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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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羅利下直升飛機的時候,踉蹌了一下,旁邊的人想要扶他,但他迅速站穩了。

向來冷靜的羅助,今天心臟跳得極為快,他在原地站了兩秒,平和自己的呼吸。

“願主不要辜負他們。阿門。”

羅助做了個禱告禮後,快步跑進了眼前並不高大,甚至還有點老舊的小島醫院。

身後呼啦啦的一群人跟著他跑。

走到某個病房門口時,羅利忽然生出點類似近鄉情怯的意味來,但他只是猶豫了片刻,就迅速打開了房門。

病房裏,一個俊美的男人閉眼靜靜地躺在病床上,面容蒼白,帶著一些病弱的瘦削和脆弱,沒了以往的冷厲和強大氣勢,呼吸輕弱。

孟驕是被一只粉色海豚馱著找當時正在海上捕魚的漁民求救的,漁民把人撈上來後,就送去了醫院。

這個小島國家,雖然不是人人都很富裕,但社會福利很好,醫療保障基本是免費的。因此孟驕才能在這免費躺了幾個月,也沒被醫院扔掉。

又過了兩個月後,醫院來了一個雲游到這的華國白龍寺僧人,偶然聽說這裏住了一個昏迷不醒的東方人,生了好奇心,就去看了看。

孟驕在白龍寺大捐了千萬功德後,已經被白龍寺奉為超級尊貴香客,其照片早在白龍寺內部傳遍了。所以,這個僧人一眼就認出了孟驕。

於是行腳僧聯系了白龍寺,白龍寺聯系了關璐,關璐得知這個消息後,喜極而泣,但又因為她沒有護照,出不了國,就只好去找羅利幫忙。

這才有羅利得知消息後,馬不停蹄地帶著人,開著私人直升飛機過來接人。

羅利看著他,眼眶有些濕潤,卻是笑了起來。

他想起了他和易縉初見的時候。

那時候易縉是代表家族公司來X國交易武器和能源的。

X國的重要人物似乎對前來交涉的是個年輕人有些不滿,刻意將他帶上戰場,前方炮火沖天,中年男人和年輕人在漫步談話。

年輕人唇角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沒有絲毫對戰火的恐慌和懼怕,與對方領導人物談話時,從始至終從容不迫,彬彬有禮,風度翩翩。

年輕人擁有一張極為完美英俊的面孔,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很深邃,凝望著一個人的時候,會顯得很深情溫柔,可年輕人眉眼間又總帶著一抹淡淡的冷色,這樣的矛盾,反而讓他更為神秘迷人。

他與中年男人走過的一路,總有不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他。

羅利被那雙冰藍色眼睛收錄影像時,正被X國的士兵當做俘虜代表之一,進行淩辱威懾。

年輕人站在一旁,神色淡淡,對面前的血腥現場沒有一絲波動。

中年男人暗中觀察著年輕人的反應,見他真的沒有絲毫反應,不免覺得心驚和讚賞,也忽然覺得這樣的試探有些無趣。

兩人點了煙,站在一旁低聲地聊著天,慘無人道的淩虐以及遠處的炮火聲被當成了背景音。

不知道聊到了什麽,年輕人輕笑出聲,他吸了一口煙後,將煙從嘴裏拿出來,修長好看的手指夾著煙條,彈了彈煙灰,煙霧繚繞後,冷然的眉眼染上了些許笑意。

“那麽,打個賭,兩年內,我能讓他成為我最優秀的助理。”

