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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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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王東興找來軍區頗費了一番周折。

昨天匯演結束他便被二叔叫去了, 好不容易脫身人全散沒了,本來弟兄們想替他先把報幕員攬下,但考慮到這幫子人嘴上不把門冒犯了報幕員, 讓她先一步警惕反感自己,實在得不償失, 所以他沒準許。

後來打聽一圈, 終於用半包煙從看門大爺哪裏得知報幕員身份——永河公社宣傳科, 謝茉。

今兒休息日,早就蠢蠢欲動的王東興經不住倆小弟鼓動,三人便追來永河公社,又在公社大院打探到謝茉住部隊家屬區。

他猜的果然沒錯, 謝茉是軍區哪個幹部的女兒。

興沖沖趕到軍區,遇上個軍人便迫不及待上前打問。

“同志,你認識謝茉嗎?”縈繞在王東興胸腔的浮躁緩緩沈澱, 他換了個問法。

他這才把註意力轉移些許到眼前人身上。

這時王東興才發現這年輕軍人比他高出許多, 身高約莫能有一米八五, 窄腰, 大長腿,結實的身板撐起軍裝十足十的英武氣。

由於部隊早取消了建國那會兒制定的軍銜制, 改換了模仿紅軍時代樣式的新制服, 從將帥到小兵, 全軍統一服裝, 都是一身綠, 帽子上一個紅星,領口兩片紅領章, 所以幹部級別根本沒法從軍裝上分辨。

差不多的年紀,頂多混個連長。

再看兩眼, 王東興目光卻不由地露出驚愕之色。

年輕軍人身形筆直如t刀,眉峰淩厲似刃,挺拔的鼻梁挺峙如山脊,刀功斧刻般,一雙黑不見底的眼眸冷冷沈沈,不帶任何情緒,可王東興只看了一眼,心裏頭就遏制不住顫了顫,他鼻子仿佛聞到一股硝煙和鐵銹的味道。

這是一個狠角色。

這身彪悍血腥氣不用想都知道一定來自戰場,且並非一兩場小戰,是真正屍山血海趟過來。

王東興不敢輕視他,到嘴的催促和不耐煩一咕嚕咽回肚裏。

跟在身後的倆小弟均感受到這股懾人氣勢,蝦著腰不敢插嘴。

“你誰?”年輕軍人終於開口。

他目光沈冷銳利,仿佛能穿破皮囊直透靈魂,王東興有種無處遁形的感覺。

王東興不自在輕咳一聲,說:“我叫王東興,化工廠保衛科副科長。”

聽到他回答,年輕軍人眼神簡直像摻了冰。

王東興心裏一咯噔。

雖然不明白年輕軍人態度更糟的原因,他也不打算追問,只想離這人越遠越好,所以他扯動僵硬面皮,自己找了個臺階:“不認識也沒事,我再去問問別人,多謝你。”

給小弟使了個眼色,王東興正欲調車把,兜頭劈來一道雷——“你找我愛人什麽事?”

這話輕飄飄的,可每個字都像銳角分明的冰塊砸王東興臉上。

冷厲的黑眸好似鐵鏈把王東興牢牢鎖在原地。

他愛人?

我找他愛人?

我在找謝茉……所以……

王東興在身後兩道抽氣聲中懵逼了。

他那雙好懸沒從眼眶跌出來的眼睛直楞楞瞅著年輕軍人。

“謝茉居然結婚了?!”王東興滿臉不可置信地驚呼。

“不是軍官閨女嗎?”

“竟然是軍嫂!”倆小弟面面相覷,忍不住瞪眼小聲嘟囔。

王東興顧不上倆人,被年輕軍人冰錐似的目光刺個激靈,稍稍回神,他狠狠吞咽一口唾沫,又確認地問:“不是,你說你是誰?”

“謝茉愛人,衛明誠。”年輕軍人一雙直戳著他,“還找她嗎?”

“不、不、不找了。”王東興臉像刷了白漆,頓了頓,他忙不疊找補,“我、我們就是順路……”

磕巴了一下,他急中生智,翻倒出個勉強過得去的借口:“高主任讓我們順便捎句話給謝茉、謝同志,讓她再考慮考慮去縣城工作的事……”這並非瞎編,他聽見高主任跟人說很遺憾謝茉拒絕了調來縣城工作的提議,拿來搪塞這年輕軍人正好。

衛明誠沈目掃了一眼三人,不置一詞,邁步離開。

“呼——”

軍綠人影在視野裏消失,王東興擦了一把汗,神魂歸位,他回憶起剛才怯懦的表現不由地惱羞成怒,瞟見倆小弟正擠眉弄眼,像是在嘲笑他一樣,怒火直竄腦門,撂開自行車,兩腳踹翻倆小弟:“你們怎麽打聽的?結婚這事咋沒打聽出來?啊?”

倆小弟爬起來敢怒不敢言,委屈解釋:“沒人說啊……”

“她第一次冒頭,只透露了工作單位,其他她自己應該也沒提……”

“行了。回縣城。”王東興不耐煩打斷。

倆小弟噤聲,趕忙給他扶起自行車。

王東興掌住車把,回頭望著年輕軍人離開的方向,虛張聲勢似的低喝道:“走著瞧!”

