水綠,紅塵客棧暫避雨。莫問春秋萬古多少事,推杯換盞勿躊躇。我輩何懼前路遙,出門仰天一聲笑。

記得第一次小長安和師傅來到路遙鎮時,師傅說,路遙鎮這幾句詞裏,不簡單。長安如今已經能夠感覺到一些熟悉卻又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在裏面。那種感覺,是一種對世事的參透,仿佛是千帆過盡後的萬木回春。

走過一條熟悉的街道,碰到賣豆腐的徐西施,賣燒餅的武大郎,編草鞋劉大哥,一個個看到長安都很是開心。紛紛問道:“長安,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啊,你師父呢?

長安笑了笑,用手指了指眉心,“師傅在這呢。”

豆腐西施白了一眼道:“這小子長的真是越來越喜人了,可就是這腦袋不太靈光。唉。可惜了啊。”一眾人紛紛笑著離開。

拐過那棵最大的柳樹,長安眼前一亮,欣喜道:“面人叔叔,面人叔叔,長安來看你了。”

“你小子,說了多少次,要叫我唐叔叔。唐叔叔。”

“好嘛,面人,啊不,唐叔叔,我饞你的糖葫蘆了。”說話間長安還吞咽了幾口口水下去。

“等著啊,叔叔馬上給你做。”長安趕忙摁住了面人唐的手道:“可別,我現在一個銅板都沒有,可沒錢吃你的糖葫蘆。”

“你小子說什麽呢?叔叔可是看著你長大的,每月都來饞我的糖葫蘆,說什麽錢不錢的,等著啊,叔叔馬上給你做串最大的。”

長安小時候最喜歡就是看面人唐做糖葫蘆,就像是變戲法一般。他的糖葫蘆是用火把糖熬化,然後一根根比頭發還細的糖絲就淩空而上纏到山楂上,一圈一圈,分外好看。入口即化,而且,每次吃完全身都熱熱的,很舒服。

長安如往常一般盯著面人唐做糖葫蘆,一開始還是以前一樣,慢火熬糖,可是,糖絲即將攀附山楂時,長安分明感覺到真氣的波動,此刻面人唐雙手上下翻飛,手中的糖絲不斷在空中畫出一道道的軌跡,在常人眼裏只是好看,可是長安如今看事情早已有了質的改變,他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面人唐,眼中精芒一閃而過。

“長安,怎麽樣?”

“還是那麽好吃,真好吃。只不過,吃完身上不會再出汗就是了。”

“長安,你師傅呢?”

長安沒說話,只是指了指眉心。面人唐沒說話,只是重重的嘆了一口氣,長安看了他一眼,低頭,沒有說話。

一串糖葫蘆下肚。“謝謝唐叔叔。”

“長安,還沒找到住的地方吧?”

“嗯。”

“今晚去唐叔叔家將就一晚吧,可好?”

“謝過唐叔叔了,您最好了。”面人唐沒有說話,只是苦笑了一聲“走吧。回家。”

家?長安的家,已經不在了。

面人唐五十多歲,沒有家人,在街邊一個小屋裏住著,家中一股濃濃的甜味,帶著幾分溫暖。

晚飯很普通,幾份小菜,一壇烈酒。二人對桌而坐,邊吃邊飲,誰都沒有先開口。酒過三巡,面人唐帶著微醺的神色,唇齒不清的問道:“長安,你那用布包著的是什麽啊,方才還說沒錢付賬,怕不是背了什麽寶貝吧,給唐叔叔看看。”話還沒說完,面人唐伸手就要去拿落血。

就在此時,異變驟生。

桌上的燭光瞬間熄滅,屋內陷入了黑暗。緊接著屋內傳來幾聲悶哼,隨著一聲倒吸涼氣的聲音,燭光再亮,此時此刻的情景無比詭異。長安的右手搭在面人唐的脈門上,只要長安一用真氣,面人唐立刻就會血脈逆流真氣倒灌而亡。而面人唐左手端著酒杯,面帶微笑。似乎一點也不害怕長安突然發難。

“你是什麽時候起疑的?”

