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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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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捉)

甲板上的人橫七豎八地躺著,大多數人還有微弱的呼吸,只是沒了武器,也沒了動彈的力氣。也有一些人,身體已經開始變冷硬了。

雨下得很大,劈裏啪啦打在人身上,把傷口一遍遍沖到爛白。

暴雨將甲板上腥紅難聞的血液沖刷幹凈,一波比一波更高的海浪擊打著破敗的船身。

衛游不甘地睜大眼睛,瞪著陰暗的天空,冰冷的雨水直直刺進他的眼球,他的胸腔還在掙紮微弱地起伏,可他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地再動一根手指頭。

他死到臨頭都不明白,明明他和孟驕的武力不相上下,孟驕明明腿上中了子彈,他明明在打鬥中將精神類幻覺藥物插進了孟驕的脖頸,明明還有幾個人將他圍住,為什麽孟驕還能在這樣的情況下贏。

身上的傷和註入體內的藥物,讓孟驕的身體禁不住發冷,握著刀的手也在生理性顫抖,但他依然一下一下地把刀插進衛游的手掌。

“是這個手打我的遙遙嗎,還是這個手,或者是這條腿……”

孟驕的精神已經有些恍惚迷離,自言自語的樣子像個真正的瘋子,他說一句,兇惡地紮一下,直把衛游的手腳紮得稀巴爛。

衛游七竅流著血,全身血肉模糊,軀體在不斷地抽搐痙攣,瞪得幾乎要脫出眼眶的眼睛裏滿是恐懼、不甘和絕望。最後,他眼睛裏倒映的畫面是,孟驕高高舉起的刀,朝他的胸口刺下!

衛游死了。

孟驕站了起來,拖著一條受傷的殘腿,在大雨中,緩慢艱難地行走,因為船身搖晃得厲害,他的身影也隨之踉蹌著。

忽然,身後一聲槍響,子彈射進了孟驕的後背,血花崩裂,鮮紅的血從傷口汩汩流下。

孟驕劇烈地晃了晃,轉身將手裏的刀擲出,精準地插上開槍那人的頭顱,本來就是垂死掙紮的那人,徹底死透了。

世界寂靜,孟驕腦中一陣陣刺痛的耳鳴聲,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了現實和幻境。

他看見莊亦河站在那裏,捧著一束熱烈的藍玫瑰,笑著看著他。

莊亦河笑容燦爛溫暖,好看得耀眼,他說:“哥,歡迎回家。”

“遙遙,遙遙……”

孟驕笑了起來,朝他走去,想要去抱他。

莊亦河退後,又拿出一封信封,信封精致漂亮,他狡黠地眨了眨眼,說:“哥,這是我給你寫的情書。我寫了整整三大頁哦!想要嗎?”

“想要,遙遙……”孟驕朝他走去,莊亦河卻一步一步地後退,似乎在故意逗他。

“哥,我愛你。”莊亦河停下了腳步。

“遙遙,我也愛你。”孟驕微笑地朝他伸出手。

踏空,失重,墜落,然後是重重的墜響,隨之,海面恢覆了平靜,仿佛從來沒有人墜海。

蘭斯洛特一直不敢有絲毫懈怠,他不斷侵入A國衛星定位系統,掌控大致的方向,並同時把救生艇開向正確的方向。有時還時不時關註著身後,生怕大船追上來。

此時救生艇離大船已經有很長一段距離了,遠遠望過去,只能瞧見模糊的影子,仿佛海市蜃樓裏奔跑的幻影。

莊亦河一直望著大船的方向,但他的身體越來越虛弱,意識也昏昏沈沈的,有時候看見了什麽,也無法把信息傳達到腦子裏反應。

一聲隔著很遠的破空槍響,將幾乎要陷入昏迷的莊亦河瞬間驚醒,他倏然睜大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那艘大船。

他心裏生出極度的不安,慌亂地摸索抓來望遠鏡,朝大船望過去。

“不!不!不!孟驕——哥!哥!不要!不要!!”

