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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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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上藥

浮玉認得小四。

若追溯緣由, 還是因為當時同容闕鬧矛盾,小四化成原形,足足是她兩倍長的獸體, 直接澆滅了她的氣焰。

“它這比劃來比劃去,是什麽意思?”浮玉握著狼毫筆,筆頭抵在下巴,笑得眉不見眼。

旁側正研墨的卒韞頓了頓,將神息探入它的識海,讓它開口說話。

“夫人被一團黑霧掠走了!快去救她!”

小四的聲音不男不女,倒是像剛滿歲的嬰兒, 頗有種口齒不清的語調。

浮玉不解的看著卒韞:“夫人是誰?”

卒韞停下手中動作, 臉色驟然冷了下來:“溫離出事了!”

“在哪兒?”浮玉拽住小四的尾巴, “你帶我們過去!”

小四齜牙咧嘴的喵了聲,從屋子裏躥了出去。

卒韞眼疾手快的扣住浮玉手腕:“你去通知扶楹師姐, 我先去看看情況。”

浮玉自然不願,甩開他的手, “燒張傳訊符就是了, 何必跑一趟兒?”見卒韞不為所動, 她擰眉道:“你再猶豫我就自己去了, 怕是等你過去,溫師妹都出事了!”

“那不若發生任何事,你都不能逞強,鉚足勁兒往上沖, 明白嗎?”他不放心的叮囑。

浮玉習性向來膽大,生死置於度外。

“我可不需要你說。”

浮玉知道是因為上次下山除妖, 疏忽受了傷,這才叫卒韞這般謹慎。

俗話說得好, 小心駛得萬年船,她又怎麽不知道呢?

小四等的不耐,叫聲越發刺耳。

浮玉飛身而去,寒聲道:“倒要讓我瞧瞧,是什麽邪祟敢對我師妹動手!”

卒韞若有所思看去,整個太虛宗被籠罩在一層煙雨雲霧之中,烏雲滾滾,有大廈將傾前的壓迫感,莫名讓人喘不上氣來。

*

溫離捧起冰涼的溪水打濕整張臉,這才讓自己清醒了些。

她聽著容闕的話,此刻待在原地不動,害怕不能第一時間被他發現,甚至不敢躲在樹下,就這樣毫無遮擋的在太陽下曬了半個時辰。

可依然不見容闕蹤影。

她開始擔心會不會是容闕出了事情,便又拿玉簡遞了消息,可最後是石沈大海,杳無音信。

就在她決定要不要離開此處時,一陣淩冽劍氣從後方的叢林中斬出,砍斷了所有攔路的草木,甚至有邪魔撕心裂肺的吼叫。

溫離擡手擋住劍氣餘波,定睛一瞧,漫天揚起的塵土中,颯沓如流星。

不染纖塵的白衣被斑駁的血痕浸染,數不盡的傷口密密麻麻布滿前胸後背,他不曾以冠束發,松松垮垮的用一根雪白的發帶捆綁著,此時正淩亂松開,圈不住的發卷在風中,朦朧露出他蒼白冷冽的臉,殷紅的唇失去血色,血痕甚至爬上了他的臉,少了幾分漠然,反倒尤為妖冶。

“容闕!”溫離喉中微澀,來不及反應雙腿便已經邁開而去。

溪邊的風溫熱難捱,林中還殘存著邪魔的哀嚎,生死大戰,方才結束。

他疲倦的掀起眼,薄唇微動,卻吐不出一個字,只是那眼裏的陰鷙淡下許多。

單薄的身影搖搖晃晃,徹底摔進了溫離的懷裏。

溫離下意識扶在他的腰際,可觸碰之處皆是溫熱黏膩血,可想而知他一路是何等艱巨。

“不是我的血。”

他窩在她的頸側,氣若游絲,“別擔心,我的傷不重。”

溫離身形一震,一邊將他扶到樹蔭底下,一邊吭哧的反駁:“我可沒問你,也沒有擔心你,受傷也是你活該而已,你受傷我開心來不及,報應、報應而已。”

她嘴上振振有詞,可還是沒能藏得住唇間溢出的哽咽。

容闕想不大明白,為何受傷的是她,哭的人卻是溫離,並且聽她壓抑的哭聲,他原以為自己會開心,某些人的口是心非,可偏偏他感受不到絲毫的歡喜,相反是出奇的酸澀,胸口悶悶的如同堵了塊石頭。

