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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 1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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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 125 章

出門前, 謝茉與衛明誠倆人已在家墨跡了好半晌兒,路上又膩膩乎乎,溜溜達達, 抵食堂時便略晚了。

食堂人不算多,基本都在埋頭扒飯, 打菜區零散站著幾個人, 用不上排隊。

兩人來晚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便是在食堂打飯沒自家做飯劃算。如今時代,人們親情觀念濃厚,工資不僅要養活家裏一串孩子,還要省儉些錢票下來寄回老家接濟兄弟姐妹們, 畢竟走出老家,吃上公家飯這便算發達了。倘若只顧自家安逸享受,不但本人良心過不去, 還會被人戳脊梁骨, 在老家丟了鄉性, 日後不好老家難回。

田嫂子和楊營長夫妻倆便是此中典型。

櫃臺收取錢票的姑娘還是那個圓圓臉, 見著倆人喜盈盈地招呼:“衛營長,謝同志。”

居然還認得謝茉。

謝茉跟人家姑娘簡單寒暄兩句, 便和衛明誠商量起菜單。

紅燒茄子、涼拌黃瓜、豆角燒肉、西紅柿炒雞蛋……土豆燉牛腩!

謝茉眼睛一下子亮了。

牛肉少見, 令原本不大喜歡牛膻味兒的謝茉都嘴饞起來, 看到牌子上的菜名, 就轉頭跟衛明誠:“土豆燉牛腩, 來一份!”

不期而遇的小確幸,讓謝茉雀躍的心情又往上拔了拔。

連帶鬧哄哄的身周環境仿佛一剎那由嘔啞嘲哳難為聽的喧囂村曲轉變成大珠小珠落玉盤的琵琶仙樂。

衛明誠自沒不同意的。

誰知, 圓臉姑娘卻一臉為難地說:“剛剛師傅說土豆燉牛腩沒了,牌子我沒來得及擦。”

櫃臺後頭的墻面鑲著一塊長木板, 菜單用白色粉筆寫上頭。

“哦,那就算了。”謝茉微微攢起眉,眉心蓄著一抹淺淡的失望之色。

衛明誠目光在謝茉精致清麗的五官上流連一圈,在經過眉眼的時候多停留了半秒。

眼神微起波瀾。

衛明誠轉頭,稍稍湊近圓臉姑娘,問:“同志,你們內部有預留的嗎?”

啊?

謝茉鴉羽似的睫毛一顫一顫的,反應幾瞬,微抿著的唇角,弧度便一個勁兒上彎。

這讓謝茉想起和衛明誠相親那天,他在車上遞過來的那包小麻花,當時她見飯店供應小麻花,本打算買一包回去當工作點心,若是不及飯點餓了,填補填補。服務員也說了售罄,她不大在意地放棄了,卻不想飯後回家的路上,衛明誠變戲法似的將一包小麻花呈到她眼前。

那時雖有揣測,卻未歸根究底。

現如今情況類似,她這回可以親眼目睹衛明誠“變戲法”的訣竅。

圓臉姑娘瞅瞅衛明誠,又瞧瞧笑意盈盈的謝茉,幾不可見地點點頭。

衛明誠側過臉,雙眸低垂,溫柔地註視著謝茉,話卻是對圓臉姑娘說的:“不知道你今天聽公社廣播了沒,我愛人謝茉同志寫的稿子在地區獲獎了,我們來食堂慶賀慶賀,她想吃這菜很久了,今兒好不容易碰上,又是這樣特殊的日子,麻煩你盡量幫我們想想辦法,好嗎?”

謝茉:“……”這算一本正經地秀嘛?秀老婆,秀恩愛。

謝茉手指蜷縮又放松,放松再蜷縮,以此來控制情緒,唇雖抿著,但弧度上翹,但好歹把險些沖出嗓的笑音抿化在舌尖。

那邊,圓臉姑娘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瞪得比十五的月亮還圓,臉興奮得寸寸染紅:“謝同志,你可真厲害!”

