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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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回來，整日裏不知家在哪兒的兩個小兔崽子。”
盡管這樣說著，男人還是理幹凈自己，走出門看到門口停著的馬車，兩個般大的孩子站在馬車旁邊交頭接耳，看起來十三四歲，細看過去就會發現兩人長得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下人告訴他們大少爺來了，兩人連忙轉頭，連動作都是那麽整齊劃一。
阮清言跳到自家大哥身前，剛想擁抱過去，阮清塘當即咳嗽兩聲，前者硬生生止住自己的動作。
“大哥。”阮清言沈重地看著他，“小妹也想給哥哥一個擁抱，但是下次出來前提議大哥最好先洗個澡之類的。”
阮清塘自幼體弱多病，最嚴重的一點是他對環境過敏，臟點還是特殊點都容易打噴嚏，阮清言無時無刻都跟他在一起，故而還要保證自己身上幹幹凈凈，不然都不敢輕易靠近他。“
阮文清咳兩聲，故作不在乎道：“照顧好你們自己罷。”
阮清言看看自己，然後仰頭笑道：“我們這不好好的，除了一點點小毛病而已。”
俊美漂亮的容顏令人心生羨慕，人們可能不知道阮家有對雙生子，同樣也不知道這對雙生子長得也是人間俊顏。
作為一母同胎的雙生子，阮清塘自幼體弱多病，總能從他的病癥裏先得知該過季了。
而阮清言則恰恰相反，活蹦亂跳，健康得像是一頭牛。
所以在阮清言心裏，打小就有個念頭，是她在胎中時奪走了二哥那份營養，以至於二哥哥一直是現在這模樣。
因為這種負罪之感，從小到大，她寸步不離開，能為清塘找大夫下了不少功夫。
“又去哪兒野了這次.”
“見了瀑布！”
“摘了桑葚！”
“爬了書！”
“摸了魚！”
兩個人激動不已，一邊說一邊對他形容外面世界的有趣美好。
一談起外面，兩個人都無比興奮，每年總有那麽一次機會，阮清塘去外面治病，本來兩日就能回來的路程，會讓他們偷偷溜走你多玩半個月，這半個月裏就沒了信兒似的。
阮文清領著他們兩從從前院穿到後院，聽他們兄妹二人絮絮叨叨了一整路，笑而不語。
打娘胎出來的體弱多病不好治，阮家也為二少爺操碎了心，很早就開始拜師求醫，不過這麽多年過去也沒見出什麽效果。
阮清塘道：“哥，爹娘最近還好嗎？”
偏偏這一孩子，有良心的很，乖得讓人心疼。
“皇上要的器械明日就能悉數交工，交工以後工坊就要停工歇息一年，最近的風頭太甚，若不及時躲躲可有的麻煩。”
阮清言湊出來道：“有風頭不是挺好嗎？我們阮家本來就是器械世家，風頭盛了更能造勢啊。”
阮文清摸摸她的腦袋，“小丫頭片子懂什麽。”
阮清言吐了吐舌頭跳到二哥哥身後，一躲一藏的有些古靈精怪。
阮清塘道：“我昨夜夢見前幾年，爹接下了皇上下得三萬器械訂單，然後我們被歹人盯上，一家上上下下百八十口人，血流成河。”
“瞎想什麽呢，夢都是反的，那三萬訂單爹沒接下來，阮家是停工避世一年，你忘了嗎？”
“我也不知道怎麽會做已經過去的夢，總覺得很真實。”阮清塘嘆了口氣。
幾人說話過程中已然走到了父親門口，大哥輕叩房門，裏面傳來“進來”的聲音。
對於父親，阮清言覺得父親總是工坊與畫室，兩點一線，偶爾才能在家宴中遇上，不過好在父親並不是什麽沈迷研究武器機械的人，你經常來畫室看他制圖做器械，他也不會覺得你打擾了他。
以至於有段時間，他們兄妹二人趴在畫室巨大圖紙上，同父親背《道德經》，也是無聊到了一定程度。