長安冷冰冰說道:“我小時候看唐叔叔做糖葫蘆時候,只是覺得好看。往日師傅帶我來時,我也並未註意,今天到了路遙鎮的時候,鎮子那塊木牌的題詞裏面的意味與真氣,我一直感到似曾相識。你做糖葫蘆時的路數與裏面那種真氣有幾分相似,當時我便起疑,加上你能將真氣控制到如同細絲般的程度,更是一般江湖人士做不到的,今夜你又假裝微醺要看我的劍,黑暗中與我對了三掌之後空門大開讓我控制你的脈門,這樣情況下還能泰然自若的飲酒。唐叔叔,你對我並無惡意,而且你是高手。但我更在乎,你是誰?”

“哈哈哈哈,劍千帶出了一個有本事的娃娃,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長安,告訴我。他走了嗎?什麽時候的事?”

“前日。”

“他還是為你壓制了啟封?”

聽聞“啟封”這個最大的秘密被別人知道,長安心下一緊,手上不由加重了幾分力道。

“哎呀!疼疼疼疼疼!這麽多年糖葫蘆白餵了你了!白眼狼,再用力我可喊了啊。。。”

長安一窘,急忙放開了手道:“對不起啊唐叔叔,前幾日師傅用畢生功力為我壓制了啟封,已於昨日去世了。”

“這個死老頭子。帶出來一個傻兮兮的徒弟。你說你師傅為了你這個傻小子是何必呢?”

“你還沒回答我,你究竟是誰?”

“性子跟你那師傅一樣的倔,我當年還在江湖上行走的時候,江湖人稱呼我為萬事通。”

長安翻開隨身攜帶的那本《百曉生江湖志》,人物志第二頁,第一人。只有寥寥幾句話:“萬事通,唐堂。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江湖前後五百哉,爾欲登頂封天路,萬事需問萬事通。”

看到這寥寥幾句的評論,長安倒吸了一口涼氣,萬事通的此人的本事,通過這幾個字,可見一斑。

長安趕忙抱拳道:“劍千弟子,長安,見過前輩。”

“免禮免禮,你還當我真對你那把破劍感興趣啊?我和你師傅年輕時候結伴闖蕩江湖的時候,如果沒有我,單憑他一己蠻力,如何能在極地血宮中一舉奪得落血,當年他除了睡覺喝酒不問我,逛青樓都得先征求我的意見!哈哈哈哈,小子你那本《百曉生》早就過時了,有時間趕快去換一本新的吧。”

長安心下道:“師傅這個老不羞,看來當年沒少幹喪盡天良的事。”

“今日的糖葫蘆你可曾吃出什麽名堂?”

“回前輩,我。”

“別一口一個前輩,叫我唐叔叔就是。你小子又不是榆木腦袋。”

“味道還是與之前的一樣好,只是這次吃完沒有那種腹內熱流湧動的感覺。唐叔叔,我說的對嗎?”

“唉,你個傻小子,你之前哪裏是吃的糖葫蘆啊,你之前吃的那簡直是比黃金都珍貴的靈丹妙藥。你師父每月都會去劍藏山的麒麟洞內,為你尋那龍血菩提,先用內力祛除內部那份洶湧狂暴的混亂之力,再帶你下山,由我更加細膩的內力將其制成固本培元的小食予你,助你易經伐髓,每一串都價值連城,不然你十歲就能在山中逐鹿獵熊是如何?如今這浩瀚無匹的內力又是如何?你師父對你真的是視如己出,毫無藏私,傾其所有傳授予你。”

長安心下疑惑,“劍藏山我自幼長大,各處我也都去過,怎麽從來沒聽過有麒麟洞這個地方,莫不是師傅還有什麽事沒跟我說清楚,算了,日後有機會回去再說吧。

長安想起那個朝夕相伴,不修邊幅的老頭。低下頭,久久不語。

.......

