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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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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第 99 章

“唔……嗯……”謝茉掙出一絲縫隙, “不要……在這裏……回、回臥室去再……”

“噓。”衛明誠低喘,“專心。”

謝茉照著他手臂用力掐了一下。

衛明誠大手扣住她後腦勺,不再給她半分出聲的機會。

窸窸窣窣, 一地令人遐思的淩亂。

軍綠長褲、女式襯衣褲子……彼此交錯,不分你我。

椅子四腳摩擦地面的聲響, 或如狂風驟雨或像纏綿春雨, 嘈嘈切切亂了夜風, 也亂了緊緊摟纏在一起的倆人。

第二天清晨,謝茉醒來時,床上又只剩她一人。

穿好衣服,慢悠悠晃出臥室, 一擡頭,正和跨進堂屋門檻的衛明誠對上眼。

男人挺立在門口,背著一身薄薄金光, 日漸躍升的早晨, 朝陽像稀釋的金粉, 漫撒在他周身, 這種極朦朧盎然的色調和他冷峻的線條形成奇異的反差,反倒讓他顯出別樣的魅力。

謝茉目光隨他步伐走動。餘光不經意掃到那張椅子。

不由自主地, 她想起了昨晚它不堪重負吱嘎的聲響, 以及……大汗淋漓, 急切又溫柔的男人。

雖只克制地來了一次, 但……回味無窮。

謝茉瞳仁一縮。

衛明誠唇角微微勾起, 朝她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

謝茉睫毛一垂,擡手將散落的鬢發捋到耳後, 佯裝沒察覺空氣中的微妙,極力自然說:“不早了, 我抓緊時間洗漱。”

衛明誠彎身把面碗放到飯桌上,唇角不易察覺地勾起來:“嗯。等你吃早飯。”

吃過早飯,謝茉收拾好自己。外間的衛明誠正在往軍用水壺裏灌涼茶。

這涼茶還是謝茉趕集時從老鄉那裏買的,材料是夏枯草、陳皮、甘草、淡竹葉四樣,清涼解暑,正和兩人騎車路上喝。

謝茉去屋檐下取來編織籃,讓衛明誠把兩個水壺放裏面。

衛明誠又去西屋撿了一盒餅幹,幾塊奶糖。

謝茉不解問:“吃過飯了,你還拿餅幹幹什麽?”

衛明誠把東西塞進編織籃,而後從謝茉手裏接過來拎自己手上:“給你預備的。”

“嗯?”謝茉一邊戴草帽,一邊斜眼看他。

“你血糖低。”衛明誠說,“有備無患。”

謝茉的嘴角就怎麽也壓不住了。

兩人就這樣一人一輛自行車地向縣城進發。

迎著清風,自行車在綠色的田野和蔚藍的天空中穿梭。

謝茉眼睛盛滿碾碎的晨光,笑得無比燦爛。

七點多中,路上行人零零散散,很久才偶爾有一輛慢騰騰的牛車驢車,道路兩旁的草木因晚間掛上的露珠綠得越發生機勃勃。

謝茉眼尖,發現隱藏在草叢的野草莓,櫻桃大小,紅瑩瑩的,煞是可愛。

“停一下。”她喊住斜前方的衛明誠。

謝茉下車,彎腰摘了兩顆,衛明誠推車站在她旁邊,擰開水壺給她沖洗。

沖洗完,隨意甩了甩,一顆塞進嘴裏,一顆餵給衛明誠。

“咦……沒想象中甜。”小時候會跟小夥伴一起掃蕩草叢,摘一捧野草莓,到河邊清洗後,一邊踩水一邊分吃,那是她童年一抹忘不掉的清甜。再品了品,她不得不略失望地表示,“不大好吃。”

剛才瞧見,一時意動,再嘗卻不是記憶裏的味道了。

但終究意趣十足,毫不影響她的好心情。

她正感慨呢,忽地聽見衛明誠低沈吟:“我這顆味兒很不錯。”

謝茉好奇:“真的嗎?一條藤上挨著的兩顆味道差那麽遠?”

衛明誠視線落在謝茉手上頓了頓,再垂眼和她四目相視,眼底笑意漸深:“嗯,我是這麽覺得的。”

謝茉回過味,隨手揪了一朵小野花抵到衛明誠唇邊,揶揄道:“那要不你再嘗嘗這?”