蘭斯洛特被莊亦河癲狂的狀態嚇到,他反應過來的第一時間是把劇烈掙紮的莊亦河控制住,以免他不小心掉下海裏去。

之後才拿過另一個望遠鏡,望向大船。

然後,他看見,孟驕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墜海了。

望遠鏡從蘭斯洛特的手裏落下,他的眼睛瞬間濕紅,眼淚落了下來。

“啊啊啊——孟驕!!!”

莊亦河歇斯底裏地哭喊了起來,他想要跳下海去,但整個人卻被蘭斯洛特抱住。

“哥!哥!啊啊——”他的哭叫尖啞又淒厲,帶著極致的悲慟,仿佛瀕死的天鵝,“放開我!放開我!我要去找他!放開我!”

蘭斯洛特死死地抱住他,哭著說:“莊,你冷靜點,冷靜點,我們馬上掉頭過去。馬上,我馬上……”

蘭斯洛特一邊控制著莊亦河,一邊手忙腳亂地準備掉頭。

之前的麻藥依然在起著作用,很快,莊亦河就失去了掙紮和哭喊的力氣,他睜著空洞的眼睛,萬念俱灰,突然吐出了一口血。

“莊!”

蘭斯洛特急忙幫他擦血,著急地四處尋找藥物,倏然,他的動作滯住了。

前方,兩艘船向他們壓迫包圍而來,其中最大的那只船的船頭上站著一個男人,男人兩鬢霜白,身著一身黑色大衣,風雨將他的衣角揚起。他拄著一只手杖,神色漠然地俯視著他們。

他像是來巡視的冷漠帝王,也像是降臨人間的惡魔撒旦。

蘭斯洛特望著男人,這是他十五歲那年之後,再一次感覺到滲入骨髓的冰冷絕望。

他恐懼得忍不住發抖,嘴唇泛白:“莊……”

莊亦河空洞的視線望向前方,與船上的男人視線碰上,他沒有絲毫情緒波動,緩緩闔上了眼皮。

……

莊亦河在發燒昏迷中度過了好幾天,病情才徹底地穩定了下來。

他睜開眼睛,看見的是喻杭擔憂的眼神。

喻杭一瞧見他醒了,就連忙去叫來醫生。

莊亦河平靜地接受醫生的檢查,平靜地被註射藥物,平靜地聽著醫生的問詢,但他不說話。

好像心理性失音。

醫生皺了皺眉,和另一個醫生交流了一下,一起去向寧睿做匯報。

他們依然在海上,只是換了艘船,這艘船比衛游的更大,更豪華,也更守備完全。

醫生走後,喻杭連忙關心莊亦河的身體狀況,但莊亦河仿佛聽不到一般,只是呆呆地盯著空氣。

喻杭又說出了他跟過衛游,現在又跟寧睿的事,他很愧疚地向莊亦河道歉,說要不是他,衛游根本不會註意到莊亦河。

可是,這跟喻杭有什麽關系呢。喻杭不知道,他只是因為和寧遙長得像,而被無辜牽連的受害者。

只要寧遙還活在這個世界上,衛游和寧睿的到來,不過是早一點和晚一點的區別罷了。

喻杭說了很多話,但莊亦河毫無反應,仿佛只是一個沒有靈魂的,空洞麻木的木偶。

一個小時後,喻杭被帶走了,寧睿來了。

寧睿第一句話是:“你連生無可戀的樣子都很像他。”

莊亦河沒有反應。

“你無視我的樣子也很像他。”

“你真像他,你聽說過他嗎,他叫寧遙,是我最愛的孩子。”

寧睿突然變得很悲傷,他嘆息道:“他太狠心了,他炸傷了我的肺,決然地離開了。他太傷我的心了。”

他的手指輕輕游移在莊亦河的臉上,說:“但我發現了你,你和他的相似度高得嚇人。你可以做我的阿遙,陪我的餘生嗎。”

“你以後就改名叫阿遙,好不好。”

“人的靈魂是由記憶組成的,只要把你催眠,植入阿遙的記憶,再換成阿遙的臉,那你就是真正的阿遙了。”

“你會變成真正的阿遙,變成我最愛的孩子。”

