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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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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天師染的什麽病呀?”嬗嬋從椅子上站起來, 萬分擔憂地朝玉顏山莊後院的方向看了眼。

蓊娘想了想什麽病癥會對面容有損,便回道:“水痘。”

嬗嬋臉上的擔憂之色更重了。水痘很容易死人的,尤其是成年後才出的人。她不安地用力揪著手裏的帕子道:“我小時候出過水痘的, 不會被傳染,可以去看望一下天師嗎?我不見天師, 能隔著紗帳同天師說說話就行。”

“老奴會轉達郡主殿下對小姐的關心。只不過……”蓊娘很是為難地頓了頓才道:“我家小姐現在身子不適, 情緒也十分不佳,實在不能待客。還望郡主殿下見諒。”

“好……好吧……”嬗嬋也不好堅持。出水痘是很難受的,她還記得自個兒小時候出水痘的癥狀, 發燒、想吐、渾身難受,身上會起又醜又癢的疹子, 慢慢疹子還會長成水泡。因為水痘而死去的人也不在少數,哪怕擁有全大央醫術最好的太醫的皇家也是一樣。“要不請太醫來再瞧瞧吧?”

蓊娘面色不動地道:“多謝郡主殿下的好意。只是這類病癥並無確切有效的治療法子, 最終還是得靠病人自個兒挺過去,小姐她現在最需要的恐怕是靜養。”

嬗嬋緊抿著小嘴點了點頭。

***

蘇白還是晚間處理的公務, 除了生意上的事,朝廷各方的新動向和都城當日的大事件她也會聽婢女回稟。

雖說她無心原主與蓊娘的大業, 不過樣子還是要裝裝的。

婢女回憶著今日探聽到的消息:“鄂顏公主與李內相之孫李紀臘月即將大婚, 詔書貼遍了全城。”

蘇白沒什麽明顯表情地點了點頭。這個消息她昨夜就知道了, 鄂顏公主酒後親口告訴她的。鄂顏公主當時還哭了的,嫁與李紀之事顯然並不怎麽情願。這樁天下同慶的大喜事,兩個當事人都是可憐人吶!

好不容易聽完婢女打探來的各方消息,連續兩天在鄂顏身邊沒怎麽睡好的蘇白早早地上床歇下了。@無限好文,盡在文學城

然而半夜時分, 正當她睡得香甜的時候蓊娘敲響了門。

蘇白揉著睡眼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天色,哈欠連天地問門外的蓊娘道:“出什麽事了嗎?”不是急事蓊娘不會打擾她睡覺的。

蓊娘推門進來, 語氣有些發愁地小聲道:“小姐。鄂顏公主來了。”

蘇白嚇得立馬清醒了,猛地擁著薄被坐起身大瞪著眼道:“又來了?”這夜半三更的, 鄂顏公主別是睡不著找她聞味兒來的吧?

不過等蘇白回憶起昨日她與蓊娘商定的裝病一事,怦怦亂跳的心口慢慢平覆了下去,又打了個哈欠道:“就照白日間對嬗嬋郡主的說辭,再對鄂顏公主說一遍就是了。說我得了水痘,身子不適,不能也不願見人。”

蓊娘端著手平靜地道:“老奴已經說過了。”

“鄂顏公主還是執意要見我?”蘇白的神色凝重起來。她這麽裝病就是為了躲著鄂顏公主,要是沒躲開那她這是何苦呢?