中年人饒有興趣地看了一眼那遍體鱗傷,半死不活的少年俘虜,決定和他打了這個賭。

於是,羅利就被人帶走了。

戰場上的俘虜並不是這麽輕易說放就能放,羅利不知道易縉到底在其中做了什麽,當時只覺得這個年輕人強大到不可思議。

崇拜,敬仰,報恩,跟隨,奉他為主。

為了能跟他並肩作戰,不舍晝夜地學習,舍命拼搏。

終於,能和他一起站在到處都是豺狼虎豹的殘酷商場。

但漸漸地,他發現,他一直以為完美無瑕得像是機器人的男人,其實殼子裏是個千瘡百孔的、腐朽墮落的瘋子。

又看著他和另一個人相恨相殺,發瘋暴躁,羅利覺得迷惑不解,但又覺得腐朽的靈魂似乎有了點活著的氣息。

後來他們都死了。

羅利覺得很迷茫,找了個偏僻隱秘的小島茫然地過著。

突然有一天,他的私人郵箱出現了一封來自遙遠東方的信件。

試探良久,不管發來郵件的少年是男人的徒弟、私生子還是什麽神秘的轉生靈魂,總之,他要去看看。

直到那一天,這個年輕人直言不諱地叫了他“克裏斯”,他就知道,他真的是被鬼纏上了。

現在他來接這個重生的Boss鬼了,再遲一點,他的瘋批愛人就真的要變成鬼了。

“誰的愛人,誰照顧。”羅利低聲說,“我很忙,沒空照顧別人的老婆。”

說完,他轉身讓人準備把孟驕轉移回去。

*

獄警愛德華每次經過某個牢房的時候,都會往那裏看一眼。

因為那個來自東方的年輕人,太過好看,也太過神秘,總讓人忍不住將目光投註在他身上。

可惜,他就要被槍斃了。

今天,他路過的時候,又去看了那個年輕人。

他依然同以往一樣,坐在那裏,神色無悲無喜,無波無瀾,仿佛一尊沒有任何生氣的雪白瓷器。

愛德華在網上見過東方的瓷器,美極了,那一定是上帝垂愛,賞賜給人間的寶物。

而年輕人,比那瓷器還要美麗,還要脆弱,也還要冷清。

從小窗跳躍進來的光,在他的面龐上變得無比乖巧,安靜地將他漂亮的面容描摹出光暈。

愛德華看得入迷,沒註意有人過來了,直到有人拍了拍,他才如夢初醒,嚇得連忙退開。

來人打開了門,走了進去。

“你的親屬提出探監申請。”來人說。

年輕人神色冷淡,不言不語,像之前一樣,做沈默的拒絕。

“你的親屬托我帶句話——如果你想見,孟驕的話。”

來人的話中夾雜著華國語,因為華國語不是他的母語,華國語言又十分難讀,所以他讀那個名字時的腔調很怪很別扭。

年輕人似乎反應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倏然望向了來人。

愛德華看見年輕人就在那短短的一瞬間,眉眼生動了起來,仿佛結著堅冰的湖面倏然被打破,露出了柔和流動的水波。

原來有生氣的莊,是這麽的動人。愛德華恍惚地想。

來人讓愛德華和另一名獄警將莊亦河帶去探監的地方。

莊亦河坐到了玻璃的另一面,望著早早就坐在對面的關璐。

一次申請只能見一個人,每次申請都要隔一段時間,關璐和莊嬋輪流申請。

這次輪到關璐申請,莊亦河終於答應見她。

關璐一看見他,就流下淚來,她連忙拿起電話,手掌撫摸著玻璃,仿佛想撫摸他瘦削蒼白的臉。

莊亦河垂了垂眸,掩下眼裏的愧疚,也拿起了電話。

“小莊,阿驕沒死,阿驕沒死……”

關璐哭著的第一句話,就令莊亦河渾身劇烈一震。

莊亦河握緊了話筒,連忙說:“他、他沒死?他真的沒死?他真的沒死?!”

他睜大了眼睛,眼淚從眼眶裏滾了下來,顆顆砸在了桌上。

“他在哪裏,他在哪裏,我要見他……他為什麽不來見我?”

