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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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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有婢女得了蓊娘的吩咐, 去園圃中剪了幾枝花送到蘇白臥房。

蘇白拿到花後,將花朵花葉通通剔除,只將剩下的花莖剪碎扔進研缽裏, 研磨成了灰綠色的汁液。

等真正要將刺鼻的汁液塗到臉上的瞬間,蘇白猶豫了。這種汁液聞起來很刺鼻, 給人的感覺非常不安。

最後她沒敢往臉上抹太多, 只星星點點地抹了些。不過花莖汁液的毒性還是比蘇白想象的強了很多,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她本來光嫩的臉上就開始發紅——起疹——膿化……

變美各種難, 變醜還真是很容易啊!

蘇白端詳著鏡子裏自己的面容,覺得往後吃飯要是都對著鏡子來肯定能瘦下去。她現在不止是難看那麽簡單, 最要命的是惡心。

蘇白別開臉不再看了。她覺得對於現在的自己來說,被人細看是一種殘忍, 哪怕那個人是自己。

“府裏上上下下的口徑要對好了,具體怎麽說蓊娘教過你們吧?”蘇白頭頂掩面用的桃色輕紗端坐在床邊, 問送花過來後一直未走,此刻正在收拾她方才用過的器物的貼身婢女。

婢女手中不停地回道:“小姐放心, 都吩咐過了。”

蘇白在輕紗下點了點頭:“收拾完便去請公主殿下過來吧。”

屋裏點著時明時暗的燭火, 頭上頂著半透不透的輕紗。

蘇白交疊著手坐在床沿等鄂顏公主過來的時候, 恍惚間有種洞房花燭夜,等新郎回房掀蓋頭的錯覺。她想了想,覺得坐著似乎顯得太精神,還是回床上半躺半坐的更有病人的感覺。

等鄂顏腳步匆匆地趕來時, 蘇白便是戴著頭紗,靠坐在床頭的姿勢。

“請公主殿下……咳咳……請公主殿下恕俾下無力行禮之罪……咳咳。”蘇白賣力地演起了病人, 說話都是連喘帶咳的。

鄂顏大步走到床邊,輕輕按住蘇白掙紮著試圖起身的肩膀, 心疼地搖了搖頭:“阿白你不必與我見外。不過……我……是不是打擾你休息了?”

蘇白搖了搖頭:“俾下本來也睡不著。說起來這病怪折磨人,痛倒不是很痛,但是癢得人難受。”她聽著鄂顏公主帶著小心的關切的話,心裏那種莫名的惆悵又深了幾分。鄂顏公主是真的很擔心很擔心她呢。

“我小時候得過,是很難受。不過千萬不能撓,會留疤的。”鄂顏本來懷疑過蘇白出水痘的真假,覺得蘇白要麽是裝病不想見她,要麽是真的傷心病了。

此刻她是真的信了。盡管沒有看到蘇白的面容,不過她剛到床邊坐下時便瞥見了蘇白手背上大片的紅疹。

“是……咳咳。”蘇白又咳了起來,這次咳得比之前要猛烈許多。

鄂顏無所適從地擡了擡手,神色緊張地望著蘇白,可又不知道該具體做些什麽才能稍微緩解一點蘇白的痛苦。這種無力感……這種瘋狂地想做點什麽又什麽也做不了的無力感。她已經多年沒有感受過了。

“阿白。你要喝點水嗎?”鄂顏只能想到這個。她都不敢握蘇白的手,拍蘇白背,或者把蘇白攬進懷裏抱一抱。因為出水痘的人渾身又癢又疼。

蘇白左手小拇指悄悄勾住頭紗一角,借著咳嗽之機猛地將頭紗拉了下來。

如果想一勞永逸,最好的辦法當然是讓鄂顏公主對她少一些喜歡,多一些厭惡。她現在自己都受不了自己這張臉,鄂顏公主肯定更受不了,哪怕鄂顏公主一點都不顏控,對她的情誼不變,至少短時間內也不會想來玉顏山莊看她這副鬼樣子了。

