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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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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獻祭

雖說她二人清清白白, 但孤男寡女待在一起,難免會讓人有些遐想非非。

溫離最怕的就是想象,尤記得她和孟時清的故事被編成不知道多少話本。

“坐好。”容闕摁著她的肩, 將她塞進了方才他所坐的位置,自己則是走去將門打開。

大雨依舊傾盆而下,分毫沒有變小的趨勢,青霞長老收起紙傘,撣去衣上莫須有的痕跡。

“既在屋內,為何不開門?”她越過容闕的身子朝裏走,入目便是站在邊上, 垂著腦袋有些緊張的溫離。

青霞長老眼中閃過了然的神色, 調侃道:“外頭雨這般大, 居然是在屋子裏藏了人,難怪遲遲不來開門。”

溫離臉上一紅, 抱手:“弟子溫離見過青霞長老。”

容闕正收好傘走近,聞言只是遲疑了一瞬, 卻並沒反駁青霞長老的話。

青霞長老道:“溫離是在此處躲雨的嗎?也不知今兒怎麽回事, 突然下的這麽大的雨。”

明知她話中含有深意, 但溫離不知該怎麽解釋, 會有更好的理由,圓過雨勢過大,山路崎嶇。

容闕也沒有做多的解釋,替青霞長老端茶, 又詢問她燙的要不要。

溫離狐疑的看著他,小聲道:“你怎麽知道我不喜歡喝燙水?”

容闕黑潤潤的眸子夾著一閃而過的笑意。

溫離這才想起, 先前有一次看望江不眠,沈倚樓便給她倒了杯熱茶, 燙的她舌尖生疼,那日回去對著玉簡說了許多,最後義正嚴詞的許下諾言,從今往後再也不會喝燙水。

只是這也不過是她隨口一提,深意是想要吐槽沈倚樓的烹茶技術實在是爛,沒想到卻讓容闕記了這麽久,以為她不喝燙水。

反正她現在有些悶熱,也不想喝熱的東西。

“看來青霞長老是有話要和容師兄說,那我便先回紫薇峰去。”溫離眨著眼。

容闕定睛看著她,“無妨,師父應當是想詢問天命山的事,並非什麽見不得人的話。”

青霞長老端坐上位,呷口熱茶,“要你今夜啟程,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弟子已經將東西都裝進芥子袋中。”容闕道。

青霞長老偏頭透過雨霧迷蒙的窗戶看了眼漆黑的外頭,將茶杯叩在桌上,拂袖起身:“走吧,時候不早了。”

溫離註意到青霞長老望她的眼神笑瞇瞇的,正當她奇怪之時,青霞長老啟唇叮囑:“只給你們半刻鐘的時間,幾位長老已經在天命山等著了,切莫誤了時辰。”

在溫離想要說話時,青霞長老擺手打斷,譴責道:“等我出去你們再說,闕兒臉皮薄,待會兒不好意思。”

溫離:......

青霞長老沾沾自喜,誇自己是位通情達理的師父,絕不是那種老頑童!

瞧瞧,她還特意給了他們告別的時間。

溫離一個頭兩個大,無意識的攥緊兩側的裙擺,留下道道折痕。

眼下房間裏只剩下她和容闕,後者正站在她身前,雙目如炬,鎖定在她身上。

“那什麽......”溫離訕訕笑道:“你快去吧,青霞長老不是說長老們都等著嘛,千萬不要誤了時辰。”

容闕借著昏黃的燭光不動聲色打量她溫柔的不像話的眉眼,輕聲低語:“再等雨下小一些,小四會送你回去。”

溫離心口驀然一軟,點了點頭。

容闕又看了一會兒,直到青霞長老叩門示意時間時,他才收回眼,將立在屋內的紙傘擺在顯眼的位置,“傘在這兒。”

雨斜斜落下,從他開啟的狹小門縫中,爭先恐後擠破腦袋躥進來,打濕了他前襟,留下密密麻麻的痕跡。

“註意安全。”

容闕身形微怔,潤澤的眼底掠過淺淺心驚,如墨散在水中,卻在心中暈開層層波紋,柔軟豎起的所有尖刺。

“以你的能力,一定可以拔出劍!”