“長安,既然你師父最終還是走了那一步,用其畢生功力為你壓制啟封。我便要告訴你一些事情。

首先,你要知道,啟封絕不是那麽好壓制的,啟封本就是上天賜予人最大的禮物也是最大的詛咒,它的存在,便是讓你站在比旁人更高的起點,成長到讓人一生都無法企及的高度。只不過代價同樣高,便是人的性命。

所謂,人有力窮時,終不可與天鬥。每次,你全力對敵之時便是啟封沖擊壓制之日,我無法預計你師父的畢生功力壓制能堅持多久,但我知道,一旦啟封沖破壓制。你必然會綻放無比的光芒,不過隨之而來可能即是隕落,此中種種,你自做衡量。”

“前輩,不知你可知十幾年前悅來客棧那件慘案?”

“你師父將此事跟你說了?”

“師傅只說到東方盟主的孩子沒了,之後就再無下文了。”

唐堂心想道:“好在這個老鬼臨死還沒有亂了神智,沒說什麽不該說的”繼而說道:”長安你要謹記,他日你行走江湖之時,第一不要對其他人提起你是劍魔方盡知的弟子。第二,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十幾年前悅來客棧那件事。第三,你手中的落血,能不出鞘盡量不出鞘,若要出鞘勢必不留活口。你可記住了?”

“前輩,我記住了,可是我想知道這究竟是為何。”

“時候未到,天色已晚,你先去歇息吧,對了還有,把你的那壺酒拿來。”

長安恭敬的把酒葫蘆遞過去,面人唐將其放在床頭。淡淡道:“今日想必你是乏了,去歇著吧。明日醒來,你就可以自行離開了,日後如果有緣,亦或你有何疑惑。回來路遙鎮尋我。”

長安恭敬退下。

深夜裏,唐堂看著床頭的那壺“至死方休”,自言自語道:“盡知呀,你倒是人死萬事空,到天上看戲去了,可是你說,這盤棋,最後究竟是誰贏呢?”

捌:賭坊

次日,長安醒後,屋子裏已經只剩他一個人,床頭上放了一張紙條用酒葫蘆壓著只見上面寫道:“去吧,孩子,完成你本該做的事情,走完你本該走的路,這還有一首詩贈與你,希望你從中有所感悟,去吧,前路崎嶇,勿俱路遙。”

一場大夢江湖中,啟封一現萬象生。

金麟豈是池中物,一朝仗劍龍騰空。

百戰方得事事明,修羅刀下證菩提。

兩世情仇何人系,蒼月悠悠空鳴笛。

是敵是友誰人知?生死相許望君識。

莫留遺憾幾十哉,隨心隨情超物外。

長安一征,迅速將這幾句話默記在心中,起身收拾了一番,出去帶上了門,路過那棵大柳樹下時,眼前的情景仿佛又回到了兒時,面人唐身邊圍著一群小孩子,嘰嘰喳喳道:“面人唐,面人唐,給我一個孫悟空,我要一個豬八戒。”這一切都是那麽的與世無爭。長安上前一步,嬉皮笑臉的說道:“唐叔叔,您說我這身上一枚銅板都沒有,怎麽闖蕩江湖。”

“孩子,這得財之道,也是闖蕩江湖的大學問吶。你可以去偷,去搶,去騙,去賭,去賣藝,去搬麻袋,當年,我和你師父便是他搶我騙發家起步的。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你且去吧。”

長安一頭黑線,還是說道:“唐叔叔,我去賭都沒錢啊,你不能。。”

“昨晚的酒菜錢都是老夫出的,你再不滾就拿錢來,劍千怎麽就教出來你這麽一塊朽木!給我滾!”

