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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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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謝茉澄澈的眸中彌漫著朦朧。

衛明誠用一種她沒法切當辨明的深沈眼神穿過水霧, 直直傾壓著她,壓得她心尖顫了又顫,下意識屏息。

就在她承受不住生出躲逃的念頭時, 衛明誠嘴唇翕動,低啞開口:“茉茉, 我……”

三個字剛離唇, 後頭的話便被乍然響起的拍門聲拍散。

“謝阿姨——”

緊隨而來的清脆童聲穿透力十足, 一下子刺破圍攏倆人的粘稠氣氛。

謝茉脫開衛明誠懷抱,應了一聲疾步去開門。

輝子正雙手捧著個大白盤站門口,盤子裏卷著幾張大餅,見到謝茉, 他趕緊往前一遞:“謝阿姨,我媽剛烙的大餅,讓我送幾張給你和我衛叔嘗嘗。”

“替我謝謝你媽, 也謝謝你這個小郵差。”謝茉忙探出手把盤子接過來, “你媽這餅烙得可真好, 真香。”

輝子眼睛蹭的亮起光, 小胸脯子一挺,聲調都拔高兩個度:“我媽烙餅最香!”

謝茉笑不可抑, 很捧場地說:“那可不, 哪天我非得跟你媽請教請教, 怎麽把餅烙這麽香。”

輝子響亮回答:“沒問題!”

謝茉把輝子引進門, “先進來, 我把盤子空出來你帶回去。”

輝子站在院子裏不進屋。

“那你先在這兒等著。”謝茉進屋,把大餅折疊好放自家碗裏, 轉頭又去西間開了餅幹罐子拿出幾塊餅幹,擺到盤子裏, 出來遞給輝子:“吶。”

輝子高高興興接了餅幹,迫不及待咬上一口,小臉上直冒光。

一邊吃,一邊用剛學會從一數到一百的小腦袋瓜子數起餅幹,一二三四五六……我一塊,二哥一塊,大哥一塊,媽媽一塊,爸爸不用吃,還剩兩塊都是我的!

走到門口,輝子已經把一整塊餅幹塞嘴裏,又拿起一塊啃了一口,怕回家哥哥們不服他的分配,搶走他那一份。

謝茉把人送門口,叮囑:“慢點走,看著路。”

輝子“哦”了聲,沒跳,老老實實邁過門檻。

走出去幾步,輝子突然折返,湊到謝茉腿邊,小聲說:“謝阿姨,我先頭看到幾個叔叔找衛叔說話。”

謝茉眸子一凝,轉而面無異色問輝子:“認識那幾個叔叔嗎?”

輝子搖頭:“從來沒見過。”

軍屬區說大不小,像輝子這樣鎮日在街上逛游玩耍的孩子基本對這片住戶都臉熟,認識得人比謝茉多。

歪著腦袋想了想,輝子又補充說:“他們好像問謝阿姨你家在哪。”

謝茉不動聲色挑挑眉,不由地思索起來。

輝子仰頭看了謝茉一會子,說:“我不喜歡那幾個叔叔。”

“嗯?”

輝子說:“他們騎車過來,還吹著口哨,我哥上回那樣吹哨子還被我媽扇了,我媽說那是流氓哨,不說好的人才吹。衛叔走了,他們還打架踹人,自行車都摔……”

頓了頓,他擰眉小眉頭想出個詞:“敗家子。”

謝茉蹙眉問說:“沒欺負你吧?”

“沒有!”輝子連忙搖頭說,“我躲大樹後頭挖螞蟻窩呢,他們看不見我。”

謝茉揉了揉輝子的腦袋:“再等阿姨一會兒。”

謝茉抓出一小把糖裝輝子口袋。

輝子想躲:“謝阿姨,咋又給我糖?光餅幹就夠了。”

謝茉拍拍他肩膀:“這是阿姨給你的獎勵。”

“以後遇上這樣的人也學先前一樣,不要湊過去,遠遠避開。實在避不開就躲著,咱不招他們的眼,好不好?”