不等他反應,肩頭便被溫熱浸濕。

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他擡手拭去了她眼角的淚水,從眼尾到唇邊,狹長的淚痕消失在指腹中。

溫離吸著鼻子,平日裏拈著笑的杏眸被水澤代替,豆大的淚珠一顆接著一顆滾出來,饒是容闕再是冷靜,此時也變得束手無措。

容闕垂眸瞥見袖口的血汙,便收了用衣袖抹淚的想法,無措的望著她,指尖覆在光滑柔膩的臉頰上忍不住微微發顫,“別哭了,沒事的。”

溫離也知道自己有點丟人了,忙的轉過身去避開他的觸碰,自責道:“是我拖累了你,對不起。”

背上突然覆上溫熱,淡淡的血腥味直沖鼻尖,溫離怔楞在原地,他伏在她後背上,發絲侵擾淡淡的癢意,惹的她瞇了瞇眼,下意識想要推開他,但又想起他身上的傷,只好收回t動作,死死的咬著下唇,眼淚又是止不住。

容闕無聲嘆了口氣,勾著她的腰將她轉了個方向,身上的傷隱隱作痛,但他毫不在乎,輕輕扣住她的小臉,輕柔的擦去了她的淚:“如果沒有溫離,我可能都走不出這片林子,怎麽能叫做拖累呢?”

溫離眼尖瞥見了他沒來得及包紮的傷口,頓時有些懊惱,矯情的哭意被強勢忍下,她反手握住容闕的手,“為何你印記這裏會有這麽大的口子?”

容闕不動聲色道:“方才的精怪太強了。”

溫離目光炯炯,逼的人無處可遁:“我雖然是昏著,但還是能感受到有一瞬變強的靈力,你先前受傷,母簡便會不安,相反,我出了事,你也是一樣,你是不是用血去——”

他捂住她的嘴,眼裏閃過一絲錯愕和無奈,溫聲道:“溫離帶藥了嗎?”

溫離點頭,想要起身拿出乾坤袋,但一時著急忘記自己被容闕虛虛攬在懷中,動作幅度太大,竟牽動著了容闕身上的傷口,引的他悶哼一聲。

溫離心驚,垂首問詢:“你沒事吧?對不起。”

容闕搖頭,豆大的汗珠從額上滑落,鳳眸中氤氳著淺淺笑意,“別緊張,我不是瓷娃娃,碎不了。”

不!你是!

溫離此時只想大喊。

若不是條件不允許,她當真想拿面銅鏡出來,好讓容闕自己照照,自己現在什麽樣子,毫無血色的臉甚至病弱過了卒韞,雖說他刻意偽裝,但肢體的下意識反應做不了假,方才她碰著時,他控制不住的輕輕抽搐。

足以可見方才她動作牽扯到他時,抑制不住的疼。

“你知道西子捧心嗎?”

容闕啞然。

溫離不說他也能品出是什麽意思,第一次被人這樣說,難免有些詫然,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佯裝慍怒:“這是形容女子的,怎麽能形容我?”

溫離白了他一眼,沒有反駁他:“現在開始,你要恢覆你高冷不近人情的樣子,我不會用藥,你指一指要什麽藥?”

談話間,溫離已經搬空大半個乾坤袋的藥匣子。

看著眼前密密麻麻各種各樣的藥罐子,容闕神情一凜,“這些藥價值不菲,誰給你的這麽多?”

溫離挑了挑眉:“沈倚樓給我的。”

容闕神色稍有緩和,支著身子坐好,“他給你這麽多藥做什麽?”

溫離又掏出了一些,“當時試煉的時候,我和他是一隊的,怕我和江不眠單獨行動的時候受傷無方,就把自己的藥分給了我們。”說到這裏,她狡黠的沖容闕眨眨眼,“我一聽,沈倚樓給的東西,絕對是好東西,所以也沒有拒絕,有備無患,現在就用上了!”