“啊!!!”蘇白尖叫著捂住臉,仿佛頭紗是不經意間自個兒掉落的一般。

鄂顏沒有看到蘇白的臉,但是看到了蘇白的脖子。白天她還替蘇白量過脖子的尺寸,蘇白的脖子很美,纖長白皙沒有半點瑕疵。然而此時,蘇白那細白瓷似的脖頸上,長了星星點點的紅疹和膿皰。實話實說,是有些可怖的。

可是她奇怪地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感惡心的感覺,只有心疼,幾乎將她淹沒得不能呼吸的心疼。輕紗意外掉落後,蘇白捂著臉窘憤欲死的模樣,真的讓她好心疼。無論男子女子,真正完全不在乎自己容顏的有幾人呢?何況是蘇白這種有可能青史留名的極色美人。

更別說還是在她面前,在自己愛的人面前,露出現在這個樣子。她此刻完全理解了蘇白不想見人的心情。

“沒事沒事,我不看。”鄂顏起身將掉落到床內側的輕紗拾起來,溫柔地想重新蓋回蘇白頭上。

蘇白覺得鄂顏公主要是沒看到自己的臉,那就算是白忙活了。

於是在鄂顏公主俯身為她蓋頭紗的時候,她猝不及防地將擋住臉的雙手拿開,仰起臉眼睛紅紅地看向鄂顏公主,聲音哽咽可憐至極地道:“公主殿下。俾下現在這副人鬼不分的模樣,真的不想見人。您還是緩些日子再來吧。”

鄂顏握著頭紗的手頓住了。蘇白的臉……真的病得好嚴重。以後恐怕難免要留疤了,不過她會陪在蘇白身邊好生安慰蘇白的。其實皮囊肉身這種東西,想明白了真就那麽回事,世人正值華年時或許姿容各異,老了也就差不多了,死了更是全一樣。

蘇白擡臉望著忽然怔住的鄂顏公主,心裏倒是沒什麽不平的情緒。她都嫌棄自己,又怎麽能怪鄂顏公主嫌棄她呢?再說,眼下這樣的景象不正是她夢寐以求的麽?鄂顏公主被惡心到了,往後來玉顏山莊的次數肯定會少一些。

“是人還是鬼,論心不論相。阿白你切莫這麽說。”鄂顏握著桃色輕紗的手小心翼翼地撫向蘇白長滿了異物的臉頰,笑容柔軟地道:“好在沒發燒。我最怕的就是你高燒不退,才一直不敢回宮。”

這下輪到蘇白怔住了。

鄂顏公主的眼裏,好像沒有任何嫌棄的意味,只有濃濃的心疼與擔憂……她心裏那個之前被戳了一下的地方,又動了動。

“你要是實在不想見人,我可以等你好些了再來。不過你不管病情轉好還是轉壞,可不可以差人進宮告訴我一聲?”鄂顏說後一句話的時候,底氣十分不足。她覺得現在的自己根本沒有資格跟蘇白提要求,盡管她從未向蘇白承諾過什麽,但是她與蘇白這些日子以來那些默契的暧昧,還是會讓她有種棄蘇白於不顧的愧疚感。“這是我的牌子,你的人拿著它進宮侍衛便不會攔著了。”@無限好文,盡在文學城

她將令牌掏出來放在蘇白的被子上。

蘇白伸出碰了花莖汁液後起了不少紅疹的手,摸了下令牌冰冷的邊棱。拿著這個牌子可以自由出入皇宮?蘇白的心情更覆雜了。這份贈禮所代表的,不僅僅是鄂顏公主對她的關切,還有信任。

她跟鄂顏公主打交道不算久,但是感覺得出來鄂顏公主是有信任障礙的,大概同樣是因為缺乏安全感的緣故吧。也就是不久以前,鄂顏公主還在派人跟蹤她,讓鹽鐵司查她的帳,同她聊天時也是各種試探。

