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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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你不是Alpha,”鄧敏均恢覆了點精力,也有心情開玩笑了,“我想象中的鬼屋,要跟高大威猛的Alpha一起玩。我被嚇得撲到他身上,兩個人在驚嚇中心跳加速感情升溫,然後天雷勾地火,結成一段絕世良緣。”

莊見星覺得他異想天開:“在我看來,Alpha應該是被你的尖叫嚇得心跳加速的。”

收獲了鄧敏均的一個大大的白眼。

玩完鬼屋消耗太大,有人提議幹脆再一起去游樂場內的餐廳吃個飯。

莊見星不喜歡人多的聚餐,拒絕了之後自己打車回家了。

汽車開到市政府周圍,莊見星瞥見窗外閃過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拍了拍車後座示意司機停車,付完錢後沿著身後的路跑,果不其然在一個巷口旁邊發現了正蹲著的陸森。

對方帶了頂藏藍色的鴨舌帽,過肩的長發在腦後低低地紮了小揪揪,懷裏團著一件棉麻的舊格子衣服,裏面不知道裝著什麽東西,時不時發出一些細碎的聲響。

“陸森。”莊見星拍了拍他的肩。

陸森擡頭,露出一張清爽的臉,看到莊見星時帶上了幾分詫異。

“你們不是去鬼屋了嗎?”陸森站起身,鼻梁上滑落一滴汗珠。

莊見星跟他並肩走著:“嗯,他們還要聚餐,我先回來了。”

他稍稍落後陸森半步,瞧見他左耳耳垂上釘了顆鑲著碎鉆的耳釘,耳垂充血通紅,在陽光下顯得有些透光。

看上去像是剛打的耳洞。

“你呢?”莊見星目光從他耳朵上收回,問道:“不會下午還去會所工作了吧?”

陸森掀開衣服的一角,率先入眼的是一只橘色的毛絨耳朵,緊接著一聲細弱的貓叫傳出,衣服裏包著的是只看起來還未滿月的小橘貓。

毛色幹凈漂亮,長得乖巧可人。

陸森把衣服重新蓋好:“巷子口撿到了這只貓,準備送到寵物醫院去。”

他沒說自己原本出門打算做什麽,莊見星也不多問。

“那我跟你一起去。”

莊見星神情自若地撞上陸森的肩膀,視線卻總是忍不住落在他的耳垂上,那顆碎鉆實在太耀眼:“你……新打的耳洞?”

陸森騰出一只手來碰了碰發燙的耳垂,他還不太適應耳朵上多了個東西。

“嗯,經理說打耳釘比較好看,顧客會更喜歡。”

莊見星陰陽怪氣地說:“哦,外貌建設,給商品增加魅力。”

陸森沒覺得他說錯了:“可以這麽說。”

他們倆在一起並沒有太多的話題可以聊。

陸森沈悶得很,他能跟莊見星說的也只有在會所的那份工作上的事情,雖然並不歧視,但莊見星也認為那份工作並不是太能拿出來說。

沈默了一小段路後,莊見星主動說起了今天在鬼屋的經歷。

他大概有天生的語言天賦,把鬼屋裏經歷的一切說得繪聲繪色,甚至連每只“鬼”做了些什麽都記得一清二楚。

然而莊見星自顧自地說了一大段,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陸森根本沒搭理過他一聲。

莊見星發現新大陸似的蹦到陸森面前,擋住了他進寵物醫院大門的路。

他比陸森站得高了兩個臺階,為了對視不得不彎腰低頭去看他。

莊見星臉上憋著壞笑,問道:“陸森,你是不是害怕鬼啊?”

雖然是問句,語氣卻篤定得已經知曉了答案。

陸森覺得他無聊,可臉上的表情卻有些繃不住,他避開莊見星探究的視線,回道:“我不怕。”

莊見星根本不信,要是真不怕怎麽半天都不說一句話,剛剛他說到阿飄貼到臉上的時候,分明看見陸森緊張得直咽口水了。

於是,莊見星便逗他:“下次我們在鬼屋試試吧?”

陸森毫不猶豫地拒絕:“不行。”

莊見星:“那你還說你不怕鬼。”

陸森繞過他,頭也不回地走上臺階:“不怕,不去。”

莊見星“切”了一聲跟上他的步伐:“嘴比幾把硬。”

小貓除了身上臟了點,別的地方沒什麽毛病,寵物醫生給做了細致的檢查,耳蟎也進行了處理。

陸森家裏沒人能照顧,每周也只有覆讀班放半天假的時間能夠回家,沒辦法養貓。莊見星母親對動物毛發過敏,哪怕他對這個小貓再怎麽喜歡,也不能帶回家。

幾乎不用怎麽商量,兩人把小橘貓留在了醫院裏,說好了每周一定抽點時間過來看看。

又在領養區給小橘掛了牌子,希望能夠早日找到合適善良的主人。

出了醫院,兩個人回家的方向全然相反。

莊見星難得能夠陪著家裏人吃一頓飯,跟陸森分別之後做地鐵回去了。

陸森看著他進了地鐵口,改變了原本回家的方向,拐進了寵物醫院旁邊的一個小巷子裏。

這一片是待拆遷的老舊居民樓,下水道、通風扇等基礎設施都有各種不同程度的損壞,臟水沿著墻壁流了細細長長的一條。紅磚墻壁上的水泥脫落得差不多了,到處貼滿了各種重金求子的小廣告,陸森只淡淡地掃了一眼,腳步不停地往巷子更深處走。

