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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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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第 20 章

燃著焰火的朝陽一躍跨越地平線, 萬丈金芒乍洩,淬染紅霞,映照四方。

謝茉便從這絢麗, 且生機勃勃的天幕中走來。

年輕的日光穿透晨間薄薄的一籠霧霭,淺淡稀疏地縈繞她周身, 就連她纖長濃密鴉羽似的睫毛上都點綴著明媚的碎光。

她穿著一件白色純棉襯衣, 軍綠色長褲, 用一根棕色牛皮腰帶銜接,寬松的上衣和褲擺襯托得那本就被腰帶勒緊實的纖腰,越發不盈一握。

今日的她打散麻花辮,把所有頭發攏於一處在後腦勺臥出個發團, 愈發凸顯出脖頸的優美纖長。

眉眼帶著笑,走至他身前停步,清純又秾麗。

這一霎那, 衛明誠的心仿佛隆然中了一木倉。

他覺得渾身僵硬, 像被施了定身術。

直到謝茉問:“來很久了嗎?”

她擡腕看了一眼時間, 差三分鐘五點半, 所以的確是他提早了,而不是自己遲到。

衛明誠暗籲口氣, 頓了頓, 他才面色如常地回答:“沒, 只比你提早幾分鐘。”只聲音裏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喑啞。

“那咱們先開始跑步?”謝茉問, “路線呢?按照我之前的來, 還是你有更好的規劃?”

竟然隔了約莫兩秒,衛明誠才回答:“從涼亭跑到南邊食品廠, 再原路折返,我估算過距離, 五到六公裏。”

謝茉頷首讚同,比她跨橋穿街,閑逛似的跑法更具規劃性。

只不過,她怎麽感覺衛明誠這會兒有點不對勁,反應似乎總是慢了半拍。

貌似有點呆?

沒睡醒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他們部隊平日起床號角可不比現在晚。

那就是有心事了。

謝茉探頭去觀察,發現衛明誠也在垂眸看她。

瞧見她探究的目光,衛明誠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兩人的距離很近,當帶著清晨輕冽氣息的風卷過時,彼此皆能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的熱度……

她略不自在,正要退開身,卻瞟見看到衛明誠的耳朵動了動。

小麥色的皮膚,再配上清晨的金紅色的光線,謝茉不能斷定眼前這只不時跳動的耳朵是否紅了,但——

他的身體一定是緊繃的,手臂上的肌肉凸起,顯出修長的肌理。

是蓄力,是克制,也像……進攻。

視線上挪,便看見他耳根至喉骨的筋肉正緊緊繃著,勁瘦的脖頸上,顯眼突起的喉結大幅度的上下滾了滾。

謝茉倏而嫣然一笑,錯開一步,擡眼接上他黑夜似深幽的目光。

她可以清晰看見衛明誠墨黑瞳孔的驟縮,他迅疾移開視線,俄而又驀地轉回來,動作快得幾近兇狠,他下垂的眸子幽幽牢牢地鎖著她視線,語氣波瀾不驚地說:“先跑起來吧。”

他的聲音像是揉了一把細紗灑在嗓子裏頭,沙沙的。

謝茉一怔,回神閃開視線,不再探究逗他,正色應下說:“嗯。”

可是,跑了一會兒,謝茉發現衛明誠老是落後她半步,跟個忠誠的衛士似的。

似乎察覺了謝茉的疑問,衛明誠主動解釋說:“按照你的步調走。我步子大。”

謝茉明了他的細致,他是怕他在前頭她跟不上。

雖然但是,總有一股被小瞧的感覺。謝茉回頭笑笑,猛地開始加快步速。

身後傳來一聲不明顯的悶笑,滾在喉嚨裏,和鼻腔共鳴,追進她耳朵裏鼓噪得耳膜癢癢。

更令她羞惱無奈的是,哪怕她使盡全力拿出百米沖刺的速度,這男人始終離著半步綴在她身後,並且氣息一直保持勻稱。

謝茉氣喘籲籲放慢腳步,忍不住側臉瞪了他一眼,卻換來他深邃眼眸裏更加洶湧的笑意。

謝茉假裝氣咻咻地哼了哼,不到兩秒她自己也破功笑了起來。

為了方才突然的幼稚,也為了這個男人默契卻不動聲色的配合。

晨曦撒了一路,滿地金黃。

周遭晨霧已悄然散去,化為空氣中懸浮游動的暉光顆粒。

兩人逐漸調回舒適的步調。

這時候天還早,多數人還在睡夢中,所以路上沒什麽人。

偶爾碰到一兩個人,都忍不住朝他們倆投來驚異的目光。

可以理解,這裏既不是兵營部隊,也不是學校操場,卻有人一大早起來就為沿路閑跑,當時的人不能理解,甚至覺得這人腦子有毛病。

她第一天出來跑步時就收獲了許多驚奇的目光,章明月雖然極力支持,但謝茉沒錯過對方眼底藏不住的好笑。而今天,又多了個身形筆挺的衛明誠,倆人疊加的吸引力必是大於二的。

衛明誠的視線再一次不自覺地飄向前方跑動的背影。

纖柔的身形腳步輕盈,晃著明快的節奏,帶著朝陽般的蓬勃朝氣和盎然活力。

讓見著的人深受感染。

忽然記起她說的跑步緣由,衛明誠唇畔的笑意猝然疏淡,眸中暗光浮動。

思忖片刻,他還是問道:“你最近下班仍獨自走那條路嗎?”