輕柔的嗓音蓋過淩厲如箭的雨,撫平了他所有晦澀。

細小的光亮點在他卷翹的長睫上,無數的雨點爭先落在上邊,打濕了羽睫,撲閃的宛如振翅而飛的蝴蝶,還有那藏不住的慌張。

眼見他的肩頭被雨淋濕了一片,還傻站在交界處不進不出,溫離突然有些後悔突然冒出口的話,極力為自己找補:“我還沒有原諒你呢!只是,只是說說罷了。”

容闕微微頷首,不染塵世的臉渡上一層月華,薄唇微啟,無聲吐出二字:“等我t。”

而後便將房門關上,替溫離擋住不斷吹進來悶熱黏潤的風。

溫離不自覺的在屋子裏來回走動,腳尖點地,過了許久沒好氣道:“誰要等你。”

*

好在雨很快便小了下去,溫離拿起他靠在門邊的紙傘撐開步入朦朧的雨霧中。

小四走在前頭帶路,留下一串串梅花腳印,在深深淺淺的泥巴上很是顯眼。

溫離興致極佳,玩性大發,也學著它的模樣,每一走步都勢必要踩在它的腳印上。

行至熟悉的那片花田前,溫離聽著耳邊雨落清泉聲,忍不住嘀咕:“小四,你說你主人當時欠不欠,非得捉弄我。”

小四喵了聲。

她又道:“你應該不知道吧?”

隨後她裝模作樣的冷下聲:“此處靈泉以山靈養之,飲一口可使凡人增長十年壽命,百病不入,你卻以它灌田?”

小四四肢小腿動快了些。

溫離把自己都學笑了,隨地撿起一根樹杈,戳了戳小四毛絨絨的背:“小四,你知道我說的是誰嗎?”

小四:很難不知道。

“好吧,不為難你了,你只是一只人畜無害的小貓。”

喋喋不休小嘴可算是閉上了。

小四覷了她一眼,心底裏琢磨該怎麽把方才那一幕描述給容闕。

又見紫薇峰的竹林,溫離的小嘴又一次張開:“小四你擡頭往西看,那一片被削了的竹林,都是你的好主人幹的。”

參天綠竹齊刷刷的斷了半截,切開的傷口整齊劃一,硬生生矮了一截,比旁側的短了個頭,莫名有些滑稽。

“喵。”

得到小四的回應,溫離更是興奮:“但不得不說,你家主人除了脾氣有些陰晴不定,讓人恨得牙癢癢之外,本事的確挺大的,說來奇怪,他為什麽不把你帶進天命山,你看起來不是一般的貓兒,是什麽靈寵?”

小四甩了甩身子,濕濕的毛發,瞬間幹凈如初。

它不屑的哼了聲,圓潤的眸子裏控訴它才不是什麽靈寵,而是威武的遠古神獸!至於為什麽不讓它跟著進天命山,這傻姑娘,它要是跟著去天命山,誰又送她回來呢?

溫離察覺到它抗拒的情緒,故意笑道:“好吧好吧,你肯定不是什麽普通的靈獸,前面就到了,你要進去坐坐嗎?你主人買了好些吃食,我可以分你一點。”

小四高傲的擡起腦袋,走在她前面進屋子。

就在院門微微敞開時,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飄在半空中,小四頓時停在原地不再動彈。

溫離正插上門閂,見它這副警惕慌張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怎麽了?這是我的院子,你矯情的像是第一次來的似的。”

她說著便想跨過它身側,但小四僵直著身體擋住她頻頻想要挪動的腳,喉間溢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渾身的毛驟然炸開,繞在她身側企圖替她劃出一個陣法來。

溫離見它這副模樣實在不對,朝著合攏的房門看去,那背後藏著的東西絕對不簡單,否則不會讓小四害怕成這樣。

“小四,我們出去,不呆在這裏了。”

既然不能進,總能走吧?

小四金瞳中殺意浮現,擋在她前頭步步後退。

突然一陣黑霧席卷而來,幾息間便把溫離從頭到腳包裹在其中,小四試圖用利爪穿透黑霧,但那堵黑霧卻像堅硬的墻,將它所有動作抵擋在外。

溫離反應很是迅速,但還是慢了一步,劍才拿在手中,便被黑霧吞了身子,黑霧纏著她的手腕,劇烈的疼痛使她說不出話來。

耳側是小四撕心裂肺的嚎叫聲,它頻頻撞進著黑霧,企圖可以撞碎一角,但只得了滿身血汙。

渾身被黑霧包裹,難受的喘不上一點氣,她的神智瀕臨崩潰,但依舊還是蓄著靈力重重打在黑霧上,她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在疼痛中昏厥,大聲喊道:“小四,去找浮玉師姐!扶楹師姐!”