長安落荒而逃。

“唉,這些前輩們怎麽就這麽沒耐心呢。這下好了,小爺真的要開始受罪之路了,長路漫漫,天見可憐啊!”長安苦笑一聲,葫蘆垮腰間,長劍耍幾圈,那江湖,你給我且等住。

大太陽下,不遠處走來一個少年,衣裳破破爛爛,頭發亂七八糟,臉上一道黑一道白,褲子也不知被哪家的狗撕成了碎布,只是一雙眸子顯得分外明亮,一邊走,一邊踢開眼前的碎石,碎碎念道:“師傅,你要是有在天之靈就看看啊,你徒弟要被餓死了。偷個西瓜都能被狗追了幾裏地,沒天理了啊。要不是你徒弟內力深厚,如今墳頭的草應該也些許高了吧。不管了,我要去賭。我要錢。我要吃肉。”

說罷,長安便坐在路旁,拿出行囊裏的《六合賭術》看了起來,幾柱香的功夫,一本書便被長安牢記於心,腦海中過了幾遍,微微一笑,心下已然有了計較。只是他沒有發覺,眉心那道刻痕內紫光微微一閃,閃爍了幾息,便又恢覆了原狀。

結橘鎮。

此處說是一個鎮,其實早已堪比一個小城了,這裏是中州繁華重鎮之一,因為盛產柑橘而得名,每年都要為皇宮進貢大量的柑橘,故名結橘鎮。

長安走到城門口,看著城門,進入城內,街上人來人往,甚是繁華,沿街各種小食的味道早已傳入了長安的鼻子中,他喉結上下動了動,偷偷吞咽了一口口水,運上內力直奔城內第一賭坊而去。

長樂賭坊。

門口便是一副對聯:“天堂有路,地獄無門。魚躍此處,富甲一方。”

“來來來,買大買小,買定離手了啊,只聽有一個輸了錢的家夥看著長安說道:“小叫花子,你身上有錢嗎也敢來這裏賭,快滾滾滾。汙了大爺的手氣打死你。”

長安不做聲,低頭從一個大腹便便的富家翁身邊走過。“哎喲,哪來的不長眼的狗東西,竟然敢撞我,看大爺不打斷你的腿。別跑。咦?這廝跑的可真快,要不是看在今天大爺手氣好,不與你計較了,不然可有你好受的。青樓的妹妹們,哥哥來咯。”看到對面的青樓裏那些花枝招展的姑娘,那富家翁一臉的陶醉轉身出了賭坊。

角落裏的長安看著手中剛剛順來的的三枚銅板,眼中精光乍現。

《六合賭術》曰:“賭有四路、五動:進,路也;退,路也;左,路也;右,路也。進,動也退,動也;左,動也;右,動也;墨然而處,亦動也。 故善者,進可不迎於前,退不可絕於後,左右不可陷於祖,墨然而出,攝殺於人。亦曰,化敵四路、五動。進則傅於前,退則絕於後,左右則陷於祖,默然而處,不免於患。 善者,能使人,驅車行路不得息,卷病而不得養,饑渴不得食,以此薄敵,賭必勝。己飽食而詩其饑,安逸詩其勞,正靜詩其動也。 ”

長安看著場下的快速轉動的幾枚骰子,心中快速計算著可能出現的點數。

和手大聲道:“買定離手,買定離手了啊。”

“我買小!”只見三枚銅板飄然落在買小的地方,眾人定睛一看,不禁哄堂大笑,一個小乞丐趴在桌臺上,目光灼灼的看著臺面上的三枚銅板,

眾人紛紛笑罵道:“哪家不懂事的娃娃偷了大人的銅錢出來賭耍。”

和手可不在意這些,聽到骰盅內聲音沒了,打開看了一眼大吼道:“小!”