寧睿自言自語,為自己的天才想法而得意。

莊亦河依舊沒什麽反應。

直到晚上,莊亦河突然發瘋,歇斯底裏地大喊大叫,大哭大鬧,把所有人都嚇到了。

因為莊亦河之前很安靜,所以基本所有人沒有防備他,以至於莊亦河發瘋時,輕易地傷了好幾個人。

有人聽到他說在找哥哥,有人聽見他說把孟驕還給他,有人聽見他說要去救孟驕,有人看見他有自殺傾向。

所有看見莊亦河發瘋的人,都知道了一個名字——孟驕。

莊亦河很快就被摁住,用束縛帶綁在了床上,他仍是眼睛發紅,又哭又叫,聲音尖利淒啞得讓人心頭發顫。

“給他打鎮靜劑。”寧睿蹙眉道。

之後的幾天,幾乎是重覆的。

莊亦河白天十分安靜,晚上發瘋,十足十的精神病。

醫生說他精神受創嚴重,需要慢慢治療。

寧睿問,能不能立刻催眠打針。醫生思慮良久,說,如果這時候給莊亦河催眠,一旦失敗,極有可能造成莊亦河記憶紊亂,精神受到重創。莊亦河會再也無法恢覆正常,徹底成為精神失常的瘋子。

寧睿皺眉,滿臉不悅,醫生察言觀色,下定決心說出一個陰損的方案。

“加大精神劑量,把他的記憶壓制,甚至清空,再把寧遙的記憶催眠進莊亦河的腦子裏。不過這個方法,只是我的一個初級想法,不保證一定有用。”

寧睿說:“成功率大概在多少。”

醫生:“百分之五十。”

寧睿:“如果失敗呢。”

醫生:“如果失敗了,可能會……變成沒有記憶的傻子。”

寧睿思忖了許久,說:“就這樣辦,傻子,總好過瘋子。”

之後的幾天,莊亦河每天都被註射//精神藥物,他晚上發瘋的時候越來越少,只是仍在喃喃著孟驕的名字,說要找他。

“孟驕是誰。”寧睿問。

莊亦河呆呆地回:“是我的男朋友。”

寧睿冷笑:“孟驕已經死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莊亦河哭著說,似乎完全不敢相信,“不可能,他不會死的,哥說要永遠陪著我……”

“哥?”寧睿眉眼不耐,“他已經死透了,你忘了,你親眼看見他中槍後,掉進海裏。狂風暴雨,還中了槍,怎麽可能還活著。”

過了兩天,寧睿又說:“我們已經找到孟驕的屍體,他確實死了。”

下午,喻杭終於找到機會來見莊亦河,哭著說:“莊老師,我偷聽到寧睿和其他人說……說孟總已經死了,屍體已經撈上岸了。”

“莊老師,你清醒一點。”喻杭握著他的肩膀,“你一定要清醒過來,一定要鎮靜下來。不要被他們得逞。”

喻杭抹了抹眼淚,咬牙說:“我一定會救你出去的。就算是死,我也要救你出去。”

很快,被發現逃出房間的喻杭又被人抓了回去。

喻杭被帶走後,呆滯坐著的莊亦河安靜了很久。

房間裏很寂靜,沒有其他人,只有莊亦河一個人,冷冷的天光從窗外照進來,籠罩在他的身上,讓他看起來仿佛是被全世界遺棄的可憐孩子,巨大的悲傷和絕望彌漫在整個房間裏。

突兀的笑聲忽然在房間裏響起,莊亦河原本呆滯的神情生動了起來,他咬著手指,歪頭笑著,似乎在跟誰說話。

“哥,他們說你死了誒。”

他的唇角仍是上揚著,但看似死寂的眼睛底下,蘊藏著極致的瘋戾和癲狂。

“我讓他們給你陪葬,你說好不好。”

*

又註射幾次精神藥物,催眠了幾次後,莊亦河不再像之前那樣找孟驕了,他好像已經完全把孟驕忘了。

他從早到晚都變得很安靜,不管寧睿怎麽和他說話,他都不理。

就在寧睿變得極為不耐煩的時候,莊亦河突然叫了他一聲“舅舅”。

“你,你叫我什麽?”寧睿神情變了變,有些激動,抓住他的胳膊,“你叫我什麽?”