頓了頓,他繼續說:“那裏偏僻,又不太平,最好繞路或者找人搭伴。”

他其實想說,他最近不忙,可以去接她下班。

但謝茉完全沒察覺他言下之意。

“嗯,走的。”她說,“不用擔心,公安同志加強了附近的巡邏,我上回路過時正碰上李公安,他說局裏專門安排了人手負責那邊的治安,也是他說我才知道,原來那條巷子早就發生過幾回鬥毆等惡性事件,已經引起局裏重視,這回的事件讓他們下定決心管治。”

兩人跑回涼亭,謝茉叉腰微微喘息:“我們這也算是推動市裏治安建設了。”

衛明誠低聲道:“……嗯。”

熱氣熏得臉頰發燙,謝茉用手扇風,脖子不住轉動,眼尾餘光不經意瞄見衛明誠眉宇間尚未展開的淺紋。

靈光一閃,謝茉品味著他看似平和的音調中掩藏的遲滯,瞬時明悟。

謝茉低頭斂目,藏住眼中清清淺淺的笑波。

“公安同志不愧為咱們城市的安全衛士,關懷每一位百姓的安危,哪裏有需要,必往哪裏沖,不辭勞苦,不畏艱險,是榜樣也是力量。”

謝茉故作不知,慨然讚揚。

也是夠壞心的。

言罷,她稍稍側擡起臉,眸色熠熠地悄眼睇著衛明誠。

以衛明誠戰場練就的敏銳自然察覺到她的小動作,視線滑過她韻紅的臉頰,再到唇角頑皮的弧度,之後定在那雙透著和昨晚車上相差無幾的促狹,稍一忖度,他便知她回味了自己方才的未盡之語t。

思及此,衛明誠反是坦蕩一笑,索性自白:“我最近空閑,如果你還對之前的事心有餘悸,我可以去接你下班。”

衛明誠的突然坦誠令謝茉意外,她不由自主地仰臉看他,怔了怔,抿唇搖頭:“這樣就太麻煩你了,我一個人可以的。”

即便是男女朋友,也需要個人獨處的時間,一直黏在一處不僅要時時刻刻註意形象,累自己不說,可能還會讓雙方早早失去對彼此的興趣。

距離產生美,這句話謝茉不置可否,但她堅信“一定”的距離產生美。

保持新鮮感,給彼此自在呼吸的時間。

衛明誠薄唇翕動,似要繼續勸說,斟酌少頃,最終頷首:“嗯。要是有需要隨時找我。”

謝茉這回倒沒再拒絕,欣然點頭應下。

她絕對不是那種打腫臉充胖子的人,也不是不自量力逞強的人,該尋求幫助時,她不會猶豫。

謝茉歇息得差不多,兩人便開始防身術教學。

衛明誠先給謝茉仔細地講解了一遍的動作要領,和應對場景,最後又示範了兩次。

他的動作幹凈有力,擺臂跨步間帶起一股勁風,相當瀟灑帥氣,謝茉看得眼中異彩連連,迫不及待按照衛明誠的指導比劃起來。

謝茉興致高昂極了,問:“我可以多久學成?”

衛明誠耐心解釋:“教給你的招式都是簡單易學,卻能快速制敵的,縱使你力氣不足,也能給對方個措手不及,趁機脫開挾制,跑開呼救。”

謝茉頷首,聽上去不難,她略放下心。

教學的過程中,難免有肢體接觸,但衛明誠多數指點後就迅速抽回手,絕對不會引起謝茉的不適,引起誤會。

謝茉內心頷首讚許,滿意衛明誠的舉動表現。

紳士手,甭管那個年代都值得好評。

走神之際,謝茉正做雙腿交叉後退的動作,一不留神,她左腳拌住右腳,身形搖晃了兩下才險險站穩。

衛明誠收回伸出的手,粗了蹙眉,雖不嚴厲卻非常鄭重地叮囑:“做動作時不要分神,容易受傷。”

“嗯,知道了。”應了一聲後,謝茉開始認認真真學習動作。

衛明誠態度雖溫和,但動作要求嚴格,不打半點折扣。

練習了大約半個小時,謝茉流了一背的汗,鬢發也被打濕成綹。

跑步雖然會腿酸,但防身術的練習已然讓謝茉渾身癱軟,不僅腿費了,手臂也廢了,還有不停練習扭轉的腰也費了。

所以在聽見衛明誠一起吃早飯的提議時,她果斷拒絕:“流了一身的汗,不洗洗吃不下飯。”

衛明誠頷首,指了指靠在涼亭腳下的自行車,又看看她那雙一會兒揉捏胳膊,一會兒捶捶小腿肌肉的手,說:“我騎車載你回去?”

面對這個機具人性化的建議,甩著酸軟胳膊的謝茉眼睛一亮,欣然答應:“謝謝。”

驀地,她停下動作。

謝茉想起起先在兩人的對視裏,是她先舉了白旗,再之後的跑步“比賽”,她也被小瞧了,還有她現在這幅半殘的德行,他起碼得擔負一般的責任,因而她捶著腰,指了指自行車,故意找茬道:“你剛才把我訓得這麽慘,是不是早就有預謀,給自己的第一條外部路線創造機會?”

謝茉瞇了瞇眼,狐疑地看向衛明誠。

衛明誠啞然凝滯一瞬,繼而掀唇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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