在眾人嘆氣聲中,長安眉開眼笑的抓回幾個銅板。

大,小,大,大,大,小。長安不斷的押註,每次都只投入很少的錢,漸漸地和手看他的眼神開始有了變化。

所有人望向這個小乞丐的眼神裏都是充滿了震驚,整整十二把,沒有一次是壓錯的。這絕不是靠運氣能辦到的,要麽這個衣衫破爛的小子實際上是個老千,要麽就是他是一個賭術高手。

反觀長安已然笑的嘴都合不攏,自顧自的嘀咕著:“長這麽大沒見過這麽多錢,這能買多少串糖葫蘆啊,醬豬肘,黃燜雞,叫花雞,鹵牛肉,蟹黃粥,開鍋餅,清蒸魚。。。”說著說著長安一把抹去嘴角的涎水。耳朵動了動,大喊道:“這把我壓豹子。豹子。快給我開,開。”

賭場裏所有人都已經聚集到這一桌,看著小乞丐全身的口袋都已經塞滿了銅板,小堂倌幾次要給長安把銅板換成碎銀子,長安都果斷拒絕,理由是這樣有成就感和滿足感,還有安全感,其財迷程度可見一斑。聽到豹子,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在賭場混跡幾十年的老賭棍更是哈哈大笑。“哈哈哈,這娃娃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以為蒙對幾次就要翻過天去了,我在賭場裏這麽多年,才只見過一次豹子而已,這不是逗大家玩嗎?”話剛剛落下,一幹人紛紛將賭註壓在豹子的對面,一個壯漢嘀咕道:“雖然剛剛跟著這小子是贏了不少錢,可是這豹子,實在是太遙不可及。小兄弟,對不住咯。”

長安也不說什麽,把全身的銅板都放在豹子上。喊道:“開盅!”

和手輕聲問道:“這位小爺,您確定是壓豹子?”

“快開盅,完了這把我要去吃飯了,餓的腿都站不穩了”

“爺,您確。。”

“說了讓你開。”

和手的手都開始顫抖了,畢竟在他的牌局上出了這樣大殺四方的怪物,掌櫃的怪罪下來,可不是他能吃得消的,掌櫃的那折磨人的手段,他想著都膽寒,當下手更是抖成一片。

“開,開,開,開。”場上的氣氛已經達到了最高點,和手的手按上賭盅的一剎那,整個世界的都安靜了,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劃過賭場。

“我十多天攢下的的銀子啊。”

“那可是老漢我的的棺材本啊。!”

“我家中三日的飽腹之錢啊。”

賭,這種本來就是幾家歡樂幾家愁的事情,但看場中的人世百態,貪得無厭者,抓耳撓腮者,不外如是。只見眾人皆是坐在地上捶胸頓足,嚎啕不止。和手更是直挺挺暈了過去,場中赫然是白面紅字三個六,賭中無上大,天王第一殺,豹子是也

長安雀躍,欣喜,繼而仰天大笑。抱起一桌子的銅板碎銀子就要沖向城內最高的酒樓而去。

“小兄弟,贏了錢就想走嘛?你當咱們長樂賭坊的錢是這麽好拿的嗎?”這時,一聲陰測測聲音從賭坊屏風後傳來,所有人不寒而栗。

只見從屏風後走出一個身影,手搖折扇,每一步都似乎都是丈量好的,分毫不差。玉面長冠,一襲白衣,只是一雙杏眼中時不時閃過的陰鷙破壞了這股出塵的氣質。剛剛轉醒的和手看到這位少掌櫃,慘叫一聲又昏了過去。

“在下餘洗塵,不知這位少俠如何稱呼。”只見他面帶微笑問道。

長安轉過身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不情不願道:“我叫長安,你有什麽事嗎?”