“犯人冷靜!”站在一旁的獄警按住了莊亦河瘦弱激動的肩膀。

愛德華皺眉,示意松開莊亦河。另一名獄警猶豫了一下,放開了他。

關璐連忙哽咽說:“小河,冷靜,冷靜點。他在醫院,他還沒醒,但你要知道,他還活著,他還在等你出去,你不要放棄自己。”

“小河,你千萬不要放棄自己,我們都在等你。阿驕也在等你。”

莊亦河喃喃道:“他沒醒……關姨,不要騙我。”

“我沒騙你。小河,我真的沒騙你!”關璐著急忙慌地掏口袋,掏出一張照片來,把照片的正面貼到玻璃面上,“他們不讓我帶任何的電子設備進來,我只好給他拍了照。你看,你看這張照片,上面有日期和時間的,我沒騙你。”

那張照片上,孟驕閉著眼睛躺在病床上,形容憔悴病弱,身邊的醫療設備正常運行著,數據穩定。

莊亦河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為了能離那張照片近一點,他將臉貼在玻璃面上,貼得很緊,緊得面龐扭曲發扁。

滾燙的眼淚在玻璃面上流下了兩道清晰的淚痕。

關璐看著他的樣子,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小河,阿驕成了植物人。醫生說,如果有愛的人在身邊陪著他,或許他能早點醒來。小莊,你不要放棄自己,你要早點出來,阿驕需要你。”

莊亦河閉了閉眼睛,喉嚨哽咽,臉上帶了些許笑意和安慰,說:“好。”

關璐又勸他說了什麽,莊亦河一一答應。

關璐關心地問他什麽,他也一一回答。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抗拒所有人,抗拒全世界。

“關姨,我房間枕頭底下,有一封我寫給孟驕的情書。”莊亦河抿了抿唇,忍著淚意說,“希望您能把這封情書念給他聽。告訴他,我會盡快回到他的身邊。請他一定要等我回去。”

“好,好,好。”關璐重重地點頭,抹著眼淚說。

……

見關璐走出來,一直等在外面的羅利,連忙迎上去,問:“夫人,怎麽樣,他說什麽了。”

關璐把莊亦河的狀況說了,末了,擔憂地問:“羅助理,小河真的會像你說的那樣,重新振作起來嗎?”

“當然。他不是答應了嗎。”羅利篤定道,“莊先生能為了Boss死,也一定會為Boss努力活著。”

關璐高興了一下,又焦急說:“那我們要怎麽幫他?”

“裏面的事,等他提出需求。而外面的事……”

羅利想起最初孟驕告訴他,要摧毀睿寧科技時的場景——

“我要讓睿寧科技崩塌,千人踩萬人踏,被眾人敲骨吸髓,直至一點骨頭渣都不剩。”

“我要讓寧家家破人亡,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你知道為什麽嗎?”

孟驕靠在桌沿,透過落地窗,俯瞰著整個崇城,抽著煙,漫不經心地問。

羅利根本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只好順著以前和易縉做事的邏輯猜測。

“一個龐然大物的崛起,必然伴隨著另一個龐然大物的倒下。”

“夢河只要從睿寧科技裏面得到一些滋養,就能迅速強大起來。”

“一將功成萬骨枯,要想做那強大的將,就要找一個龐然大物做墊腳石,萬骨枯。”

孟驕笑了笑說:“你這是強盜邏輯,政治不正確,以後可別在華國說這種話。”

“……那是為什麽?”

“因為他們欺負我老婆。”

羅利:“……”

之前羅利還不明白一個遠在A國的家族,為什麽能欺負到一個華國南方城市的人。但如果莊亦河和他的Boss鬼一樣,也是個不散的陰魂,並且以前姓寧,那就好解釋了。

自從羅利越來越深入調查寧遙和寧家人最深最私密的事,才知道,寧遙還沒成長成陰狠毒辣的寧遙前,年幼的他曾經被整個寧家人明裏暗裏霸淩過,用鄙夷不屑的眼神,用嫉妒厭恨的背後笑話,用當面的陰陽怪氣,甚至還有人曾經大膽到拔他的呼吸管,故意在他吃喝或者觸碰的東西裏加入他會過敏的東西。