這才過了幾日啊……鄂顏公主已經信任她到這種程度了嗎?@無限好文,盡在文學城

蘇白的心情更更覆雜了。喝完前夜那頓酒,她和鄂顏公主之間好像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鄂顏在蘇白怔楞的時候,將輕紗展開給她重新戴上了。

蘇白隔著層桃色的迷霧望向直回身去立在床邊的鄂顏公主。

“這病最要養的。阿白你盡量試著睡會兒吧,我先回宮了。”鄂顏將蘇白身上的薄被稍微整理了一下,又隔著輕紗深深地看了蘇白一眼,這才依依不舍地轉身離開。

她方才在園中不安地坐著的時候,想了很多很多。比如,如果可以見到蘇白,她一定要讓蘇白知道,自己也有那樣的心意。等真見面了吧,看著病得那樣重的蘇白,她又心疼得什麽都顧不上說了。

好在蘇白不像準備放下她的樣子,也沒有明顯傷心過的痕跡。或許蘇白是打算將對她的愛深藏在心中吧!

愛一個人哪那麽容易就能放下呢,最多做到不打擾罷了。

鄂顏望著夜空重重嘆息了一聲。她的阿白可千萬要熬過去啊!

“……公主殿下慢走……”蘇白反應遲緩地對著已經關上的房門道。她將金屬制成的令牌拿到手裏摩挲著,心裏忽然鈍鈍的,有種說不出來的難受。

***

連夜敷了特制的藥膏,蘇白正午醒來時,不管是手是臉還是脖子,都完全不痛不癢了。她這水痘雖然是裝的,可感受卻是同真的出水痘差不多的,那花莖的毒性是真的霸道。

不過痛癢雖止住了,視覺上還是昨夜的樣子,甚至更為恐怖。因為白天的光線更好。

坐在鏡前梳妝時,蘇白可以明顯感覺到婢女們都在避免與她對視。她剛穿過來的時候,玉顏山莊上下都是這種氣氛,好像她會吃人似的,伺候她的人連正眼瞧她都不敢。唯一敢正眼瞧她的蓊娘,還是個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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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從她帶著婢女們玩鬧了一些日子後,她嶄新的平易近人的模樣便深入了人心,尤其是貼身伺候她的幾個人,已經不像怕原主似的那樣怕她了。

今日這種氣氛。大家夥肯定不是因為怕她,而是因為嫌棄她。

哼!蘇白不禁又想起昨夜鄂顏公主直視著她這張臉時的視線,當時鄂顏公主的眼睛裏閃著柔和的光。

有婢女進來傳話:“小姐。門外來了好多宮裏的車,據他們說是雲軒宮的人,來送鄂顏公主要給您的東西。”

蘇白想到昨日與鄂顏公主簽訂的合作契書,一百萬兩現銀可不是小數目,是要用車拉的。“收下來就是了。等東西入完庫把帳本給我過目一下就好。”

“恐怕放不下。”婢女為難地立在原地沒有挪步。

蘇白被驚住了。玉顏山莊的庫房還是很大的,別說一百萬兩,就是一千萬兩,一萬萬兩也裝得下。鄂顏公主不會送的是零錢吧?銅板啥的。要是一百萬兩銅板,庫房可能還真放不下。“宮裏一共來了幾輛車?”

“二十幾輛吧。”婢女回道:“有幾輛送的銀子,餘下的送的是冰。”

“冰?”蘇白從驚訝轉為了疑惑。

婢女將管事太監的話原樣回道:“宮裏的人說,公主殿□□諒小姐生了水痘不耐暑熱,特地從宮裏冰窖調了些冰送過來。”

“哦……”蘇白低下頭默了半晌,有氣無力地道:“銀子收下,冰留下一些。咱們冰窖裝不下的便叫他們原樣運回去吧,要是化了就浪費了。記得多給些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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