說著,她眼尾餘光瞟見一臉柔和笑看謝茉的衛明誠,不僅感嘆,衛營長果然是個名不虛傳的媳婦迷,原本那麽冷硬的軍人,在媳婦跟前竟這麽溫柔體貼,反差如此顯著,小姑娘一顆心“撲通撲通”地化成一灘溫水,腦袋一熱,她便一口應承下來:“你們稍稍等一會兒,我去後廚問問,我記得留了三四份,一定勻一份給你們。”

衛明誠趕緊溫聲說:“多謝你了。”

謝茉也燦然一笑,稱讚她:“同志,真的太感謝你了,你真是人美心又善,認真又負責,一心為群眾解決問題,為人民服務。”笑容比春風還要和煦,比春陽還要爛漫。

圓臉姑娘眼睛亮晶晶的,臉蛋兒紅彤彤的發光:“這是我應該做的,你們太客氣了。”

圓臉姑娘去後廚沒一會兒,便帶出一份熱氣騰騰的土豆燉牛腩了。

濃郁的香氣差點沖彎謝茉的腰——她的笑就被壓下去過,這會子已泛濫成災。

夫妻倆合夥“炫耀式求助”,謝茉從沒見過衛明誠這樣,印象中,衛明誠在外頭一直表現冷峻,話不多,更甭提說軟化了,今兒托賴她這饞嘴,開眼了。

她自己也是頭一回做這樣“厚臉皮”的事,太好笑了,強忍不笑出聲。

轉身的功夫,正聽見朝外走的一個女同志擰眉和身邊男同志說:“啊,土豆燉牛腩不是沒了嗎?”

她一臉驚奇:“他們這是剛打的吧?你剛才是不是糊弄我?嫌這菜貴,就騙我菜賣光了?”

男同志舉起雙手喊冤。

瞧模樣,這是一對新婚小夫妻。

“那為什麽她晚來了還能吃上?你不要給我……”

兩人吵鬧聲漸遠,謝茉忍不住抿嘴笑。

她為什麽能吃上?那是因為她有個會疼她的男人,他會想盡辦法滿足她的任何要求。

“辛苦你了。”坐下後,謝茉笑得樂不可支。

平日多端肅的一個人啊,今兒為了她這一口吃的,人設都搖搖欲墜了。

謝茉抖著肩膀,哆哆嗦嗦夾了一大塊牛肉放進衛明誠碗裏。

衛明誠挑了兩塊軟爛的肉塊“回禮”。

兩人相視,均情不自禁笑。

一個濃眉朗目,笑意粲然。

一個繡眉水眸,笑容暄暄。

熟識的人本來想過來打招呼,見到這一幕便歇了心思:沒眼看沒眼看……

這兩口真夠可以的,誰家結了婚的夫妻像他倆這樣的,他看著都臊得慌,膩味死了。

“膩味死了”的倆人一無所覺,謝茉正問衛明誠之前買小麻花的經過:“你當時怎麽說的?”

衛明誠記憶超群,略一思索便道:“我見服務員說買完那會兒眼神猶疑,就猜他們內部人員預留了,回去一問果然如此,於是拜托服務員幫忙牽線從後廚一位師傅手裏勻來一包。”

謝茉笑瞇瞇:“我還以為你會說,相親對象鬧著要吃,不然相親就黃了。”

衛明誠微一提唇,說:“你不是那樣的人。”

頓了頓,他又溫柔篤定地說:“不會黃。我不會讓黃了。”

哼~

謝茉飛了衛明誠一個白眼。

將衛明誠的話踢踢撿撿,謝茉得出結論:“所以,你用的美人計。”

他只要用那雙深邃的眼睛註視一會兒年輕服務員,再用他那低沈磁性的聲音,俊臉誠摯地攀問,自會稱心如意。

衛明誠一口被嗆住。

他冤枉。

謝茉哼哼。

衛明誠興許沒刻意撩撥,但無心的撩撥也是撩撥。

陳芝麻爛谷子釀造的老陳醋,幾次主動夾菜添飯之後味兒就散盡了。

吃過飯,慢慢悠悠朝家走。

血糖升高,謝茉整個人懶怠怠的,衛明誠配合地放緩步子。

倏地,衛明誠停下腳步,謝茉朝前走出兩步才察覺身畔那人不見了,回頭一瞧t,衛明誠站在一塊大石旁,低聲說:“我背你回去。”