但莊亦河卻不再說話了,只是呆呆地看著他。

因為一聲“舅舅”,讓寧睿覺得催眠終於有了作用,他相信很快,莊亦河就能徹底變成寧遙。

之後的幾天,莊亦河會忽然蹦出一句“舅舅”,或者一聲“爸爸”。

這讓寧睿的心情越來越好,即便知道有煩人的蟲子企圖動搖龐然的睿寧科技,也擋不住他的好心情。

直到有一天,莊亦河說自己是寧遙。

“你再說一次,你是誰?”寧睿激動道。

“阿遙。”莊亦河懵懂道,“我是阿遙。”

莊亦河似乎真的變成了寧遙,寧睿讓他拉小提琴,他能演奏出寧遙曾經演奏過的曲子。

寧睿讓他彈鋼琴,他彈奏的姿態和寧遙的一模一樣。

他所有的一舉一動,任何的神態,都和寧遙一模一樣。

除了臉。

寧睿開始籌劃動他的臉。

但突然有一天,莊亦河的精神又出現了問題。

醫生說這可能是太多次註射//精神藥物和催眠的後遺癥,或許只要耐心陪伴和安撫就可以讓他恢覆正常。

莊亦河產生了幻覺,他總覺得有好多人好多人在接近他,很吵很吵。

他變得很膽小很敏感,如驚弓之鳥,只要人一說話,或者有人走動,他就會驚恐地哭叫。

他又開始抗拒任何人的靠近,除了一個特例。

他對喻杭的抗拒,比對其他人的小。

寧睿只能讓喻杭來安撫莊亦河。

喻杭又一次和莊亦河耐心交流後,和寧睿說:“莊老師覺得這裏人很多,感覺到很窒息。他呼吸不過來。”

“他現在十分敏感,就算是隔著兩層,有人走過,他都能應激害怕。這樣下去,他的精神會越來越衰弱的,生理病情會加重。不知道您有沒有聽說過因為精神過於敏感,而衰弱猝死的案例。”

雖然喻杭不是精神科的醫生,但他也是醫生,許多病理底層邏輯是相通的。所以他說起來也是頭頭是道。

寧睿皺眉。

喻杭小心翼翼說:“他需要一個人少安靜的環境休養。”

寧睿沒說什麽,轉身進房,坐到莊亦河的床邊,靜靜地看著蜷縮著身子,抽泣的莊亦河。

少頃,莊亦河擡起紅通通的眼睛望著他,極為脆弱可憐地哭著說。

“爸爸,阿遙怕。”

寧睿向來冷靜的眼裏只是微微動容,心裏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過了兩天,莊亦河的情況越來越嚴重,甚至到了嘔吐暈厥的地步。

寧睿調來了一只豪華游艇,把莊亦河轉移了過去,又把能安撫莊亦河的喻杭也帶了過去,除此以外,只帶了幾個能維持基本生活運轉的,同時也是保鏢的人,以及那個能夠註射//精神藥物、對莊亦河進行催眠的醫生及其助理。

在考慮到莊亦河的情況後,游艇與大船隔了一段較長,但不影響通訊的距離。

莊亦河被轉移到游艇後,狀況果然好了很多,對寧睿的態度和依賴也好了很多,說的話也多了起來。

一切似乎都向好的方向發展,寧睿看著除了臉,其他和寧遙一模一樣的莊亦河,逐漸把以往對寧遙的感情更多地投註在了莊亦河身上。

連同那畸形的,不倫的,骯臟的、變態邪惡的欲念。

那天,他終於忍不住了,朝正在畫畫的莊亦河伸出了手。

莊亦河畫畫的時候很專註,卷翹濃密的睫毛安靜地斂著,他的神情恬淡平和,自然的光線細細描摹著他漂亮的臉龐,他在光下,純潔、美麗、聖潔、清冷,驚世絕艷。

這讓寧睿想起了還沒對他產生怨恨和恐懼的寧遙,也想起了最愛的女人寧悠。

寧睿癡迷地看著他,走向他,緩緩將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莊亦河轉過頭來,溫柔天真地朝他微笑,寧睿心神蕩漾,指尖忍不住去觸碰他的臉龐。