小四像是沒聽到似的撞擊在黑霧上。

可依舊同蜉蝣撼樹。

溫離強忍著心口的疼:“快去!找師兄師姐!快!”

長老不在山上,能找到的只有弟子。

“快去啊!”

黑霧的濃度進一步攀升,似乎不滿她們的抗爭。

溫離眼前一黑,渾身的靈力瞬息流逝,她也耗盡精力的昏迷不省人事。

小四不再猶豫,回身躥入黑夜中,直挺挺的朝著浮玉的院子去。

*

冰冰涼涼的雨順著臉頰滑下,滴入衣襟之中,掌心如被火灼燒,滾燙的仿佛可以放出火來。

冰火兩重天實在難熬,溫離忍不住顫抖,雙眸仿佛千斤重,無論她怎麽努力都撐不開。

四肢被束縛在地,不得動彈。

正當溫離想辦法自救時,突然有重物墜地,隨風而來的是一聲極力克制的悶哼聲。

“祭三清,開陣!”那人的聲音蒼老而厚重,帶著不可違背的決絕。

與此同時,溫離身下泛起灼痛,緩緩騰空而起。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陣法的華光將她籠罩在其中,密不可分的貼著她身上每一寸肌膚,猶如一頭惡獸,啃食殆盡全身血肉。

“師父——”

男人嗓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懼。

是孟時清......

溫離蹙了蹙眉。

他怎麽會在這裏,既然他喊的師父,難不成那團想要吞噬她的黑霧,是出自玄雲長老之手!玄雲長老要做什麽,要殺她嗎?

“我費盡修為為你開陣,你莫要攔我,此女不除,她與容闕遲早會有一日會暴露我們。”

孟時清白衣已經變得面目全非,衣衫之上全是泥濘,就連白皙的臉上也布滿汙漬,他無措的扯住玄雲長老飄長的衣擺,眼尾流出一滴血淚,“師父,您答應過我,我不會被人亂道心,放過溫離,求求你!”

玄雲長老唇角不受控制的溢出黑血,“快,容闕還未到,你先進去。”

“立陣啊!你在做什麽?”他氣急攻心,語氣裏滿是不甘:“快!”

孟時清怔楞在原地,看著不遠處被置於陣法最中央面色如雪的少女,心口疼痛難以言喻,“阿離!”

他上前,堪堪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不斷朝著陣法內湧來的靈力。

玄雲長老瞳孔微縮,手上的力道頓時落下,陰惻惻的瞪著他,語氣微淩:“時清!你——”

孟時清吃痛倒在地上,眉心忽隱忽現一抹紅印。

“時清,將靈力抵在她身上!”玄雲長老又擡起手,神色淡漠,口中念念有詞。

掌心的溫度越來越高,放出的金光穿透雲際,彌漫出層層霞光,同一道密封的結界,將她護在其中,靈力流轉夾著黑色的魔氣。

“魔器?”

玄雲長老蹙眉,從不甘轉為驚恐,像是見到驚世駭俗的東西:“孽障?你到底拿了什麽東西!”

“以人的靈魂獻祭,魂魄要完整,為何......為何她少了一魄?!”

他擡手想要探到溫離的身上,指尖相觸之際,一道寒光從眼前劃過,魔氣中夾雜著不易察覺的神力,相互纏繞。

但孟時清並未聽見他的話,只知道找到陣眼便能解除陣法,於是他趁著玄雲長老不註意,爬到溫離的身後,帶血的掌心握著張符箓,他將符箓放在溫離身上,單手掐三清訣,以自身的盡數修為破局。

可陣法非但沒有停止,反倒愈演愈烈。

孟時清怔楞的原地,後頸忽痛,事物顛倒,溫離身上裹挾著的靈力帶著席卷至半空。

微微被靈力撐開的門,正等著她進入。

玄雲長老高聲道:“時清!快進去!有人用陣法補去了她的修為,她不會死!你快進去!”

只要孟時清可以帶出天命劍,他損失的半身修為,終是能尋回來!