謝茉怔住。

夜幕一寸寸朝下染,藍天和流雲漸漸被侵襲,天幕烏藍,雲朵兒被暗黑吞噬,唯一幸存的那朵半遮半掩著斜掛的凈月,不遠處的楊樹樹梢兒鍍了一層薄薄白光。

淺淡的光在衛明誠英朗立體的五官間投下一片片或勾連或孤立的暗影,他深邃的眼眸卻迎著光,亮得驚人。

謝茉緩緩回神。

背她?

謝茉眼睛下意識四下逡視,前後空無一人,婦人喊叫聲、孩童笑鬧聲、男人朗笑聲、狗吠聲……遠遠飄來,襯得兩人所在這一方小天地格外靜謐。

謝茉思維遲滯,還沒想清楚要不要答應,可身體比腦子快,待反應過來時,她已經站到大石上正朝衛明誠背上趴去。

順勢環住衛明誠的脖子,謝茉的嘴角一直翹著。

衛明誠肩背寬闊,趴在上頭讓人尤感安穩,謝茉忍不住一歪頭,把腦袋嵌進他肩窩裏,隨他步調輕微顛簸,上上下下間,困乏慢慢被顛散。

“衛營長——”謝茉有精神頭鬧騰了。

衛明誠稍稍轉頭,茉茉的半張臉埋在他肩窩,均勻規律的呼吸吹拂在凸起的鎖骨上,又溫又輕。

感覺到衛明誠的註視,謝茉倏爾把臉完全從肩窩拔出來,目光熠然一閃,往前一湊,身體緊緊地貼在他背上,倩然一笑,挨著衛明誠耳廓,氣息和輕柔的嗓音傾吐而出:“我問你個問題。”

衛明誠低聲失笑,說:“嗯,你問。”

謝茉說:“我重嗎?”

她一邊兒問著,一邊兒不老實地縮回一只環住衛明誠脖子的手,摸上他腦後發茬子,小幅度游動,那些硬且密的碎發在她掌心撓癢。

衛明誠聲線低沈平穩:“我背得動。”

謝茉環緊手臂,探頭去看衛明誠表情:“你現在顧左右而言他的功力越來越深了,我問你我的體重,你卻回答我你力氣大。你是理解錯重點,還是……”

頓了頓,謝茉語調危險地補充:“你在暗示什麽?”

衛明誠啞然失笑。

他胸腔悶悶的震動,震得趴在他背上的謝茉心口麻麻的。

鼻腔逸出一聲輕而嬌的哼哼,謝茉松開一只手,推了推衛明誠肩頭,說:“再給你個機會,重新組織措辭。”

衛明誠思忖了一會子,勾勾唇說:“你可以說實話嗎?”

謝茉:“……”這是要給一個讓她不虞答案前的鋪墊嗎?

瞇了瞇眼,謝茉還是道:“說。”

衛明誠說:“是重了點。”

謝茉一下子勒緊雙臂,語調不緊不慢,偏給人咬牙切齒的意味:“你說我重了?胖了?”

衛明誠低笑。

居然還笑?

謝茉要擡手去擰他耳朵,就聽嗓音染笑地說:“不是胖了,是重了,剛吃完飯呢。”

謝茉反應一會兒:“你!”竟然從頭到尾都在故意逗她!

那個端嚴正經的男人還在嗎?

謝茉羞憤,探手去揪衛明誠耳朵,衛明誠閃躲:“你太討厭了!”

“別動,當心跌地上。”

“我要掉地上,你要負全責!”

突地,巷頭拐進來一個中年男同志:“衛營長?”