衛明誠啞然,含笑伸手摘走謝茉手裏的花,傾身插進她麻花辮的繩結處。兩片翠長的葉子托著一朵淡黃小花兒,清新野趣,而謝茉發梢的這朵被酣酣的和風一吹,益發現出一股昂揚朝氣。

“好看。”男人濃眉朗目,笑意璨璨。

謝茉眼睛在發梢定了片時,一甩頭,發辮飛舞,小黃花在半空畫出一道優美曲線,伴著一聲源自她鼻腔的嬌哼。

衛明誠俯身再摘一朵,伸臂要插進謝茉另一條發辮,被她推開:“戴一邊就夠了。”

衛明誠指尖撚著花梗,問:“不要對稱嗎?”

戴一邊是心血來潮的時尚,戴滿邊可就失去輕盈散漫的味道了。

“不要,再多就成畫蛇添足了。”謝茉拒絕,而後接過那朵野花挨著先前那多別好t,美滋滋向衛明誠展示了一下,眼角眉梢明晃晃寫著“這才叫美”。

衛明誠饒有興致地欣賞了一陣兒:“嗯。瞧著是更順眼些。”

謝茉挑挑眉,擡腿上車,翹著嘴角催促:“走咯~”

衛明誠望著竄出去的那抹亭亭背影,笑了一下,掩不住的縱容。

風擦過臉頰,撩飛額發,謝茉回頭,衛明誠緊跟在她身後,然後提速,兩輛自行車齊頭並進。

遇見感興趣的景或物,兩人便停車駐足,要麽靜靜觀賞一會兒,要麽興致勃勃究研一番,走走停停,隨意快活。

兩人全不似趕路,倒像是一場遲來的春游,或像一場漫無目的,卻隨心所為的旅行。

天好,景好,人更好。

飛揚的心,怦然而動。

謝茉一顆心輕盈得像要飄起來,越飄越高,越飄越高,飛到天際,融入流雲,自在遨游。

突地,謝茉腳下加速,自行車蹭地竄出去,草帽一下子被掀飛,幸好有細繩系在下巴頦。

追不上的景物,跟得氣喘呼呼的風,謝茉餘光一瞟,衛明誠跟她錯了一個身位,緊緊綴著她。不管她怎麽加速,這個距離始終不變。

衛明誠眼睛蘊著溫煦的笑,視線一直落在謝茉側臉上。見她從游刃有餘,到臉頰彤紅,額角沁汗,時不時鼓起嘴呼吸。像一個執拗倔強,不減頑皮的小女孩。

但他特別喜歡。不錯眼的看著。

謝茉暢快地宣洩一番,終於使完力氣放慢車速。

自行車從田野小道行進平整的大路,高大的楊樹列在路兩側,視野幽長,亮藍色的天空被繁盛的枝葉隔開,綠色濃陰裏,仿佛只剩心跳和身邊人。

一陣風刮過,樹葉簌簌作響。

謝茉平穩呼吸,聆聽了一會兒,轉頭問衛明誠:“像不像風鈴的聲音?”

“風鈴聲更脆。”衛明誠默了默,解釋說,“我母親曾在她書房窗沿下掛過一串。”

謝茉知道衛明誠對母親感情深厚,不想他沈湎傷懷,便和聲說:“那我猜你們家房屋的建築屋頂采用的事木頭。”

衛明誠眼神疑惑:“嗯?”

謝茉仔細解釋,還故意帶上些賣弄的語調:“中式風鈴作用傾向於實用。一般有兩種用途。”

“一是驅逐鳥雀。很多房屋屋頂使用木頭,結構中不免留下縫隙,鳥雀們便會鉆到裏頭築巢,如此一來就有糞便堆積,既不衛生還腐蝕木料。掛上風鈴,風來吹出清脆聲音,可以驚走鳥雀。”

“其二便是寺廟之類的古建築。”謝茉頓住話音,朝衛明誠湊了湊,壓低聲線神秘道,“那這種風鈴就是用響動驅邪避兇。”

“我這不是宣傳封建迷信哈,就照本宣科說說傳統文化。”

前世刷短視頻時,看過此類科普視頻,講古建築、古代首飾服裝、古習俗,故事穿插科普挺有意思的。

衛明誠低笑說:“放心,咱們是一條船上的。”

謝茉一邊笑一邊連連點頭:“對對。我翻船了,你也跑不了。”

衛明誠勾起唇:“嗯,就是這樣。”

“我還沒說完。”謝茉說,“我猜,母親掛風鈴只是愛聽那聲脆響。”