“嗯。我聽謝阿姨的。當時我就是看他們過來了,才跑去樹後挖螞蟻的。”輝子小臉莫名興奮得通紅。

就這樣,小男孩咧著嘴,捧著餅幹回去了。

這份獎勵,一部分嘉勉輝子的機靈,一部分便是對小家夥無意間解開她困惑的感謝。

若輝子口裏幾人找她目的正當,衛明誠定然已將他們帶回家。

但結果是衛明誠獨自回家,且情緒全然不同於往常的平靜穩定,竟有一種山呼海嘯般的淩厲感。

輝子又提及流氓哨,謝茉一下子便聯想到昨天的匯演,她無論上臺下臺,觀眾席上總要掀起一陣陣哨響。

那幾人身份和來意便明朗了。

左不過是一夥不安分的大小夥,見報幕員漂亮便找上門“交朋友”來了。

誰承想,正被衛明誠撞上。

這巧的,謝茉都忍不住樂。

謝茉關門回身,餘光朝正屋晃了一下,唇角禁不住又往上翹了翹。

她之前還想不透怎麽出一趟門就不對勁了呢,問還緘口不說,卻原來是……吃醋了呀。

現在問題來了,挖到原委的她是攤牌好好哄哄他呢,還是也緘口不說讓他多醋會兒呢。

選二呢,還是選兒呢?

謝茉愉快地作出決定,那就讓他多醋會兒吧。

謝茉斂起笑,邊調整狀態,邊朝屋裏走。

跨過門檻,她對站在飯桌旁的衛明誠說:“今晚上咱們就吃肉絲卷餅吧。”

衛明誠眉心一動,視線不著痕跡地掠過她的臉:“行……”

她面上憂色消弭殆盡,反而眼梢眉角少許笑意殘留,眼尾還被沖出一抹淺紅。

思忖須臾,衛明誠便了悟。

他離開那會兒餘光曾不經意掃見一團身形縮在樹後,想來正是輝子。

將才輝子必是把相關見聞告訴了茉茉。

以茉茉的機敏,上下一聯系很輕易就能明白全況。

衛明誠心神一動,張張嘴要說點什麽,卻見謝茉勾勾唇,說:“再切盤黃瓜絲,清爽,搭配著吃不膩。”

衛明誠“嗯”了一聲,謝茉目光流轉,不等衛明誠再言語,她便擡步走向書房,嘴裏還交代著:“我去書房看會兒書,順便構思構思稿子。”

說話時,她神情格外無辜純凈,一雙水潤的眼睛,忽閃忽閃,明亮而坦蕩,

連帶聲音都好似被細心潤過似的,如泉水叮咚,清靈歡快。

“……好。”

茉茉身影消失在眼眶,可她不帶絲毫陰霾的明媚臉龐卻印刻在他腦海,劃開沈郁的晦澀,閃爍、感染著他,繃著的情緒徐徐松緩下來。

謝茉伏案狀似苦讀,實則抖肩偷笑。

她將才沒很控制表情,洩露些許端倪,衛明誠應該有所覺察,欲言又止多半打算坦白,卻被她壞心眼地截斷。

不過,她好幾次險些破功。

謝茉不禁為自己的不堅定痛心疾首。她還是太善良了,受他眉心的蹙起和凝深的眼眸蠱惑,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心軟。

也不全怪她,還是對方太狡猾。

哼,再晾他半晌兒。

他先頭不也讓她焦灼心疼好一會兒。

心神漸漸朝書本轉移,待謝茉打好文章大體框架,伸伸懶腰出門活動筋骨,衛明誠正在擺飯菜。

衛明誠見謝茉雖眼睛爍亮,但神情多少顯現疲色,便說:“菜都炒好了,洗個手就可以吃飯了。”

謝茉看了看桌面上的菜,深吸一口悠悠菜香,墊步挎上衛明誠胳膊,將臉湊過去,彎眸在他嘴角啄了一口:“太能幹了,十項全能啊你。”

衛明誠眸中泛起笑。

謝茉意味深長看了他一眼說:“今兒該喝點酒的。”

衛明誠不解她怎麽突然跳到不相幹的話題上:“為什麽?”