雖然寧遙長大後,都對那些人報覆過,但因為有寧睿在,寧遙也沒能做得太過。如今,新Boss知道那些事情後,顯然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羅利從回憶中回來,神色沈冷,繼續道:“Boss早就安排好了,就等第一個多骨諾米牌倒下。”

先前寧睿及其寧家勢力一直在用各種方法阻撓拖延羅利的尋人救援,導致羅利花了很多時間才找到莊亦河——寧睿及寧家勢力也是自作自受,如果不是他們阻撓救援,導致羅利來得有點晚,莊亦河也不會發瘋把寧睿殺了還分屍。現在寧家人又想方設法報覆莊亦河,推著莊亦河去死,所有前仇舊恨,是時候都該算算了。

……

關璐走後,莊亦河在原地坐了一會兒,擡頭冷靜道:“我要見華國代表。”

愛德華一怔,多了一句嘴,問:“您要上訴嗎?”

“是的,我對我的審判結果不服。”

“我將會提出上訴,並為我自己做無罪辯護。”

愛德華驚訝地睜大眼睛,無罪辯護?!

*

“請問我能幫您做什麽。”華國代表問。

“我需要一個法律助理。”

“您確定您需要的不是一個律師,而只是一個法律助理?”華國代表再次審慎地詢問,他有點不敢相信。

“是的,我將親自為自己辯護。”莊亦河平靜道。

華國代表正要說什麽,看樣子似乎是想勸他再慎重考慮,但莊亦河的一句話讓他怔住了。

莊亦河說:“您知道為什麽我的審判結果這麽快嗎?”

華國代表怔然過後,不解地搖頭。

“除了我本人想死之外,還因為恨我的,想要我死的人很多,勢力很大。我無法把我自己的後半生交給一個陌生的律師,我只相信我自己。”

“誰?”華國代表蹙眉。

“所謂的,受害者。”莊亦河嗤笑。

*

即便睿寧科技和寧家人已經用了很多力氣,將星格號案的更多隱秘案情捂在了僅限於法庭之內,他們還是怕。

因為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星格號案的偵查和審判時間拖得越長,越多人關註這個案子,這風越難捂。

一旦那些隱秘的案情被揭露出來,將會給睿寧科技和寧家帶來嚴重的沖擊,所以睿寧科技和寧家人必須用盡所有手段,加快推進這個案子的審判,同時也加速最大的隱患——莊亦河的死亡。

睿寧科技和寧家人有多恨莊亦河,多怕莊亦河活著,只有他們知道。

寧睿對於睿寧科技來說,就是一根定海神針。寧睿的死亡對於睿寧科技來說,不亞於一場極為嚴重的大地震。

如果不是莊亦河殺死了寧睿,睿寧科技本無需承受這場地震。

如果不是莊亦河殺死了寧睿,寧家人本可以依舊安詳地趴在寧睿身上吸血,享受著寧睿帶來的所有尊榮、權勢、資源和享受。

如果不是莊亦河,他們就不用時時擔心其實是寧睿和衛游綁架淩虐莊亦河在先的隱秘案情被洩露出去。

所以睿寧科技和寧家人怎麽可能不恨透莊亦河,巴不得他早點死呢。

只要莊亦河死了,所有人都洩了憤恨,也都安心了。

他們像是急切的豺狼鬣狗,帶著所有人,企圖將莊亦河逼進死境。

而以為孟驕死了,早就生無可戀,企圖能早些得以槍斃的莊亦河選擇了供認不諱,對審判結果毫無異議這件事,對於他們來說簡直是巨大的驚喜。

然而,就在他們歡欣鼓舞,準備開香檳慶祝莊亦河的死刑的時候,忽然有人告訴他們,莊亦河不服審判結果,申請上訴。

這把他們打得一個措手不及,但冷靜下來後,他們也想出了應對的策略——只要他們打探到準備幫助莊亦河的援助律師是誰,再對援助律師威逼也好,利誘也罷,總之,一定不擇手段地讓莊亦河的律師發揮不了任何有用的效果,就算莊亦河上訴,二審也要保持死刑原判。