衛明誠微怔,微笑頷首。

見他神色輕快,謝茉提議:“咱們做一串風鈴吧,我也喜歡那叮當脆響。”

“我以前折過,不難。”謝茉瞇眼笑看衛明誠,任由風拂過臉頰。

小時候娛樂少,跟大孩子們學折紙都能玩好幾天,什麽紙葫蘆、紙青蛙、千紙鶴、紙玫瑰她都會,大件的話,她不止用花花綠綠的糖紙疊過一串風鈴,還折了許多小星星穿作自己房間的門簾,費了老鼻子功夫,但那成就感甭提多美了。

衛明誠黑眸凝了一瞬,而後流淌出柔暖的笑意。

“好。”他說。

縣城規模不大,街道、建築比鎮上強些,但從裏到外都透出一股質樸勁。

路過照相館,衛明誠喊住謝茉。今天休息日,來拍照的人不少,基本都是滿臉喜氣來拍結婚照的新婚夫妻和拍全家福的人。

“幹嘛?想拍照?”謝茉戳戳衛明誠,笑瞇瞇湊他耳畔戲謔道,“要紀念婚後第一次約會嗎?”

衛明誠目光垂落在她狡黠靈動的臉上,低笑說:“是應該。”

謝茉輕輕挑眉,看來他之前沒打算拍照,那到照相館門口排隊幹嘛?溫故而知新?

既然他不說,她也不急。人都在這了,他早晚會露出目的。

排了大半個小時終於輪到他們。

為了這個“紀念日”,兩人在照相師傅的引導下肩並肩挨到一起。

衛明誠一身綠軍裝,謝茉雪白的襯衫,蒼藍的褲子。硬朗,清麗,靠在一起別提多般配。

師傅一張疲累的臉重煥發光彩,語調都高了好幾度。

照相師傅一邊拍一邊誇:“多少年沒見過相貌這麽好,這麽般配的小夫妻了。”

在他“好,保持住”後,般配的小夫妻很不老實地,悄悄把手指勾在了一起。

如此,一對相貌出挑、一本正經微笑著拉手的年輕男女,以及那朵不期而遇的小黃花便定格在鏡框裏。

定格在永恒的時光裏。

拍完照後,衛明誠沒立馬離開,而是走向照相師傅。

過了十來分鐘,兩人才出來。謝茉手裏拎著一個相框,問衛明誠:“你來照相館就是為了買這相框?”

她指了指衛明誠手裏稍小的相框,說:“家裏照片的尺寸用你手裏那倆正合適,買這相框幹嘛?”說著,她晃了晃相框。

衛明誠搭下眼皮和謝茉對視,喉結滾動,溢出兩個字:“放畫。”

放畫?

什麽畫?

腦袋“叮”地一聲,謝茉了悟。

偏她還要佯裝不知,追問衛明誠:“哪裏有畫?”

衛明誠頓了頓,提醒道,“收在書房抽屜裏。”

她眉眼彎彎盯著衛明誠,長長“哦”了一聲,高低婉轉,意味深長:“原來是那幅畫啊。”

衛明誠坦然對視,眼裏帶著不易察覺的笑:“嗯,你畫的那幅畫。”

謝茉嘖嘖兩聲,嘆:“蓄謀已久啊。”她面上雖繃得緊,但一雙眸子晶瑩生光,像蕩漾的春水。

衛明誠的笑意漫上眼角:“嗯。”

謝茉:“哼~”

隨後兩人去看了場電影。雖然謝茉對現今的電影興趣不大,但約會嘛,哪少的了這個傳統項目。

從電影院出來,消耗過大的謝茉摸摸肚子,瞅一眼衛明誠,倆人找了一家飯館安撫五臟廟。

離開飯館,兩人又去了百貨商店。兩層小樓,內裏很寬敞,但貨品卻不多,但比鎮上的供銷社要豐富,品質也更好一些。

雖然沾上一場小風波,但謝茉依舊逛得高興。

念及不久後就要去上班,謝茉給自己買了三件白襯衣。白襯衣一年四季都能穿,還百搭,再者來一趟縣城不易,她就多拿了件方便換洗,結果付錢的時候,被一個老大娘瞪了好幾眼。

謝茉回頭,報以甜笑。

三年一個代溝,且不提她們本屬不同年代的人,只說如今的歲數差距,道理都是講不通的。一般來說,人年紀越大越頑固,許多認知已根深蒂固,跟這大娘分說解釋,平白浪費口舌。

再說,如今人的思想更偏向大娘。

這個年代的人相對樸實,果不其然,見到謝茉朝自己笑,大娘特不自在,扯出個訕笑。

走遠後,她還假意問衛明誠:“會不會買太多了?”