“好了,他說這幾瓶是治療外傷的,這幾瓶有助於恢覆內力,這幾瓶是應對靈力消耗太大,嗯......至於這幾瓶,我忘記了,你快挑挑,我好給你上藥。”她將藥捧起來放在他眼前,手忙腳亂的收拾。

容闕壓了壓心口的雀躍,緩聲道:“不急,我的傷不重。”

意識到溫離正瞪著自己,他立刻點了點幾瓶藥:“就它們吧,我讀過醫書,不會錯的。”

溫離自然也是信他的,拿起藥問道:“你把衣服脫了。”

容闕微頓,黑眸中釀著說不清的情緒,像是緩過神,他慢條斯理的解開腰封,再解開系帶,毫不拖泥帶水的將衣袍扯開,從鎖骨一路向下,皆是大小不一的傷口。

溫離秀眉擰起,化不開的濃愁,駭然道:“怎麽這麽嚴重!”

容闕極輕的笑了聲,“不嚴重,只是看著誇張了些。”

那些邪魔過於纏人,他費解力氣想要擺脫,奈何數量過多,他並沒有吃虧,卻還是不慎受傷,若是知道會把她嚇成那樣,方才就應該換身衣裳再出來。

傷口猙獰血腥,皮肉外翻露出其中血紅的血肉,觸目驚心。

溫離先用幹凈的帕子擦去一些血汙,再將藥膏抹在上頭,原以為自己可以做到沈著冷靜,但當指腹觸在傷口上時,還是控制不住的縮了縮手。

“不疼的,疼的話我和你說,你再輕一點,好嗎?”容闕斜椅在樹上,修長的脖間汗如雨下,薄唇緊緊抿著,像是極力忍耐著什麽。

要比痛更讓人難耐的是若有若無的輕撫,是明知道此時不該去這樣想,卻依舊克制不住的沖動。

沒了衣物的遮擋,她每一下的撫摸的觸感都變得愈發真實,柔弱無骨的手正掠過各處。從肩頭往下,滑過胸前,落在腰腹,冰涼的藥膏落下,更是刺激著他的神經。

垂眸望去,她的神色異常認真,像是對待什麽寶貝似的,不放過任何一處。

容闕自嘲,若是此時溫離拿出一把劍捅了自己,或許他頭沒有反抗的力氣。

旖旎的氛圍緊緊縈繞在溫離身側,但她卻只等上完藥時,才發現異常。

不知道容闕盯了她多久,眼底的深意郁色宛如一團化不開的霧,二人的距離不知不覺中竟被拉近許多,眼前是容闕勁瘦的腰腹,肌肉線條勻稱,胸膛高挺,忽輕忽重的喘息像是一把小鉤子,鉤住了溫離本應鎮定自若的心緒。

溫離控制不住爬上臉的紅霞,慌張的撇開臉,將手裏的紗布丟給他,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你自己綁吧,我有點熱去洗洗臉。”

容闕擡頭:“我動不了,師妹送人送到西......幫幫我?”

溫離:夭壽!到底是誰教容闕這樣說話的?

她有一股沖動,真想問問容闕到底是不是人,怎麽總是覺得他像個狐貍精!?

“算了,就再辛苦我一下吧。”

溫離接過紗布,他已經完全褪下上衣,整個身體完完整整的暴露在空氣中,難免會有些驚人耳目。她故作淡定的蹲在他身前,默念清心咒。

容闕微微闔眸,像是小憩似的仰著下巴。

溫離本來還想要他幫一下自己,把紗布從後邊遞過來,見此情形,又於心不忍打擾,只好自己傾過身子環過他的腰。

淡淡的桂花香氣入鼻,他劍眉微動,垂在身側的雙手克制的攥著衣角。

就在他意志瀕臨崩潰之際,溫離終於收手,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幸虧上藥早,如果發炎便糟糕了。”

“多謝師妹。”他輕聲道,黑眸直勾勾的盯著她。

溫離被看的小臉又一紅,忙的起身:“我、我洗手去。”

還差些咬上舌頭。

容闕勾起唇角,若有所思的看向叢山最高的那一座。

算來已過半日,還剩一日半,必須要在夜裏趕到山頂。

“我這裏有些丹藥,你應該還未辟谷吧?”

溫離洗幹凈了手,走到他跟前,見他盯著不遠處沈思,了然道:“你還未休息妥善,萬一傷口又裂開怎麽辦?”