裏面有個赤腳醫生開的黑診所。

陸森推開玻璃門,診所內沒開燈,昏暗的環境下只能辨認出有個身影坐在搖椅上。

風扇慢悠悠地晃著,鐵制的扇片生了銹,快速轉動時發出嗚嗚的噪音。消毒液的刺鼻氣味溢得到處都是,角落裏的一個鐵籠裏關了只黑毛的倉鼠,爪子撓出尖利的聲響。

陸森屈指在玻璃門上敲了敲,揚聲喊醒已經睡著的醫生:“老楊頭,來拿藥。”

老者手裏握著的蒲扇掉落在地,他從安詳的夢中驚醒,擦了擦嘴邊的口水,再慢吞吞地起身按亮了搖椅邊的電源開關。

白熾燈在天花板上亮起,陸森被刺激得瞇了瞇眼,往裏走了兩步。

“怎麽又來了?”老楊頭反著手去撓背上的癢,怎麽也抓不到癢的位置,撿起地上的蒲扇用扇柄在背上胡亂戳了好幾下,本來已經破破爛爛的老頭背心又被他戳出一個拇指大的洞,“不是才過了半個月嗎?”

陸森看著他用鑰匙打開墻邊的玻璃櫃,裏面的藥品都亂七八糟地擺著,除了老頭自己誰也分辨不出來。

“用完了。”

老楊頭啐罵了一聲造孽,用針管抽了一整支藥品。

“這東西打多了要不得哦,”他把磨砂的塞子重新瓶子上,“被抓到了我們倆可是都要坐牢的。”

陸森垂眸,表情淡淡的:“不會被抓到的,再說了,你這本來就是黑診所。”

老楊頭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罵罵咧咧地說道:“亂說什麽呢,我也是有醫生的營業執照的。”

他把針管塞進密封袋裏,遞給陸森,猶豫了幾秒鐘還是勸道:“老是用嗎啡也不是辦法,麻醉藥物可是有副作用的。”

陸森道了謝,接過針管塞進單肩挎包中:“難道我要去給他買那些東西來抽嗎?都是上癮,一輩子都毀了,還管什麽副作用。”

老楊頭閉著眼睛嘆了口氣,把桌子上的收款碼甩給陸森:“造孽啊造孽,害了多少家庭啊。”

陸森沈默不語,聽著收款提示音在房間裏響起,才轉身離開。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來了。

陸森轉了好幾圈鑰匙才打開門鎖,沈重的鐵門裏還有一扇防盜門。

開門的聲音不小,鄰居聽見動靜開門出來看,看見是陸森松了口氣,靠在門框上跟他抱怨。

“你爸爸,還是送去醫院吧。”

陸森搖了搖頭:“不放心。”

“那他這也太嚇人了,”鄰居向他展示自己的手腕,上面幾道赤紅的指痕,“我去給他送飯的時候,他爬著要來抓我。我還沒見過Omega這樣,他這樣是不是……到發情期了?”

陸森動作一頓,眼底流露出濃濃的厭惡。

他跟Omega父親住在一起,生下來就沒見過另一位Alpha父親,或許是生活和帶孩子太累,黎建佟又沒有Alpha伴侶可以提供信息素,他永遠不在家裏待著,陸森小的時候是由周圍的鄰居一個接著一個帶大的。

黎建佟愛玩,還懷著陸森的時候就經常混酒吧,陸森生下來之後他就更加自由。玩著玩著,就被人哄騙著嘗了不該嘗的東西,黎建佟是個沒什麽意志力的人,輕而易舉地上癮了,變成了不折不扣的癮君子。

他的工資根本不足以支撐他購買這些,癮犯了的時候他就會一灘爛泥地趴在地上,對著還不懂事的陸森哭,讓他給自己吸一口。他沒有身為父親的自覺,家庭事業親人全被他拋到了腦後。

在陸森還小的時候,他時常都覺得,黎建佟隨時會死在外面。

“嗯,”陸森把門口一個煙頭往一旁踢了踢,“應該是到發情期了,我最近太忙,出門前忘記給他補抑制劑了。”

鄰居對下午看見的經歷仍然心有餘悸,拍了拍胸脯道:“還好我是個Beta,這要是進去的是個Alpha,聞到那個味道當場就得辦了他。還是得找個人幫幫他,不然這也太難受了。”

陸森沒應。

這就是為什麽他喜歡Beta,Beta永遠可以在信息素面前保持理智,他們不會屈服於信息素,變成沒有理智的野獸。

哢噠。

防盜門打開又重重關上。

幾乎是瞬間,濃烈甜膩到令人覺得窒息的糖漬桂花的香氣撲面而來。

陸森把目光投向鎖著的那扇木門,在玄關處給自己註射了一支強力抑制劑。

木門外放著的盒飯沒有動,陸森聽見從裏面傳出的低聲嘶吼,他不急不忙地去廚房把早上沒來得及整理的垃圾處理掉,然後捏著從黑診所帶回來的針管,打開了關著黎建佟的那扇門。

厚重的遮光窗簾擋住了屋外所有的燈光,僅一盞昏黃的壁燈沙散發出來的光籠罩著床頭的一個小角落。

房間雜亂得無法入目,塑料水瓶丟得到處都是,床邊的地上還有好大一灘水漬,看起來像是黎建佟打翻了什麽東西。被子皺巴巴地堆在床上,一片角落在地上,被水打濕洇成深灰色。

黎建佟把自己縮成一團蜷在床頭,他身上瘦得嚇人,女式的睡衣穿在身上依舊顯得空蕩蕩,肩胛骨刀片似地立在空中。他一只手被手銬拷在床頭,手腕因為掙紮磨出了一圈圈血痕,好了的傷口結痂形成幾圈淺褐色的手環。他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打濕,身下的床單也濕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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