倆小弟立馬捧臭腳:“當兵有什麽了不起。”

“就是,興哥你當初要是參軍指不定做他領導了。”

王東興臉上帶了點笑模樣:“誰讓我闔家就我一個男丁呢。我說想去當兵扛槍,我媽我奶差點把家裏院墻哭塌了,硬壓著不讓我去,我二叔都拗不過,想讓我進機關單位,我哪坐得住,我就想摸槍,最後各退一步給我在保衛科找了個活兒。唉……”

“聽說當兵可苦了,不把新兵當人操練,負重跑,泥地裏打滾……那太遭罪了。”

“是啊,興哥你聽二叔安排,前程可不比當兵強多了。”

王東興挑挑眉。

他二叔是副縣長,提拔他就是一兩句話的事,再說二叔家只有一個閨女,就他一個大侄子,這些年一直不惜錢財人脈地栽培他。

身邊這些人蹭前擦後的,不也是因為他二叔。

“走了。”王東興一掃腿踩住腳踏。

一個小弟回頭瞅瞅,忍不住嘆息:“可惜了,頭回遇見這麽漂亮帶勁的姑娘,還結婚了……”剩下的話被同伴一手肘拐散。

小心覷一眼王東興,這人又繼續說,“就是男人像個不解風情的。”

“嘿嘿,結婚還不能交朋友了?”

王東興不明意味地笑笑。

是啊,結婚了又怎麽樣?結婚還能離婚!

現在知道人姓名,工作單位……呵,來日方長。

***

昨天來回拖拉機顛簸,下車時渾身骨頭架子差一點就散,再加上臨時頂崗主持,精神一直緊繃著,到公社就癱座椅上瞇了過去,下班晃晃悠悠騎車回家,勉強吃過晚飯洗漱幹凈後,倒床上就徹底沈入黑甜鄉。

早上享受一頓現成的早餐,這才算全然歇過勁。

骨頭裏積蓄的懶散讓她拋棄與衛明誠一起逛街買菜的美好預想,而是坐在屋檐下看雲聽風,愜意感受時光流逝。

衛明誠在院門口刻意收攏好外逸的情緒,推開遠門就見到這樣一副安閑自在的畫面。

本就是極秀致的面孔,被和煦日暉密密繚繞更如鑲裹水露的花兒,被陽光曬得悠悠然的風絲攜帶著,輕巧地送到衛明誠鼻端。

深吸一口氣,眸底冷冽頃刻間被熔化。

謝茉已經睜開眼,見衛明誠站在門口,她唇揚起掩飾不住的笑意:“都買了什麽?”

衛明誠關門走近,把菜籃子放到謝茉手邊。

謝茉卻沒立刻俯身翻看,她視線如塗抹了膠水直勾勾黏在衛明誠臉上。

衛明誠低頭,眼睫輕眨一下,光斑從他睫毛上滑落。沈吟片晌,他再擡起眼,黑沈沈的眸子因著一點清光,和謝茉目光相接,嚴絲合縫。

“怎麽了?”聲線一如既往沈穩,不過——

這男人不對勁。

不,是很不對勁。

謝茉關切問:“你怎麽了?心情不好?”

說這話時,謝茉暗暗驚詫。

到底什麽事能讓衛明誠如此生氣啊。

衛明誠養氣功夫高超,情緒基本不浮於面上,謝茉還對他坦言過羨慕,當然倆人說笑時他並不很克制。

但,怒火卻頭一回見,哪怕只露出一二絲不明顯的痕跡。

她看出來了。

他在為什麽人或什麽事生氣呢?她能肯定,和她絕對沒關。

出門時還陽光燦爛,回來卻黑雲壓頂……只能是路上發生的變故。

衛明誠神色起了微瀾,幾不可見:“不用擔心。”嗓音溫和。

謝茉站到他身畔,伸指摁上他眉心,將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那道折痕揉平。

衛明誠黑眸定定地看著謝茉,忽然一伸臂把她拉入懷裏。

明明確信茉茉連一個眼風都不會多給那個叫王東興的,明明知道那個叫王東興的是個掀不起波瀾的跳梁小醜,明知道是個無關緊要的人,明知道不該理會,卻還是動了怒。

……動了大怒,動了忍不住拔木倉的大怒。

歸根到底,不過是他承擔不起一點點失去茉茉的可能,哪怕這“可能”微如塵埃。

他不想就此思考半點。

現在有人挑起一點,就算因為不明狀況,他的怒火已從喉嚨口燒到肺腑。

這不僅是怒火,還是懼火。

謝茉不明所以,由他抱著,可他手臂越收越緊,她快不能呼吸了,不自覺掙紮兩下,衛明誠漸漸放松力道,像往常那般虛籠著她,溫柔、珍愛。

“對不起,我沒收住力道。”他低斂眉眼道歉。

謝茉被這把低啞的嗓子一揉,益發心疼。

她追根究底,可他明顯偏移話題,也只能暫且擱置,等他情緒沈澱了再說,想了想,她彎眼一笑,說:“你弄疼我,我要還回去。”

衛明誠微勾唇笑:“怎麽還?”

謝茉亮出小白牙,故作兇狠:“咬你!”

不給衛明誠回答機會,她便趁他反應不及,踮起腳尖湊上去,含住他的唇不輕不重咬了一口。

退開,她掛在衛明誠胳膊上,看著他暗潮漸起的眼眸,煞有架勢地說道:“我的牙齒利不利?是不是快把皮咬破了……唔,可能還差一點,畢竟我留力了。”

衛明誠眸光沈沈地盯著她。

她把他拽入人間煙火t,而他甘之如飴,徹底沈淪。

他成年後最激烈的情緒和感情都給了她。

她是他的愛恨貪嗔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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