“這位朋友,你不覺得手裏拿著的銀子有些燙手嗎?難道不知道在我這銀鉤賭坊出千是要剁手的嗎?看來你還是有幾把。。。”

話還沒說完,長安就接道:“師傅說臉白還穿一身白的人十有八九是腎虛。”

“你!”餘洗塵頓時氣的氣息一窘。本來營造出的濁世佳公子的形象頃刻間變成了紅臉大關公。此話剛出,餘洗塵身邊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就要往上沖。

“慢著。”餘洗塵神色恢覆正常。喝住了旁邊的下人。看著長安自言自語道“有意思,有意思,看來你那敗興師傅沒有教你在江湖上要謹慎行事啊,多久沒有碰到這麽狂妄自大的螻蟻了?正好讓本公子好好玩玩。”

#####同志們,長安要殺人了。

玖:賭鬥

長安本來根本不想在這裏多耽擱時間,剛要邁步出門的身形突然一滯。

餘洗塵擡頭說道:“本少爺是長樂賭坊少掌櫃,我現在懷疑你剛剛下註時出千,你和我賭一把,贏了我再送你一千兩。輸了你把一只手留下。可敢?”

長安面色微冷道:“你剛剛說什麽?”

“本少爺懷疑你出千,和。。。”

“之前一句。”

長安冰冷的聲音頓時讓餘洗塵的氣息為之一窘。

長安轉而一笑說道“現在小爺不計較你剛剛稱呼我為螻蟻,我陪你賭。輸了,我自斷左臂。贏了,我把你的舌頭剁下來餵給門外的野狗,再賞你一兩銀子去包紮。你可敢?”

“臭叫花子,我們少爺願意和你賭一把已經是你前世修來的福氣,還敢出言不遜,真乃找死。”餘洗塵旁邊一個大漢提起手中的鋼刀就沖向長安,一步邁出,手起刀落。

賭坊內的人看到這一幕,都不禁驚叫出來,心想道這削瘦少年怎能是這虎背熊腰大漢的對手,唉,遇到這種事還不拿錢消災,真真是自找死路啊,可惜了這條性命。人首分離的慘劇下一刻就要發生,幾個膽小的人已經閉上了眼睛。

不過預想中的慘叫沒有發生,猩紅的鮮血也沒有四濺。睜開眼,一幕令他們目瞪口呆的景象出現在眼前,大漢現在在長安身前三尺處,手中鋼刀就在長安額前。只是大漢滿臉驚駭欲絕的神色,整個咽喉已經被洞穿,甚至有風從脖子處穿過而來。身後一枚沾血的銅板已經深深嵌入墻體,所在處一片裂紋。下一刻,那大漢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眼中再無生機。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幾個婦人已然是驚厥暈倒。

“殺人啦!出人命啦。快來人吶。”賭坊內眾人人瞬間做鳥獸散。餘洗塵看到長安如此伸手,不禁驚了一驚,卻未做多話。只是說道:“把那個廢物拖下去,收拾幹凈地面。備桌。開局。”

吩咐之後不知為何,餘洗塵心中還是有一抹淡淡的不舒服的感覺,他低頭吩咐下人道“速去把老爺子請來。”

長安對他一笑道:“快些,我肚子餓的緊,門外狗也吠的緊,大概是饞你的舌頭了。”

餘洗塵拍拍衣服緩緩坐下,笑問道:“不知閣下想賭些什麽?”

“我第一次玩這些,只會賭大小。”

“那敢情好,這也是最能檢驗一個人賭術的賭法”

“來人吶,給這位少俠準備些小食。”

“免了,我可怕你下毒,還有,你聽聽門外那狗叫的多緊,咱們還是快些吧。”

再好的脾氣也能讓長安氣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餘洗塵咬牙道:“好你個尖酸刻薄的小賊,那本少爺今日就等著看你自斷左臂。”

桌面擺好,餘洗塵搖開折扇,身後幾個大漢想起剛剛的一幕嚇得全身都打著擺子,心想到:“殺人見得多了,可這談笑間殺人,簡直是個笑面鬼啊。”

餘洗塵想了想說道:“輸了不要說本少爺欺負你,咱們就三局兩勝,你還有翻盤的機會。今日少爺心情好,敬閣下也是江湖中人,你若敗了不用斷臂了,只需給我磕頭道歉便好,咱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看到長安微笑,餘洗塵心中一塊大石頭總算落地,哪只長安道:“只賭一局,輸了我自斷左臂。贏了,你把舌頭割下來餵狗,外帶一千兩。”