容闕似乎打定主意,“山高路遠,必須要早點出發。我猜此處應當是安全的,方圓百裏,只有這方寸之地照得到太陽,也不見有邪魔出沒,你待在此處是安全的,只要等到第二日,就會被彈出山外。手中的丹藥可以吃兩日吧?”

沒有吃食只能靠丹藥續命。

溫離眼神微閃:“我不能和你一起嗎?”

容闕怔松一瞬:“和我一起?”

“我就隨便說說,我還是乖乖在這裏等你吧,免得給你添麻煩了。”溫離垂頭盯著相碰的腳尖,有些惘然的說。

下一瞬頭頂傳來溫熱的觸感,她詫異的擡眸看去,正好對上容闕染著笑意的眸子,藏著身後山澤,春意盎然。

“嗯,一起吧。”

“啊?”

他順勢又揉了揉她的發頂,見她怔楞的模樣,紅唇微微張開,輕輕的朝外吐著氣,容闕眸色微深,克制的收回手:“我是怕你不想跟著我受苦,如果你願意,我自然是高興的,這個地方目前看起來是安全的,但是不知道入夜之後會怎麽樣,所以你跟在我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溫離羞赧的轉過身,發間若隱若現的耳朵紅要滴血。

分明只是要不要一起山上,怎麽從他嘴裏說出來,好像是即將私奔的小情侶,男的承諾,跟著我一起出去,一定不會讓你吃苦,而她就是被騙走的好姑娘!

“走吧,我們上山。”

容闕起身,修長的身影擋住明媚的眼光,“溫離?”

溫離拉住他的袖子,心事重重:“你當真可以走嗎?你傷的真的不輕。”

容闕調侃道:“若是走不了,溫師妹要背我嗎?”

“走吧。”溫離頓時後悔問出口,沒好氣道。

趕路要緊,容闕也沒有再和她拌嘴,朝著出來的那片林子走去。

“這裏的t邪魔全都被我殺完了,別怕。”

他平靜的好像是在問她晚飯吃什麽。

溫離聞見那刺鼻的血腥味,雖然看不見屍體,但也能直觀認識到,他口中的‘殺完了’絕對不是說說而已。

這片林子就像是一道天然屏障,同溪邊劃分為兩個地方。

進入山林那一刻,燥熱瞬間消失,颯爽的風吹散積壓的血腥味,滿地是枯黃的落葉,清脆作響。

溫離是有所感,“怎麽這麽奇怪?分明是在一片天地,怎麽像是不同季節?”

“春夏秋冬,你方才處在夏,而我們現在在秋,山上是冬,山頂是春。”容闕偏頭,“冷了?”

溫離搖頭如搗蒜:“我只是好奇,天命山實在過於神奇了。”

容闕道:“上山沒有棧道,需要爬上去,若是風雪不大,或許可以禦劍。”

“禦劍?我禦劍的功夫還沒有實地試過呢,何不趁此機會,我也試試!”溫離肉眼可見的興奮起來,搓著手躍躍欲試。

容闕雖不想打擊溫離,但又只能實話實說,畢竟危及她的性命,馬虎不得:“山上路危險,你修為太淺,且不熟練,不能禦劍,只能我帶你。”

溫離瞬間蔫下去:“好吧。”

她若是一只兔子,那此時長長的耳朵一定耷拉的很可憐。

容闕失笑:“我不是在打擊你,從天命山離開之後,你如果很想飛,我可以帶你在紫薇峰飛飛。”

“哼,我遲早有一日,也會來去自如的,你可別得意哦!”溫離從鼻中沁出冷哼聲,幽幽的睨著他。

邪魔死盡,林中的陣法不破自消失,便困不住人,不需兜兜轉轉順著往下走便是‘出路’。

從山腳下往上看去,山上覆著一層銀霜,山峰沒於雲間,看不出真貌,但這天命山的季節向來做到極端。

夏季的溪邊她只待上一會兒便汗流浹背,酷熱難耐;秋天的林子樹葉枯黃,涼爽舒適。

雖不見冬的全貌,但也能想到是白雪皚皚過境,寒風凜冽。

但事實上還是溫離過於天真。

眼前這堪稱被暴風雪淹沒的世界,過於超乎尋常,冰雪冷如刀子,一下又一下隨同寒風獵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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