接著,他們又得知,莊亦河將親自為自己做無罪辯護。

先不說莊亦河一個九年義務教育都沒完成的十九歲青少年拒絕了援助律師,要自己辯護這事兒多麽不可思議,再說還是做無罪辯護——制造一船血案的人,他是怎麽敢這樣異想天開的。

莊亦河走的這一步,不僅讓寧家勢力瞠目結舌,也讓所有關註這個案子的人大為震撼。

至此,星格號案在全世界範圍內的熱議程度上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莊亦河不可能成功,這只是一個死刑犯在臨死前做的一個爽文大男主的白日夢。

但也有一些人認為,這並非是毫無可能。這些人中,華國人占絕大多數,剩下的一些是知道內情,多年浸淫在A國司法界的專家教授和相關工作者。

許多華國人相信莊亦河有可能成功的原因,無他,就是因為他們知道更多的案情內幕——寧家勢力再大,也不可能完全操控華國網絡輿論,更何況還有羅利,他不會允許寧家勢力在華國輿論場興風作浪,顛倒黑白。

所以,在知情人士羅利先生的賣力宣傳下,幾乎所有華國人都知道了星格號案的基本真相,這也正是為什麽華國會派代表去給莊亦河提供法律援助的主要原因。

也正是因為華國人知道了基本真相,所以星格號案的爭議在華國尤其激烈。

有人說莊亦河是正當防衛。

有人說莊亦河是防衛過當。

有人說莊亦河是精神失常行兇。

有人說莊亦河是過激殺人。

但極少人會認為莊亦河值得死刑,並且大多數人對於A國的審判結果十分不滿,義憤填膺。

【一個被綁架,被進行身體虐待毆打,被精神淩虐半個多月,愛人也被害成了植物人的年輕人,只不過是防衛過當,就被判了死刑,天理何在,正義何在???憑什麽?】——這條評論在相關報道視頻底下,點讚上百萬,並且點讚數還在以極快的速度不斷增加中。

*

《天鵝之死——拿什麽來拯救你,我最親愛的少年》

《一直對世界致以最大善意和溫柔的少年,為何慘遭邪惡勢力摧殘……》

《震驚!舍命救人的他竟然被處以死刑!》

《震驚!星格號案真相背後竟然如此令人毛骨悚然!》

《知道星格號案真相後,上層震怒,怒斥A國領導人!不轉不是華國人!》

《點擊就看莊亦河監獄日常》

《莊亦河說了這句話後,整個世界炸了》

……

羅利看著這些硬軟文,揉了揉額角,喊了聲:“江晗小姐,請您過來一下。”

“怎麽了?”

羅利一擡頭,就被眼睛腫得像核桃的江晗嚇了一跳,他遲疑了一下,說:“江晗小姐,要註意身體啊。”

“好的。你叫我是有什麽事嗎?”江晗擦了擦眼淚說。

羅利欲言又止了一會兒,說:“您確定這些軟文,會有人點進去看嗎?”

江晗緩緩斜眼瞥他,說:“你是在質疑我的營銷宣傳能力?”