長安笑吟吟道:“遇到你這種小人,我能買小了。”

餘洗塵頓時氣的三屍神暴跳,惡狠狠道:“不識好歹,搖盅。”

旁邊的和手早已嚇得不知所措,顫抖的手幾次都沒有能拿起來賭盅,餘洗塵不耐煩的看了他一眼,手上折扇在空中繞了個花,順勢揮過,只見那人捂著鮮血四射的喉嚨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眼中滿滿的震驚,死不瞑目。

“給本少爺拖出去,丟人現眼。惡犬,你來。”

餘洗塵身後一個矮小侏儒站了出來,臉上縱橫交錯的刀疤分外滲人。時不時慘笑,露出那一口縱橫不齊的牙齒,果然是一條惡犬。

他並未直接去搖盅,而是先走到長安耳畔悄聲對長安小聲道:”我最愛的就是你這種細皮嫩肉的年輕人,今夜,我要把你玩夠了燉了吃,雖然少了一條胳膊,不過也好,我最近正在節食。”長安微笑,無話。

叮叮叮,叮叮叮。。。

三顆骰子在賭盅裏響起的聲音,在落針可聞的賭場內,分外清晰。餘洗塵搖著折扇,長安揉了揉眉心,又一遍遍揉著肚子,東瞅瞅西看看。兩人坐在賭桌的盡頭,餘洗塵則是目不轉睛的盯著場中的賭盅。

“當”的一聲賭盅落在桌子上,惡犬寒聲道:“雙方下註。”

餘洗塵率先說道:“剛剛便是你出千賭得了豹子,如今小爺便讓你輸得心服口服,這把我壓豹子。”

“少爺威武,少爺厲害,少爺必勝。”身邊的下人紛紛喝彩道。餘洗塵嘴角浮起微笑。擺了擺手,場內瞬間安靜。

“小賊,到你了。”

長安道:“我剛剛說了壓小,想不到你年紀輕輕竟是個聾子,可憐可憐。”

餘洗塵獰笑一聲,不動聲色將手按在桌子上,長安立刻感覺到一股似有若無的內力的波動,心下笑道:“耍賴嗎,那可好,我還正猶豫要不要出千呢。”

長安伸手也按住了桌子,頓時,已經停下的賭盅內一連串劇烈的碰撞聲傳出。

二者內力相撞,餘洗塵不由得一驚心想道:“這人好深厚的內力,竟然隱隱有壓制我的跡象。萬萬不能讓他得逞。”餘洗塵瞥了旁邊的惡犬一眼,惡犬會意。將手按在賭盅上,內力慢慢滲入盅內。

骰子的碰撞聲更加劇烈,在安靜的賭場內,分外刺耳。

三人的內力不斷在賭盅內爭鬥,驅逐,比拼,此刻餘洗塵已然不再手搖折扇,而是雙手緊緊的摁在桌子上。

惡犬更是額頭青筋暴起,雙目充血,三人中他內力修為最差,不消片刻已經有了吃不消的感覺,怒聲道:“兇鷹何在。”

“我在。”一身材奇高,雙手奇長的大漢從屏風後走出,面上沒有任何表情,臉上僅剩的一只黑洞洞的眼眶讓人不寒而栗。他走到惡犬身旁,向餘洗塵點頭致意,繼而雙手按上桌子。

長安也收起了眼中的玩味,心中加了幾分小心,心想:“敵眾我寡,不宜久耗,速破之。”長安沈聲一喝,眉心一陣滾燙,對面三人猛然感覺到一股無法匹敵的巨力從盅內傳來,惡犬率先不支,嘴角溢血。

餘洗塵低聲道:“給我頂住,否則都得死。”