謝茉探出手輕輕捏了捏衛明誠手臂,揚揚眉,頗具暗示意味地說:“酒後才好吐真言嘛,你說是不是?”拖腔帶調的,嗓音浸著狡黠。

衛明誠幾不可察地勾勾唇,眼睛凝著謝茉,不動聲色道:“不喝酒一樣可以吐真言。”

“哦——”謝茉眼神很輕很撩地從衛明誠臉上掃過,淺笑盈盈問,“你確定?”

衛明誠自失地笑起來:“我確定。”

“好,那不喝酒。”謝茉笑容不改,“我去洗手盛米粥。”

她提喝酒本就是個由頭,但衛明誠若順勢應下,她也不排斥,對於喝酒這件事她既不深惡痛絕,也不上癮追捧,大致信奉“小酌怡情”,以及上面那句“酒後吐真言”。

衛明誠一笑,應答:“好。”他酒量早在部隊練出來了,茉茉一杯倒的量壓根不夠看,到時候“酒後吐真言”的指定不是他。他只是想對她說“真言”了而已。

沒一會兒,兩人挨著坐在桌邊。

衛明誠揭了一張餅,問謝茉:“吃餅就菜,還是直接把菜卷餅裏?”

謝茉笑得燦爛,說:“卷餅!”

然後,眼睛緊盯著衛明誠筷尖指揮:“一半肉絲一半黃瓜絲,辣椒絲也少來一點。”

謝茉接過t卷餅咬了一大口,咀嚼咽下,不忘沖勞苦功高的衛明誠豎大拇指:“完美!”

這餅兩個巴掌大小,又卷了一包菜,分量不算小,謝茉沒一會兒便啃光,最後一口咽下去,喝了口稀薄的米粥壓壓嗓。舒服地長松一口氣,就聽衛明誠問:“給你再卷一個?”

謝茉驀地一笑,那雙深黑靈動的眼珠兒盯著衛明誠看了片刻,才緩緩彎唇低聲說:“怎麽,怕我吃不飽,待會兒沒力氣審問你?”

眼眸一轉,她夾起一條肉絲,送到衛明誠嘴邊:“那我覺得你這個交代問題的更需要力氣。”

衛明誠略一挑眉,順從地張開嘴,牙齒咬走肉絲,嘴唇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地擦過謝茉筷子,深沈的黑眸始終牢牢籠著謝茉,只吐出倆字:“放心。”

謝茉輕哼一聲,沒在意衛明誠剛碰過她筷尖,夾了幾根黃瓜絲送嘴裏,咀嚼時才後知後覺察覺剛剛對話有點微妙的歧義。

……頗引人遐思。

她無聲幹咳一下,說:“黃瓜絲切得真均勻。待會我去洗碗。”

衛明誠失笑:“不用,我洗就行。”

“好嘞~”謝茉才不跟他客氣。

兩人默契地洗碗,洗漱,全部拾掇停當後,倚靠堂屋兩扇門扉,相對而坐。

謝茉突然朝衛明誠一探鼻,輕嗅一下。

衛明誠不明所以,問:“怎麽了?”

“聞聞還酸不酸。”謝茉眨巴眨巴眼睛,一本正經的說。

低低的悶笑聲從衛明誠喉間溢出來:“聞到了嗎?”

謝茉作勢受不了,手在鼻端扇動,煞有介事說:“刺鼻沖天。”

話落,她兀自先笑出聲,說:“我問你答,還是你說我聽?”

衛明誠低嘆一聲,笑說:“我說。”

頓了頓,他說:“我回來路上遇上三個男青年,他們向我打聽謝茉家庭住址。”

謝茉明知故問:“找我?你怎麽沒把人帶回來?”