孟時清拉住溫離的手,想要將她帶下來,但溫離身上的光卻刺痛著他的手腕,迫使他松開手。

旋即,有一道白光閃過,溫離的身影消失在此,連同一起消失的,還有那微微敞開的門。

與此同時,禦劍半道的容闕脫離了青霞長老的視線,掌心的口子越開越大,鮮血如泉湧般進入子簡之中。

遇到宿主的血,玉簡活了過來,用他的力量去寄樣母簡。

趁著青霞長老發現之前,容闕將玉簡收起。

失血過多,面色有些慘白,但幸好月色昏暗,不算明顯。

“闕兒,你怎麽突然消失了?”青霞長老禦於劍上。

容闕藏在袖子裏的握拳,額角的青筋跳了又跳:“師父,我們要快點了。”

青霞長老頓了頓:“的確不t早了。”

不遠處青霧環繞,說明山門即將打開,耽誤不得。

“玄妙長老與青雲長老在山下候著,玄雲長老在高處探路,你第一次來不知道流程,待會兒山門大開時,一定要第一時間進去,如若錯過,那今年便再沒有機會......”

青霞長老仔細交代著,但從不斷加快的速度,還有他周身控制不住溢出的靈力,她明顯察覺容闕的心思不在這裏。

少年發帶淩空而飛,像是張牙舞爪的鬼怪。

青霞長老怔了怔。

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透徹了解過容闕。

*

溫離摔得尾椎骨生疼,好在最疼的時候是昏迷的時候。

掌心印記灼熱感依舊還在,她瞥了眼有些許嚴重的燒痕,忍著痛想要扯下半截衣角綁起來,奈何她即使使出吃奶的勁兒,衣袍也沒有被扯動分毫。

溫離:電視劇都是騙人的。

不過她所處之地是在河岸,兩側分布著大大小小不計其數的石頭,她撿起一塊看似鋒利的,拿著狠狠砸在衣角上,很快便破了個洞,她便扯下一長條,緊緊的綁在手心。

回想起方才發生的事,她覺得自己大概率進了天命山。

烈陽當空,晃了人眼。

粗略的環顧一圈,這天命山與普通的山脈沒有差別,遙遙看不到頭的路,數不勝數的山峰,且從半山腰開始,浮雲將整座山脈吞入其中,雲霧杳杳繚繞。

溫離拿出玉簡,抱有一絲期望,“容闕,你在嗎?”

玉簡上金光愈發肆意。

甚至變得有些邪性。

原書寫道‘孟時清花費兩日尋得入洞之門,卻依舊無果,在第二日夜裏被送出了天命山’

溫離揉著尾椎,下定結論:“只要我在這裏努力活兩天,便能出去了。”

玉簡忽然一動,熟悉的字跡潦草狂放。

【等著我,很快便能找到你!】

溫離鼻頭微酸,喃喃道:“你進來了嗎?”

【進來了,害怕嗎?】

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溫離吸了吸鼻子,道:“不怕,你想,他們花那麽大勁兒都沒能進來,你也是花了很大勁兒才進來的,而我現在什麽都沒花,除了身上疼一點,過程艱難一點,我居然進來了?”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聽她沾沾自喜語氣,便能猜到眼下的境遇應該不算很差,起碼她還有心說笑。

容闕處在一片廣袤的密林之中,食、眾二指夾著一張符箓,符箓上染著濃濃烈火,他用烈火驅趕所有想要靠近他的邪魔。

另一只手依舊在玉簡上書寫:【待在廣闊的地方,這般我才能第一時間看到你。】

玉簡裏很快傳來她喘著氣的聲音,【我旁邊有一條河,然後擡頭的時候可以看到山頂,嗯......這邊挺開闊的,陽光普照,暖洋洋的。】

【我這裏暫時很安全,除我之外沒有第二個活物。】

聽著她的描述,容闕已經在林子裏轉了一圈,卻依舊沒有找到出口,邪魔的屍體倒是堆了一條長龍。

他有些急躁,手中的動作逐漸變得不耐煩,玉簡引路的效果在天命山之上居然硬生生的少了一倍。

碧樹遮天,但依稀可見明媚陽光,以此可見,他至少和溫離還在一個地方。

河邊......

容闕斂神,眸中閃過一瞬的懊惱。

的確是他有些著急了。

不妨順著河往下找。

是也。

容闕站定原地,閉眼屏吸,五感只留聽覺,細細的尋找河水流動之聲。

子簡微不可察的晃動,周側仿佛遁入一片死地。

風卷雲舒,寒風吹透冰雪肆虐;山中蟲鼠躥動,鳥鳴紛紛;邪魔燃盡魂魄痛苦哀嚎;溪水清脆流動,水底魚兒暢游;岸邊少女正百無聊賴的揪著手心不知道從哪裏撿來的狗尾巴草。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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