羅利立刻說:“當然不是,我只是覺得您這些標題……比較特別。”

“你等著看點擊量好了。”

“好的好的。辛苦了。”

“沒事別叫我,我還得做視頻呢。”江晗嘀咕地走開了。

“哦,不好意思。”羅利忙道歉。

“盛先生。”羅利擡頭望向坐在另一邊的男人。

盛野伸出手臂,手指比了個ok的手勢,聲音是幾天沒好好睡覺的疲倦:“我們組在同步翻譯了,並及時發布在了各大世界社交媒體平臺。《莊亦河說了這句話,整個世界炸了》這篇正翻到第八種外語。”

其實盛野早就把自家傳媒公司所有能用的資源都借調給了羅利,他只是大前天路過這兒,順便來看一眼蘭斯洛特,沒想到就莫名其妙留在這了。

天知道他堂堂一個大總裁,為什麽會在這裏翻譯這種營銷軟文啊!盛野心裏吶喊,行動上正劈裏啪啦地翻譯著。

羅利又望向另一個方向,還沒說話,蘭斯洛特興奮地砸了一下桌子,說:“第三個監控數據修覆完成!莊需要的一部分證據鏈補上了!”

所有人都望向了他,露出了喜出望外的神色。

關璐和莊嬋帶著一群人走了進來,每人手上都拎著大袋子。

關璐招呼說:“大家辛苦了,我們給大家帶了宵夜,快來吃吧。”

羅利站了起來,回首一望,寬闊的空間裏,數百人正埋頭工作。

這裏的人還只是負責輿論戰的一部分人,其他負責輿論戰的人還有很多,在其他幾層奮力工作著。

除了輿論戰部門,還有摧毀睿寧科技的部門,那裏的人,更為核心關鍵。

經過羅利等人的不懈努力下,被寧家勢力及睿寧科技罩上一層捂嘴罩子的,華國以外的世界輿論場終於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世界人民終於知道了星格號案更多的案情,也更多人對星格號案有了不同的看法。

同時,越來越多人對莊亦河有了覆雜的感情。

許多人認為,這個異國青年獨自面對龐大邪惡勢力,不僅沒有被打倒,還能反敗為勝,不但讓人同情,更讓人敬佩。當然,也有一些人仍然認為,這個青年的手段還是過於血腥可怕。

在寧家勢力的各種手段阻撓下,二審時間一直在被拖延,但因為同時還有羅利及其背後的相關資源勢力與其在場外激烈“拼殺”,寧家勢力漸漸地無力從心,數月後,莊亦河的二審還是來了。

迫於各種壓力的法庭,在經過了被審人的同意後,決定公開整個庭審過程。

因為庭審觀看席數量有限,所以想到現場觀看的人都需要申請,並通過了審核後,才能到法庭審判現場觀看。

其他想觀看庭審過程又不能來到現場的人,可通過網絡實時直播觀看。

二審當天,庭審觀看直播間人數急劇上升,因為人數太多,卡得直播間遲滯了好幾次。

但斷斷續續,還是能勉強看的。

同時,也有不少主播在轉播這次庭審,並時不時做出評論。

“莊亦河出來了,莊亦河出來了……”

“怎麽這麽糊的鏡頭,莊亦河還這麽帥啊……還有沒有天理了。”

“我查過,寧家請的律師是A國最厲害的律所裏的王牌,我總感覺莊亦河很懸,真的很懸……家人們,不是我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但你們用腦子想想,一個A國頂尖精英律師,一個華國初中肄業的小孩自我辯護,在A國打官司,想想就絕望。”

“對了,我忽然有個疑問,莊亦河會A國語嗎,不會的話那不就芭比Q了,語言都不通,這怎麽打啊……哦哦,有實時翻譯在是吧。那、那還好。不過還是很懸殊啊!”

法官及陪審團做完庭前發言和宣誓,又到原告律師做庭前宣誓,最後到莊亦河。

莊亦河表情冷淡,開口就是一口流暢漂亮的A國語,現場觀眾席頓時一片驚嘆。

“我去!莊亦河竟然會A國語!而且說得這麽流利……彈幕有家人說這很標準,莊亦河為什麽這麽牛!我突然感覺又有點希望了。”

庭審正式開始,雙方交換證據後,開始進行辯護。

莊亦河一開始就拋出自己的辯護立場:“我所有的一切行為,皆出於迫於無奈的正當防衛。所以,我認為,我無罪。”

莊亦河神情平靜地說出這句話後,現場觀眾席又是一片嘈雜驚呼。

在法庭直播間的觀眾更是沸騰——但因為不能發彈幕,所以觀眾們只能在轉播的主播直播間那裏散發自己的情緒和評論。

“我真的對莊亦河的心理素質頂禮膜拜了,就這場合,就這壓迫感,他也能這麽從容不迫地說出’我無罪,我是正當防衛‘……我真服了,莊亦河這氣質,這心理素質,以後做什麽不能成?他真的才十九歲嗎?”