笑鬧戛然而止。

謝茉身形一僵,默默縮回手,掙紮著想要下地。

衛明誠定力卻好得多,巋然不動,牢牢拖住謝茉,不讓她下來。

他波瀾不驚地穩步朝前走,和對面人自然地打招呼,在人狐疑地來回掃量背上的謝茉和他時,衛明誠神情坦蕩從容,解釋的話更說得氣定神閑:“路況不好,我愛人剛才不留神把腳扭了。”

“哦哦。”老同志思想樸素,哪能想象某些年輕夫妻私底下如何會玩。他恍然大悟地收回視線,還熱心說,“不要緊吧?不行趕快去醫務室瞅瞅。”

謝茉裝出賴賴的語調,說:“不大要緊,回去敷一下就成。”

衛明誠跟著說:“家裏還有藥油。”

男同志又跟兩人說了兩句路況問題,便揮手作別了。

待對方身影消失在視野裏,謝茉再也忍不住,把臉埋在衛明誠肩頭,笑得肩膀抖啊抖的。

衛明誠跟著低笑兩聲,問:“還要下來嗎?”

謝茉搖頭:“不要!”

衛明誠加快腳步,一路到家沒再遇上其他人,直到被放進堂屋的椅子裏,謝茉才從衛明誠背上撕下來。

“哎呦,我腳腕好痛,要衛營長揉揉才能好。”謝茉蹙著眉,裝出一副痛苦模樣,眨眨眼睛,笑意從眼眶溢出,彌漫到眉梢嘴角,尾音也被笑意泡軟,糯糯的,撒嬌一般。

衛明誠眸光一閃,暗光隱隱浮動。

“好,我給你揉。”說罷,不給謝茉退縮的機會,衛明誠一把把謝茉攔腰抄起來,大步邁向臥室。

“彭!”臥室門被拍上。

一陣窸窸窣窣,襯衫長褲掉在地上,腰帶金屬扣磕在床頭發出清脆的聲響。

不一會兒,門縫裏又飄出兩道相互交纏的喘息聲。

連月亮都害羞了,悄悄躲到雲層後。

***

周日,休息日。

衛明誠應邀和邢主任以及李源聚會。

謝茉重溫一個人獨處時光,騎車去農貿市場買回來一編織籃菜肉後,便泡了一杯茶,坐在午後的書房裏讀起書來。

“嘟、嘟、嘟。”

院門被敲響,謝茉從文字織就的煥麗世界中醒神。

收好書,謝茉快步去開門,門外是許多天不見的田紅梅。

“衛明誠不在家?”田紅梅捧著茶缸,啜了一口溫水。

“有事去縣城了。”謝茉含糊回了句,反問田紅梅,“倒是你,怎麽沒跟鄭有為一塊兒?”

田紅梅笑:“想你了唄。”

其實,是鄭有為跟領導出差,田紅梅循例到姑姑田嫂子家,沒坐一會兒,受不了田嫂子念叨,躲來謝茉這兒。

當然,田紅梅也早想找謝茉閑聊,聯絡感情。

閑聊嘛,想到哪裏便聊到哪裏,然後謝茉就從田紅梅口裏聽到一則顧青青的八卦。

“孫營長愛人,叫顧青青那個,我上回見她跟姜大花有說有笑的。姜大花不還打過她家孩子嗎?兩人咋攪合到一起了?”

謝茉挑挑眉,接下來便聽田紅梅吐槽顧青青各種奇怪行為。

總結起來就一件事:顧青青在刻意討好田紅梅。

田紅梅偏偏不領情。

用田紅梅的話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直覺驚人。

謝茉好笑不已。

提到姜大花,謝茉不由地想起小妞妞,孫營長並非糊塗人,有他鎮著,顧青青該不敢十分苛待小妞妞和她倆哥哥。

天擦黑,衛明誠才踏進家門。

他一回來,謝茉且顧不上操心別人。

衛明誠一靠近,謝茉便聞到一股酒氣,她擡起頭剛想問一句“喝了多少”,卻被他漆黑眸子吸走。

衛明誠眼神落在謝茉的臉上,極致厚重,又極致綿柔。

他一展臂,將謝茉整個人裹入懷裏,在她耳邊嘆息般喃喃:“茉茉……”

謝茉一怔。

衛明誠很不對勁……

他這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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