倏然,寧睿感覺到沒來由的危機感爬上他的脊椎,在他的眼裏,莊亦河的微笑莫名變得十分的森冷。

“老畜生,還是忍不住了啊。我也是忍不住了呢。”

寧睿瞳孔驟縮。

一望無際的湛藍大海上,一艘豪華游艇正緩緩地開著。

游艇總體上是純潔的白和幹凈的藍,藍白相間的船身上用A國語寫著“星格號”,這是它的名字。

但今天的星格號,染上了另一種更深沈的,也更驚悚的鮮紅色。

血,到處都是噴灑的血液,鮮紅黏稠的血液在光滑的木地板上緩緩流淌著,逐漸匯聚成一股股,在某個稍低的凹陷處,就成一小灘。

豪華游艇裏的尖叫哀嚎終於停了,變得極為寂靜,寂靜得陰森詭譎。

莊亦河握著鋒利的刀,一步,一步朝已經難以動彈的寧睿走去。

“你知道,為什麽有槍,我卻不用嗎?”

眼睜睜看著莊亦河殺了幾個人的寧睿,瞳孔驚懼得顫抖,他再也難掩眼睛裏的恐懼,也再沒法維持波瀾不驚的上位者氣勢。

“哦,對了,忘了你的舌頭被我割了,說不出話了。”莊亦河笑吟吟道,“沒關系,我可以直接告訴你。”

“因為用槍,沒有用刀,流的血多啊。”

“我很喜歡到處都是血的美好畫面,想必你也很喜歡吧。你殺顧平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啊。”

莊亦河揚起雙臂,一臉享受和滿足,他散漫又優雅地跳了幾個愉悅的舞步,在鋪滿血的地面,踩出了幾個旋轉的血腳印。

他的臉上和身上全是鮮紅的顏色,將他原本就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襯得更為靡麗脆弱。

如果寧睿不是待宰的羔羊,想必也會好好欣賞這個華麗絕艷的場景。

寧睿扭動著殘破的身軀,想要盡可能遠離這個瘋狂的瘋子,可他再怎麽努力,也僅僅只能在原地扭動。

“你喜歡現在的寧遙嗎,嗯?”莊亦河捂著嘴巴,笑得眉眼彎彎,“你真的好蠢,我就是寧遙啊,為什麽還要多此一舉找人催眠我,讓我認為我就是寧遙。”

寧睿瞪大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他渾身戰栗,喉嚨迫切地想發出什麽聲音,卻只能發出咯咯難聽的聲音。

“你們父子兩真奇怪,唯物主義者堅信我就是覆活的寧遙,佛教教徒卻堅信我不是寧遙。”

莊亦河走到寧睿的跟前,歪頭疑惑道。

“你的佛難道沒告訴過你,什麽叫因果輪回嗎。”

寧睿欲裂的瞳孔裏,莊亦河高高舉起了刀。

滾燙的血液噴射到莊亦河的臉上,莊亦河漫不經心地抹掉,將漂亮的臉蛋抹得滿是血汙。

他勾著唇笑,心說,哥,你看你不在,我殺人都沒人幫我擦臉了。

他拖起寧睿的屍體,往外走去,自言自語喃喃道:“我不喜歡喝別人的血。別人的血是臭的。我喜歡喝哥的血,哥的血是甜的。”

喻杭一覺醒來,覺得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他有些不安。

他推開房門,空寂的走廊裏,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

沒有人,一路上竟然一個人都沒有。

走著走著,他忽然聞到了一股濃重腥臭的血腥味,他的腳軟了軟,扶著墻,快步循著氣味傳來的方向走去。

大廳裏,滿地狼藉,到處都是血,那些孔武有力的保鏢全都躺在了血泊裏,喻杭腳一軟,跌坐了下去,劇烈幹嘔了起來,他嘔得厲害,臟器抽搐得扭曲。

他還是吐了起來,幾乎要把自己的膽汁都要吐出來。

恐懼嘔吐間,他不經意瞧見了一條殘臂,渾身驟然僵硬,臉色煞白,他認得那是寧睿的手臂。

莊老師……莊老師呢?莊老師在哪裏?