阮清言進來不見父親身影，疑惑地回頭看著大哥，沒想到剛回頭就看見門後的人。
“爹，你在躲什麽？“阮清言笑道。
他輕咳兩聲，“只是恰巧就在門後，沒有躲。”
“哦。”
阮清塘看到地上的新圖紙，不免疑惑，“爹，新器械嗎？”
阮澎從暗中走出來，將地上的圖紙撿起來理到一起，“是啊，剛剛成形。”
阮清塘要了一張，仔細端詳。
阮清言湊近了也仔細端詳，但是她看不懂，於是她道：“二哥哥，你也喜歡器械？”
“還行，畢竟是我們是武器世家，總該了解一些。”
“那我需要了解嗎？”
阮文清道：“過兩年就要嫁出去的丫頭還是不要了解了，省得把我們祖傳的手藝洩露出去。”
阮清言吐吐舌頭，“不嫁。”
阮澎道：“來文清，這份圖紙給你，你也能獨當一面了，試著把這把武器做出來，如何？”
阮文清被這突如其來的決策下來了一跳，“父親，怎麽突然.......？”
“倒也不是突然，為父考慮了很久，要不要將阮氏繼續做下去，倘若繼續做下去，有可能會把你們置入危險當中，倘若不做，這數百年的傳承到我這代，便算是走了絕路。”
“爹爹為什麽不做下去了？”
阮澎笑著道：“因為世家，終究有結束的時候，為父不想在沈寂的時候終結，但想要最榮華的時候隱退，我們一家人也就足夠了。”
阮清言半夢半懂，但是看兩位哥哥的表情她覺得，父親在這一決定似乎是正確的。
阮家器械悉數交公後便停了工坊，一家人舉家南遷，選了個風水秀麗的地方生活，阮清塘生病的次數也少了。
然而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阮家的突然離開，讓皇上的計劃有了更變，這一動而牽萬千的情況讓阮澎沒有想到。
休閑雅致的日子也只過去半年，聖旨空降，雲齊準備開戰，皇上下令購置十萬器械。
拒絕，那便是雲齊百姓的生靈塗炭，不拒絕，那又會涉身那個鉤心鬥角的社會。
在矛盾之中，阮澎只能選擇前者。
他不想去做什麽聖人，也不想是千古的罪人。
十萬器械的趕制，讓阮澎同妻兒聚少離多，回到南方的阮清塘的病也多了起來，整日就是個藥罐子，每日必吃的不是三餐而是中藥。
阮清言從始至終陪著自己的小哥哥，看著他越病越厲害，身子沒有一絲好轉的跡象。
每日送藥餵藥不敢有一絲耽擱，生怕出錯。
躺在床上時，阮清塘說得最多的一句話，便是“躲不過”。
時間久了，她也知曉二哥哥這是什麽意思，躲不過。
可就算知道了，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最親近的人，離自己越來越遠。
終於，在一個下著暴雨的冬夜，阮清塘閉上眼，垂下了手。
阮澎回來時就看見自己的小女兒緊緊地摟著兒子的屍體，不讓任何一個人移動分毫。他抱著妻子，落下悔恨的淚水。
既是雙生子，必然心靈有感應，阮清塘離世時，阮清言感受到了什麽？
深深地自責、無奈、惋惜、不舍。
和恨。
阮清言不眠不休的守著靈棺，她想，假如真有鬼神之說，阮清塘被陰差帶走之時，興許自己還能看見他，興許還能和他說上最後一些話。
異想天開也好，胡思亂想也罷，曲當歌未曾遇上被陰差帶走的哥哥，卻遇到了勾人性命的人。
那日，她在靈堂，看見從四面墻頭上飛下來的黑衣人。
此起彼伏的哭喊聲，尖叫聲打破所有的寂靜。
阮清言扶著門框，看外面的黑衣人殺人成性，血流成河。
母親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拉著阮清言就走，不給她一絲詢問的機會。
“清言，你離開這裏，離開江南，再也不要回來！”母親清冷的容顏上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然。
“娘......”