蓊娘點了點頭。

“不見。這事開不得頭。要是見了鄂顏公主,那德成長公主來了豈不是也不能不見?”蘇白認真思索了片刻道:“蓊娘你去告訴公主殿下,我是無論如何不肯見人的,還請她體諒一下我臉上長了東西羞於見人的心情。”

鄂顏忐忑地在園子裏立著。她不信蘇白真的病了,除非親眼見到。

晚間她是去側殿那邊睡的,那裏有蘇白殘留的味道,等躺到同蘇白一起躺過的床上的時候,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她即將大婚的事蘇白好像並不需要從詔書上知曉。

她昨夜在茶水間就告訴蘇白了!只是當時為了壯膽喝了不少酒,又大哭過,將這件事全然忘了,白天還一直在擔心蘇白知道了消息會怎麽樣。@無限好文,盡在文學城

她記得,當她滿心歡喜地告訴蘇白,自己想入股玉顏山莊的時候。蘇白不僅沒有多開心,反倒百般推辭,似乎十分不情願,當時她還疑惑過為什麽。這樣天大的好事擱誰都會高興,怎麽偏偏蘇白跟接了燙手山芋似的?

現在她全想明白了!

蘇白不想讓她入股,是不想與她再有瓜葛。昨夜蘇白聽說她要大婚的噩耗後,並沒有如她預想中那般崩潰大哭,反倒還安慰起了她。可是不哭不代表不傷心,人若是傷心到了極點,真實的反應其實就是蘇白那樣,木木的帶著點子茫然,想哭卻又沒有眼淚。

母親去世的時候她就是那樣。心情不是用難過傷心就可以形容的,可是卻沒有眼淚。

蘇白對她大婚的事,不是傷心那麽簡單。是死心吶!

盡管最後蘇白迫於無奈還是答應了讓她入股玉顏山莊的生意,可是蘇白顯然是動了遠離她放下她的心思的。這當然不怪蘇白,換作她,喜歡的人如果即將嫁娶,她也會毫不遲疑地放下。

蘇白忽然間生了水痘的事,就正好證明了她的猜測。生水痘是假,想躲人是真。蘇白在找借口對她避而不見,好躲起來獨自默默舔舐失戀的傷口。

等傷好了,蘇白對她的感情恐怕也徹底地放下了。

她想明白這點後,又慌又怕,不顧宮門已閉,連夜趕來了玉顏山莊。

鄂顏緊張地搓著手。她沒有辦法跟蘇白解釋,她和皇上打算利用李家,將潛在的造反勢力一網打盡的計劃。但是她可以告訴蘇白自己的心意,至於李紀,她可以說是皇上指婚,她不得不聽。不過她與李紀不會有夫妻之實,到了合適的時機,她也會想辦法與李紀和離。

只求蘇白等等她,不要這麽快地放下她。她真的不剩什麽了……

鄂顏眼眶濕濕的,滿心焦躁地朝後院的方向張望。她在後悔,為什麽不在昨夜便表明心意。酒是真的誤事,喝了酒腦子亂糟糟,明明很簡單的事也給弄覆雜了。

蓊娘被婢女攙著回來了,鄂顏快步迎上去。

“小姐讓老奴代她向公主殿下告罪,請公主殿□□諒一下她臉上長了穢物羞於見人的心情。”

鄂顏不肯輕易放棄,收斂起平日的張揚模樣,幾乎以懇求的語氣問蓊娘:“本宮只在門外與天師說幾句話也不行麽?”

蓊娘自己拿不定主意,也不知道鄂顏公主怎麽就那麽執著地想見阿白那孩子,於是恭敬地道:“公主殿下,夜已深了。小姐病來得急,正是兇險的時候。您如果有什麽急事老奴可以代為轉告,或者您過幾日等小姐的病情平穩些了再來?”