“不多。”衛明誠十分穩得住,壓低聲正色說,“只要你喜歡。”說話時,他微微彎腰貼向她,溫熱的氣息啄上她耳廓,癢癢的。

謝茉呼吸一促,側了側臉頰,綿綿地“切”了一聲:“覺悟挺好,註意保持。”

她水目圓睜,偏要崩出個正經姿態的模樣太過惹人喜愛。

衛明誠啞然失笑,壓平聲線道:“請領導隨時監督檢查。”

謝茉拋給他一個白眼,可沒丁點震懾力,反像一記欲拒還迎的勾子,直直勾在人心口。

衛明誠探出手,虛握成拳抵在唇邊,以作掩飾。

而後兩人又愉快地逛了雜貨店、新華書店,買了衣服、風鈴制作材料、書、相框,塞滿網兜和編織籃,水壺也喝光了,於是滿意而歸。

回家後,衛明誠把填了那幅離別鉛筆畫的相框鑲嵌在書房墻壁上,謝茉跑去,屈指抵住下巴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欣賞了一遭。

不自覺地點頭,不錯,不錯。

她也有活要幹——折風鈴。

因為這風鈴折得格外用心,斷斷續續花了三天的功夫t才完工,做好後,謝茉把它掛在了書房窗沿下。

衛明誠下班聽到一陣清淩淩的脆響,循聲望去,頓足久久註視,沈溺在難以名狀的情緒裏。

謝茉的腳步聲驚醒了他。

餘光循聲晃去,他瞥見她正走向自己,一步一步地,不遲不慢,不猶不疑,一息落下,她正正立在他身畔。

兩人默默語言的對看片刻。

衛明誠筆挺地站在屋檐前。

身後是大片餘暉,身前是屋檐投下的暗影,明暗交錯間,他像一柄不彎折的標槍。

細碎的風鈴聲,如同一串飄搖在風中的串珠兒,綿延至兩人耳畔,衛明誠目光垂落,面上沈沈的沒什麽情緒,橘紅色的光影和縹緲清靈的鈴聲淬成一把光,包裹住他點墨般的眼眸。

“茉茉,謝謝你。”他的聲音又沙又低,在謝茉看不見地地方,他黑色的眼睛裏暗光湧動,波瀾縱起。

情緒動蕩得厲害。

而後,他突然伸出手,攥住謝茉的手腕,將她帶進懷裏,牢牢抱住。

這些年來,母親成為壓在他心底最深的傷。面上的風輕雲淡,磨掉一身戾氣,不是他將母親淡忘了,誰又能真正忘卻生養自己,給自己生命的人呢,他只不過是學會了掩藏自我。

他想念母親,又害怕想念她。以前,每每想到母親,那些苦痛便洶湧緊隨,令他無所適從。

茉茉的到來,茉茉的所作所為,仿若黑暗中的一盞啟明燈,給他光明和溫暖,一點點驅散根植於心的傷痛,可以從容且肆意地去悼念母親。

謝茉回抱著衛明誠。

雖然衛明誠表現克制,情緒宣洩得很安靜很安靜,但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他起伏紛亂的心緒。

“嗯,我都知道。”她輕聲回他,順勢偏頭,溫柔安撫,親了親他耳垂。

懷抱收緊,兩顆心緊緊嵌合在一起。

***

一串精巧的風鈴,讓家裏熱鬧許多。

田紅梅來找她閑聊時就很喜歡,還央求謝茉教她怎麽折。

期間,謝茉跟她咨詢軍區的工作,聽她分析她認為的優劣以作參考。

“你看,我毫無保留把自己了解的情況,甚至不為外道的內情講給你聽。而你呢,也認認真真教我一技之長。”田紅梅半真半假試探,“所以,我們是朋友了嗎?”

謝茉啞然失笑,逗她:“你說呢?”

田紅梅仰臉梗脖:“當然是!”鏗鏘有力。

“那這位朋友你又折錯了,要先折左邊,上翻再折一道翻面……”

“我手笨,要不你折好送我算了。”

“自力更生。”

“哼!”

謝茉決心盡快確定工作的第二天中午,院門被人敲響了。

打開門一看,外面站著兩個全然陌生的面孔,一男一女,笑問:“是謝茉同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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