發生了什麽，這話她問不出口。
爹在哪？大哥在哪？她不敢問。
她被推搡著從暗門出來，走到外面的那一瞬間，她看到母親身後奔跑而來的黑衣人。
“娘！！！”她嘶聲力竭的喊道。
看著面前的大門猛然關上，刀劍捅穿血肉之軀的聲音那麽紮耳。
阮清言退了半步坐在地上，一腳踩空直接沿著下坡一路滾下來，重重地撞到石頭上，疼得失去了知覺。
曲當歌猛然驚醒，後背傳來錐心的痛楚，冷汗直冒，分明只是夢境，卻逼真的令人感同身在。
這無盡的輪回之感讓人覺得，命，不可逆改。
她看著模糊的一切，有種無聲的嘶吼在身體內迸發。
阮家終究逃不出這樣的命運嗎？
無論怎麽更改，都是這樣的結果。
她閉上眼，頭部抵著床框，背後那種疼痛已然消散，只是夢中的種種令她無法入睡，夢中的自己該是有多無助？
所以在遇到先皇時，她才會舍盡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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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樣說著，男人還是理幹凈自己，走出門看到門口停著的馬車，兩個般大的孩子站在馬車旁邊交頭接耳，看起來十三四歲，細看過去就會發現兩人長得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下人告訴他們大少爺來了，兩人連忙轉頭，連動作都是那麽整齊劃一。
阮清言跳到自家大哥身前，剛想擁抱過去，阮清塘當即咳嗽兩聲，前者硬生生止住自己的動作。
“大哥。”阮清言沈重地看著他，“小妹也想給哥哥一個擁抱，但是下次出來前提議大哥最好先洗個澡之類的。”
阮清塘自幼體弱多病，最嚴重的一點是他對環境過敏，臟點還是特殊點都容易打噴嚏，阮清言無時無刻都跟他在一起，故而還要保證自己身上幹幹凈凈，不然都不敢輕易靠近他。“
阮文清咳兩聲，故作不在乎道：“照顧好你們自己罷。”
阮清言看看自己，然後仰頭笑道：“我們這不好好的，除了一點點小毛病而已。”
俊美漂亮的容顏令人心生羨慕，人們可能不知道阮家有對雙生子，同樣也不知道這對雙生子長得也是人間俊顏。
作為一母同胎的雙生子，阮清塘自幼體弱多病，總能從他的病癥裏先得知該過季了。
而阮清言則恰恰相反，活蹦亂跳，健康得像是一頭牛。
所以在阮清言心裏，打小就有個念頭，是她在胎中時奪走了二哥那份營養，以至於二哥哥一直是現在這模樣。
因為這種負罪之感，從小到大，她寸步不離開，能為清塘找大夫下了不少功夫。
“又去哪兒野了這次.”
“見了瀑布！”
“摘了桑葚！”
“爬了書！”
“摸了魚！”
兩個人激動不已，一邊說一邊對他形容外面世界的有趣美好。
一談起外面，兩個人都無比興奮，每年總有那麽一次機會，阮清塘去外面治病，本來兩日就能回來的路程，會讓他們偷偷溜走你多玩半個月，這半個月裏就沒了信兒似的。
阮文清領著他們兩從從前院穿到後院，聽他們兄妹二人絮絮叨叨了一整路，笑而不語。
打娘胎出來的體弱多病不好治，阮家也為二少爺操碎了心，很早就開始拜師求醫，不過這麽多年過去也沒見出什麽效果。
阮清塘道：“哥，爹娘最近還好嗎？”
偏偏這一孩子，有良心的很，乖得讓人心疼。
“皇上要的器械明日就能悉數交工，交工以後工坊就要停工歇息一年，最近的風頭太甚，若不及時躲躲可有的麻煩。”
阮清言湊出來道：“有風頭不是挺好嗎？我們阮家本來就是器械世家，風頭盛了更能造勢啊。”
阮文清摸摸她的腦袋，“小丫頭片子懂什麽。”
阮清言吐了吐舌頭跳到二哥哥身後，一躲一藏的有些古靈精怪。
阮清塘道：“我昨夜夢見前幾年，爹接下了皇上下得三萬器械訂單，然後我們被歹人盯上，一家上上下下百八十口人，血流成河。”
“瞎想什麽呢，夢都是反的，那三萬訂單爹沒接下來，阮家是停工避世一年，你忘了嗎？”
“我也不知道怎麽會做已經過去的夢，總覺得很真實。”阮清塘嘆了口氣。
幾人說話過程中已然走到了父親門口，大哥輕叩房門，裏面傳來“進來”的聲音。
對於父親，阮清言覺得父親總是工坊與畫室，兩點一線，偶爾才能在家宴中遇上，不過好在父親並不是什麽沈迷研究武器機械的人，你經常來畫室看他制圖做器械，他也不會覺得你打擾了他。
以至於有段時間，他們兄妹二人趴在畫室巨大圖紙上，同父親背《道德經》，也是無聊到了一定程度。
阮清言進來不見父親身影，疑惑地回頭看著大哥，沒想到剛回頭就看見門後的人。
“爹，你在躲什麽？“阮清言笑道。
他輕咳兩聲，“只是恰巧就在門後，沒有躲。”
“哦。”
阮清塘看到地上的新圖紙，不免疑惑，“爹，新器械嗎？”