衛明誠伸手把謝茉摁懷裏,故意沈下臉,眼睛卻淌著笑:“你說呢?”

那個叫王東興的就差把目的明晃晃寫臉上,他按捺燥火表明身份稍作試探,那混賬不出所料徹底露出原形。

費了好大勁才克制住沖動。

若他就此老實還罷了,但凡他還存丁點歪心思,那就新舊一起算,好好教他該怎麽做人。

衛明誠斂住心神,低眸看向謝茉。

兩人目光交接,謝茉眼底的促狹昭然若揭,她索性不掩藏,笑紋漾出眼圈,嗓音還帶著笑意的顫抖:“我想聽你說。”

說著,謝茉翻身調整坐姿,面對面坐在衛明誠懷裏,伸出雙臂勾住他脖頸,讓他再逃不掉。

衛明誠無奈點點頭,在謝茉額頭上親了一下,滾了滾喉結說:“好。”

這一吻,極輕,帶上這個“好”字卻又極重。

他探出手掌著謝茉的臉,深深註視著謝茉的眼睛,一字一頓,說得認真:“是,我吃醋了。”

他話說的不算貿然,可謝茉還是微怔片晌,只失神地端詳著他。

突地,謝茉笑起來,那笑清淡卻迷人。她咬了一口衛明誠下唇,挺直脊背,居高臨下看著縱容而笑得衛明誠,伸指點著他下巴說:“結婚證都領,我會負責到底的,放心吧。”

衛明誠伸出手,掌住謝茉的纖腰,視線垂落在她臉上,細細游走,每分每寸的描摹都裹著炙熱的愛意。

好一會兒,他啞聲問:“只是因為結婚證嗎?”

雖然衛明誠聲線一如既往沈穩,但那雙沈幽的眼眸卻泛起風波。

謝茉知道,衛明誠沒在玩笑,是真的想聽一個明確答案。

非常渴盼。

有些感情雖心照不宣,但說沒說出口於雙方來說,的確有著微妙的不同。

她曾親耳聽衛明誠表白,這一刻她恍然意識到衛明誠的同等需要。

他心底某一塊同樣須汲取來自她給予的安全感。

翻閱過往,其實能發現蛛絲馬跡。

比如說,上次她告訴他單位流言,他精確抓住“小謝男人”這個詞,還糾纏不放;比如說,再上一次說她是他“媳婦”時,他發了瘋似的索要;再比如說,從不敢真惹她不開心,處處以她為先;還比如說,把她送的畫放進相框保護,還掛到書房的顯眼處;就連這次吃醋都吃得小心翼翼……

謝茉心驀地塌陷一塊。

她陡然笑開,漫天星子都好似折在她眼裏,瀲灩生光:“當然不止。”

“你聽好了。”謝茉筆直看向衛明誠,不偏不移,“我今天只說一遍。”

她眼眸晶瑩剔透,眼皮有一道深淺寬窄適宜的痕跡,不含一絲雜質的眼仁黑白分明,這一刻正清清楚楚映照著衛明誠的臉。

眼神乍看之下像一團軟糯的雲,再看又像一方堅韌的磐石。

謝茉拉近,額頭抵著衛明誠額頭,掀眸凝視著衛明誠的眼睛,說:“我愛你。”

謝茉說:“我愛你,衛明誠。”

她來自後世,就用後世最流行,最直白,最熱烈,最直抒胸臆的三個字表達她的愛情。

這三個字雖簡單,她卻醞釀了二十多年。

還以為很難出口,豈料,水到渠成之下,一切又那麽自然而然。

簡單卻不簡便。

說出來,她竟覺無比輕松。

而這輕描淡寫的幾個字,於衛明誠卻不啻為驚雷。

謝茉的嗓音不輕不重,迎風戴月,堅定又執拗地一個字一個字,敲得他心狂跳,好似她再多說哪怕一個字就會破出胸腔。

他的心都疼了。

“茉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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