他看見了一條被拖曳出來的血痕,他忍著幾乎要暈過去的恐懼和惡心,艱難地順著那條血痕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爬過去。

然後,他看見了讓他一生難忘的一幕。

莊亦河站在甲板上,把寧睿的頭放在地上,然後他退後幾步,像是踢足球一樣,將寧睿的腦袋踢進了海裏。

喻杭臉色慘白,恐懼得不敢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音,他死死地抓著地板,他想閉上眼睛,可他仍是眼睛睜得大大的。

這時,莊亦河拿起身邊的小提琴,開始演奏了起來。

天空很藍,白雲柔軟卷舒,海鳥飛過天際,大海廣闊無垠,仿佛包容著一切。

滿地血汙中,渾身是血的青年深情繾綣,演奏的曲子美妙舒緩,帶著極致的溫柔。

青年的眉目也很溫柔,唇角噙著笑意,仿佛正在給摯愛的人演奏一曲表白愛慕的曲子,完全不像是剛剛殺人分屍的瘋子。

很快,演奏完畢。

他躬身,優雅謝禮。

他直起身,對著空氣說:“哥,這首曲子是為你做的,你喜歡嗎。”

喻杭陡然一震,鼻頭漸漸酸澀難忍。

青年微微仰著頭,似乎面前真的站著這麽一個人,他靜靜地、充滿期待地等著對方的回答。

他的周圍到處都是流淌的血腥,身上也全是刺目的鮮紅,臉上滿是血汙,旁邊還有一副沒頭,沒手,沒腳的軀幹。

明明是這樣陰森恐怖的場景,但莊亦河只是靜默地站在那裏,卻讓喻杭感覺到極致的悲傷。

很久,他似乎得到了對方的答案,他笑了笑。

笑容漸漸收斂,他輕聲說:“哥,原來我們的一輩子這麽短。”

他的眼睛驀然流下兩行清淚,隨後,他拿起剛才行兇的刀,決絕地割了手腕,縱身跳進了海裏。

“莊老師!!!”

緊接著,又一道身影投進了海裏。

與此同時,搜救直升機的聲音從遠方傳來。

*

近日,國際司法界最引人矚目的,是一起公海刑事案件,不僅因為此案件極為嚴重惡劣,還因為其涉案的人員身份很特殊。

主要受害者是世界頂尖科技集團——睿寧科技的董事長寧睿,主要嫌疑人是華國的著名網紅,一個十九歲的青少年。

在這個案件中,這個十九歲的華國少年,以一人之力,造成了五人死亡,三人重傷,其中一個受害者還被進行了分屍毀屍。而這個被分屍的,正是寧睿。

行兇者手段之殘忍惡劣,駭人聽聞。

這個案件的消息一經公布,迅速引起了全世界的震動和熱議。

因為涉案人員來自不同國家,案件又是在公海發生,所以根據船只的歸屬以及受害人員的國籍,案子將在A國進行審判。

因這個案件是在名為星格號豪華游艇上發生的,故而命名為星格案。

星格案的案情和涉案人員背景都很覆雜,原本會需要比較長的時間進行調查審判,但因為案件的影響和輿論越來越嚴重,再加上嫌疑人供認不諱,以及一些有心之人的推動下,審判時間大大縮短,以極快的速度出了審判結果。

一判,死刑。

這一判決結果,再次引起世界範圍的熱議,尤其是在華國,爭議最為激烈。

“華國代表再次提出和你見面的申請。”

“不見。”

“華國代表再次詢問,你是否需要法律援助?”

“不需要。”青年神色平靜道。

詢問的人離開,莊亦河眼睫微斂,目光寂靜無波,右手四指彎曲,拇指輕輕在彎曲的食指上滑動,仿佛在撚著一串不存在的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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