阮澎從暗中走出來，將地上的圖紙撿起來理到一起，“是啊，剛剛成形。”
阮清塘要了一張，仔細端詳。
阮清言湊近了也仔細端詳，但是她看不懂，於是她道：“二哥哥，你也喜歡器械？”
“還行，畢竟是我們是武器世家，總該了解一些。”
“那我需要了解嗎？”
阮文清道：“過兩年就要嫁出去的丫頭還是不要了解了，省得把我們祖傳的手藝洩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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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文清被這突如其來的決策下來了一跳，“父親，怎麽突然.......？”
“倒也不是突然，為父考慮了很久，要不要將阮氏繼續做下去，倘若繼續做下去，有可能會把你們置入危險當中，倘若不做，這數百年的傳承到我這代，便算是走了絕路。”
“爹爹為什麽不做下去了？”
阮澎笑著道：“因為世家，終究有結束的時候，為父不想在沈寂的時候終結，但想要最榮華的時候隱退，我們一家人也就足夠了。”
阮清言半夢半懂，但是看兩位哥哥的表情她覺得，父親在這一決定似乎是正確的。
阮家器械悉數交公後便停了工坊，一家人舉家南遷，選了個風水秀麗的地方生活，阮清塘生病的次數也少了。
然而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阮家的突然離開，讓皇上的計劃有了更變，這一動而牽萬千的情況讓阮澎沒有想到。
休閑雅致的日子也只過去半年，聖旨空降，雲齊準備開戰，皇上下令購置十萬器械。
拒絕，那便是雲齊百姓的生靈塗炭，不拒絕，那又會涉身那個鉤心鬥角的社會。
在矛盾之中，阮澎只能選擇前者。
他不想去做什麽聖人，也不想是千古的罪人。
十萬器械的趕制，讓阮澎同妻兒聚少離多，回到南方的阮清塘的病也多了起來，整日就是個藥罐子，每日必吃的不是三餐而是中藥。
阮清言從始至終陪著自己的小哥哥，看著他越病越厲害，身子沒有一絲好轉的跡象。
每日送藥餵藥不敢有一絲耽擱，生怕出錯。
躺在床上時，阮清塘說得最多的一句話，便是“躲不過”。
時間久了，她也知曉二哥哥這是什麽意思，躲不過。
可就算知道了，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最親近的人，離自己越來越遠。
終於，在一個下著暴雨的冬夜，阮清塘閉上眼，垂下了手。
阮澎回來時就看見自己的小女兒緊緊地摟著兒子的屍體，不讓任何一個人移動分毫。他抱著妻子，落下悔恨的淚水。
既是雙生子，必然心靈有感應，阮清塘離世時，阮清言感受到了什麽？
深深地自責、無奈、惋惜、不舍。
和恨。
阮清言不眠不休的守著靈棺，她想，假如真有鬼神之說，阮清塘被陰差帶走之時，興許自己還能看見他，興許還能和他說上最後一些話。
異想天開也好，胡思亂想也罷，曲當歌未曾遇上被陰差帶走的哥哥，卻遇到了勾人性命的人。
那日，她在靈堂，看見從四面墻頭上飛下來的黑衣人。
此起彼伏的哭喊聲，尖叫聲打破所有的寂靜。
阮清言扶著門框，看外面的黑衣人殺人成性，血流成河。
母親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拉著阮清言就走，不給她一絲詢問的機會。
“清言，你離開這裏，離開江南，再也不要回來！”母親清冷的容顏上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然。
“娘......”
發生了什麽，這話她問不出口。
爹在哪？大哥在哪？她不敢問。
她被推搡著從暗門出來，走到外面的那一瞬間，她看到母親身後奔跑而來的黑衣人。
“娘！！！”她嘶聲力竭的喊道。
看著面前的大門猛然關上，刀劍捅穿血肉之軀的聲音那麽紮耳。
阮清言退了半步坐在地上，一腳踩空直接沿著下坡一路滾下來，重重地撞到石頭上，疼得失去了知覺。
曲當歌猛然驚醒，後背傳來錐心的痛楚，冷汗直冒，分明只是夢境，卻逼真的令人感同身在。
這無盡的輪回之感讓人覺得，命，不可逆改。
她看著模糊的一切，有種無聲的嘶吼在身體內迸發。
阮家終究逃不出這樣的命運嗎？
無論怎麽更改，都是這樣的結果。
她閉上眼，頭部抵著床框，背後那種疼痛已然消散，只是夢中的種種令她無法入睡，夢中的自己該是有多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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