“媽呀,莊亦河真的太帥了,這長得跟天仙似的……我發會兒花癡怎麽了?我就不信你們沒有舔屏……”

【對一個殺人犯都能犯花癡,這個世界怎麽了。果然是娛樂至死。】

很快,這條彈幕就被密密麻麻的更多彈幕給刷走,但主播還是回應了那句話,說:“人家是正當防衛,而且我覺得殺一兩個社會敗類,也算是給社會做貢獻了嘛……”

隨著庭審越來越深入,案情細節披露得越來越多,觀眾們了解得越多,偏向莊亦河的人也越多。

莊亦河在庭上,將衛游和寧睿兩樁案子合在了一起,並聲稱這兩人是同夥,合謀對他及其愛人、家人、友人,進行了極其恐怖的、慘無人道的人身侵害。

衛游綁架莊亦河家人對莊亦河進行脅迫,綁架莊亦河,衛游對莊亦河數次註射不明藥物,試圖給莊亦河毀容換臉,數次毆打莊亦河並試圖對其進行性侵害,衛游持槍行兇,衛游等人給孟驕註射致幻藥劑,並對其射擊兩槍,直接導致孟驕墜海,如今成了植物人。

寧睿綁架莊亦河及其友人蘭斯洛特和喻杭,寧睿及同夥對蘭斯洛特進行了喪心病狂的殘暴毆打,對喻杭進行數次可怕的性侵害及暴力毆打,數次不斷地給莊亦河註射對精神損害極大的藥物,並對其進行催眠、精神摧殘,致使莊亦河到最後精神失常,崩潰失憶,變成一個瘋子。

衛游和寧睿所作所為,樁樁件件,罄竹難書,人神共憤,情法難容。

對方律師抓到了他一個漏洞,得意地咄咄逼人:“你說你最後精神失常了,可你現在卻如此精神正常地進行自我辯護,你在撒謊。法官閣下,被告謊話連篇,很難讓人相信他所說事情的真實度。”

支持莊亦河的所有人緊張地看著他,紛紛為莊亦河捏了把汗。

莊亦河神情自若,甚至唇邊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說:“法官閣下,已經恢覆的船上監控錄像,以及當時協助醫生給我註射//精神藥物的醫生助理及其寫下的病案可以作證,當時的我因為被寧睿數次註射//精神藥物,精神很不正常,曾經數次犯病發瘋,一點小小的刺激都可能讓我崩潰。”

“在我精神極度不穩定、不正常,隨時可能崩潰的情況下,寧睿還企圖對我進行性侵害,他這作嘔的行為,令我的精神受到了極度刺激,我的精神和身體下意識抗拒,使得我做出了反抗行為。”

“所以,這個罪因,該歸於寧睿本人。而不是我。”

“寧睿才是本案最罪無可恕的罪犯,而我,是本案最無辜最大的受害者。”

“因此,我理應無罪。”

觀眾席一片嘩然,而各個轉播主播的直播間已經炸了。

對方律師被莊亦河的一番話打得措手不及,震驚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觀眾席的寧家人急得恨不得沖上去搖晃律師,你踏馬發什麽呆呢!說話啊!你說話啊!

二審結束,莊亦河的審判結果,從死刑變成五年防衛過當。

莊亦河不服審判結果,繼續上訴。

與此同時,在極致的輿論發酵下,世界範圍內出現了支持聲援莊亦河的游行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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