長安微笑,再次加大內力的輸出,對面三人瞬間仿佛大海中的一葉扁舟,心下無比震驚,可是下一秒長安瞬間收回所有的內力。就好像雙方拔河對面的突然耍賴,突然放開繩子一般,三人的內力轉瞬失去了著力點,血脈逆流,齊齊悶哼一聲,嘴角溢血。

長安就在對方失力的瞬間,體內那排山倒海的真氣再次瞬間噴湧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霸道。不過這麽做也並非沒有代價,他承受了對方三人散溢的真氣,長安自己嘴角也溢出了一絲鮮血。

而對方舊力已盡,新力未生,還如何擋得住。賭盅瞬間炸開,餘洗塵立刻將手邊的兇鷹抓到身前,而想不到兇鷹也是如此想法,只見他順手也抓住了惡犬給自己墊背。最終二人都到了餘洗塵的面前。

“轟”的一聲爆炸的碎片瞬間在惡犬兇鷹二人胸前撕開無數的口子,二人被爆炸的巨力掀的離地而起,惡犬整個人面目全非,胸口塌下一塊,看著是不活了。兇鷹僅剩的一只眼也被碎片貫穿,慘叫聲響徹賭場。

反倒是對面的餘洗塵受傷最少,只是吐了一大口鮮血,面色更加慘白。反觀長安,伸手抹去嘴角的鮮血,微微一笑道:“抱歉抱歉,第一次用這麽大力,沒控制住,沒控制住,你別放在心上,別放在心上。”

聽聞此話,餘洗塵又是一口血噴出。心想道:“我手下最得力的二人一死一重傷,我更是傷及肺腑,起碼要靜養數日。你告訴我別放在心上,小賊你真的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餘洗塵也知道自己絕非此人對手,只能拖到老爺子來再收拾他,於是按下心思,眼睛一轉起身說道:“少俠真是好身手,洗塵佩服,佩服。之前是洗塵有眼不識泰山,望您大人有大量,萬萬莫怪。你看那賭盅內骰子都已炸成齏粉,這把就當你我二人平局如何?洗塵已備下飯菜,到時候咱們兄弟二人好好把酒言歡,旁邊更有鶯歌燕舞,溫香軟玉。洗塵親自向你賠罪豈不更好?不知大哥您意下如何?”這一番話說的陳懇至極,配上餘洗塵那一臉恭敬的模樣,更是讓人起不了任何拒絕的心思。

長安只是笑道:“我贏了。”

餘洗塵一驚,又強笑道:“大哥說笑了,你看這哪裏還有骰子?一堆粉末,一點都沒有,何來輸贏。”

長安轉身,一拍桌子,一堆粉末之中,一顆碎粒慢慢滾到餘洗塵手邊。

“這這這,這怎麽可能,不可能啊,明明都碎了。”餘洗塵失聲狂叫到,臉上一片驚恐。邊退邊自言自語:“不可能,不可能,老爺子,快來救命啊。

只見那顆碎粒上,赫然是致命的一點。長安在剛剛真氣劇烈的對沖中,居然還分心用內力護住一點,此等手段,讓餘洗塵心生絕望,無邊的恐懼瞬間籠罩他的全身。

一點小,長安勝。

拾:賭註

長安看著跌坐在地上的餘洗塵,微笑開口道:“願賭服輸,賭註留下。”

剛剛餘洗塵在與長安賭鬥之時受了內傷,短時間無法動用內力,身邊的護衛早已跑的無影無蹤,只能色厲內荏道:“你不能動我,不能,不能,你知道我爺爺是是誰嗎?你動了我,你全家不得好死,你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別過來,別過來,你膽敢。”

話還未說完,一只白皙的手已經掐在餘洗塵的喉嚨上,手指深深嵌進肉裏,長安笑著說道:“別跟個娘們似的叫了,我對男人沒興趣,不會對你做什麽的,你倒不如趕快叫人去給我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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