“我……”表白的話怎好叫人代傳?鄂顏聽蓊娘說得言之鑿鑿,不禁也擔心起來:“天師的病真的很兇險麽?要不立刻傳太醫來瞧瞧吧?”不弄清楚的蘇白具體情況,她根本不能安心。水痘之事哪怕是假的,生病卻有可能是真的。

比如蘇白想到她要嫁人的事急火攻心一類的……

蓊娘只能把白天跟嬗嬋說過的,水痘天花一類的病誰來了都不好使,又跟鄂顏說了一遍。

“那叫天師好好休息吧。本宮就在這裏坐上片刻,等天師的病情穩定下來也好第一時間知曉。”鄂顏不再堅持見蘇白。她想著,如果蘇白真的難過得病了,見到她沒準只會加重病情。還是先讓蘇白緩緩吧。

不過她也不想回宮。蘇白的病情沒個準信以前,她哪裏都不想去,回宮也不可能睡得著。她留下來,也許有個緊急情況的還能幫上忙呢?感情的事可以稍後再說,眼下最要緊的是確定蘇白平安無事。

蓊娘覺得勸也沒用,鄂顏公主不走就不走吧,反正玉顏山莊多得是客房。她要重點防備的是德成長公主,又不是鄂顏公主。

“老奴這便叫人給公主殿下收拾屋子,公主殿下有什麽要求也可以告訴老奴。”她想了想,又道:“另外公主殿下,老奴鬥膽問一句,您可曾出水痘?這病會傳染,您最近又與我家小姐往來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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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顏點了點頭。

蓊娘走後,鄂顏吩咐金兒道:“記得明日一早叫人把宮裏冰窖的冰運兩成到玉顏山莊來。”萬一蘇白真是出了水痘呢?夏日天熱,出水痘的人最熱不得,她擔心玉顏山莊的藏冰不夠。

只要能讓蘇白好受一點點,別說宮裏的藏冰,就是動用人情拜托別的府上各出幾成冰,直接給蘇白蓋座冰宮她也願意。

***

“鄂顏公主似乎很是關心小姐呢。皇家人這般有情有義,倒是難得。”蓊娘應付完鄂顏便回後院臥房向蘇白回話了。

蘇白有點頭疼鄂顏公主的執著,不過同時心裏又像被什麽東西戳了一下似的。她悵然地笑了笑道:“是難得。”也不知公主殿下從哪裏聽說了她染水痘的事,可能是小郡主?竟然大半夜大老遠地趕過來探問她的病情。

她感覺得到,鄂顏公主對自己是有幾分在乎的。對於鄂顏公主而言,有個能借酒說說知心話的人應該特別難得吧?其實如果放下對鄂顏公主女主光環的懼怕,她也真心覺得鄂顏公主是個難得的人。

缺愛的孩子好像不懂怎麽自我保護地去愛一個人,一旦決定將心交出去,都是毫無保留的。不管友情親情還是愛情,都一樣。這也難免,沒有人教過,也沒有地方可以學嘛。

不知道別人是不是,反正她覺得鄂顏公主似乎是有一點的。

“一會兒請鄂顏公主進來吧。”蘇白話間悵然的味道更深了。聽蓊娘說鄂顏公主為了等她病情穩定的消息,不肯去睡覺,眼下還在園子熬夜守著呢。她實在不忍心讓鄂顏公主白白擔心。

蓊娘面露疑惑。

蘇白指了指園圃的方向,意識到蓊娘看不見,便說道:“有種花兒,莖上擠出的汁液可以讓人的皮膚迅速起疹化膿,後面消疹祛痕雖然有些麻煩,不過為了避免更多的不必要的麻煩,還是值得一試。”

這招其實有些冒險,她是從原主的筆劄上讀到的,也不知道最後是不是真的不會留疤。

然而她願意試試,如果這樣能與鄂顏公主疏遠一些的話。世人都愛美色,雖說鄂顏公主已經見過她的各種醜態,但不自謙的說一句,長得美的人哪怕做傻事也會顯得嬌憨可愛。等過會兒鄂顏公主真的見了她滿是膿瘡的臉,感受肯定完全不一樣。沒人會想對著那樣一張臉的。

蘇白那種惆悵的心情又來了。等鄂顏公主真的遠離了她,她的安全感應該會多許多,只是怎麽忽然有種冷清之感呢?這些日子她在鄂顏公主身邊過得擔驚受怕的,可是那種被人需要被人依賴的感覺……真的挺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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