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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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有人進來,黎建佟擡起頭,雙目無焦距地望向陸森。

比理智更早反應過來的是身體,陸森的抑制劑註射得太晚,他身上依舊帶著Alpha的味道。黎建佟手腳並用地從床上爬下來,手鏈被他扯得嘩嘩作響,他張著嘴扒拉陸森的褲腳,發出一陣綿長的呻吟。

黎建佟被發情期折磨得根本認不出面前的人,他只想找個Alpha來穿透自己,最好狠狠地把他搗爛搗碎。

他醜態盡出地扒開自己的衣服,露出生育過後帶著痕跡的身體,想要誘惑陸森。

可他的身體早已經在日覆一日的摧殘中變得破爛不堪,一條條肋骨把皮膚頂得凸起,他的小腹塌癟癟地陷下去,上面帶著深紅色的妊娠紋,讓人毫無欲望。

“好癢啊,”黎建佟又哭又笑,他伸手去撓癢的地方,撓得滿手都是水,“好癢啊,你給我點信息素吧,求求你了。”

陸森低頭冷漠地看著地上的父親,多可笑啊,把他生下來的人,因為發情期的折磨而向親生兒子提出這樣的要求。

陸森覺得胃裏翻江倒海,一陣作嘔。

良久,他俯身把黎建佟扶上床。

半針管的嗎啡註射進血液中,黎建佟感覺到體內的燥熱稍有緩解,他仰躺在濕透的床單上,無聲地喘息著。

眼前迷離的幻象漸漸遠去,黎建佟側頭看向陸森,露出一個虛弱的笑。

“小先啊,”他的嗓音嘶啞難聽,像砂紙摩擦發出的聲音,“放學回來啦。”

陸森用棉簽按住針口,應道:“嗯。”

黎建佟看著他,像透過他在看什麽人:“我剛剛,好像夢到你父親了。”

陸森不知道他跟Alpha父親的故事,只知道過了這麽久,黎建佟依舊不願意洗掉對方給他的標記。

陸森並沒有被他的情深感動,只覺得黎建佟蠢得無可救藥:“他不要你了,你夢不到他的。”

黎建佟知道,但又不想知道。

他偶爾清醒的時候總會跟陸森聊他的父親,他僅有的那點記憶全拿來裝載他的Alpha了,清醒也像是在做夢。

而他的清醒也持續不了太久,很快燥熱和幻覺又卷席而來,他撲著黏上陸森,用幹裂得沾了血跡的嘴唇去碰陸森的皮膚。

“求求你了,給我吧,”陸森往後退,黎建佟就從床上滾下來,像條狗一樣匍匐在地上,“受不了了啊——”

“黎建佟,”陸森看著趴在地上的黎建佟,手搭上他細長脖頸,凸出的脊骨頂得手心發疼,他嗓子啞得泣血,“我們一起死了,好不好。”

抑制劑和嗎啡很快起了作用,黎建佟抓著被子沈沈睡去。

陸森幫他把手腕上手銬磨出來的傷口消毒,替他掖好了被子後才轉身關門離開。

黎建佟的發情期來得太突然,陸森晚上的排班翹掉了,他坐到沙發上,用牙齒咬開便攜式碘酒的瓶蓋,單手點開了跟沈縛的聊天框。

Omega的發情期來勢洶洶,陸森小臂手背上都是黎建佟無法忍耐時用指甲撓出來的血痕,看起來觸目驚心。

他的消息還沒發過去,沈縛的電話就先打過來了。

“縛哥。”陸森用鑷子夾著一大團醫用藥棉浸濕碘酒後抹上皮膚。

“家裏有事?”沈縛那邊很安靜,看樣子人不在會所,“今晚我讓小鶴換了你的班,你明天替他補一晚上就行。”

陸森跟沈縛認識了快十年了。

小學四年級,陸森在小餐館裏幫工,他那會兒還太矮,餐館老板害怕被查到雇傭童工,於是讓陸森對外謊稱他是自己的兒子。正是小孩子抽條長身體的時候,陸森白天在學校上學,放學了就跑去餐館端菜洗碗,吃不飽是常有的事情。

沈縛見到陸森的那天,他正因為摔碎了十幾個盤子而被餐館老板壓著揍。

他又餓又困,走路時膝蓋撞到擺著臟盤子的桌子角,盤子摞得太高了,桌子只是稍稍傾斜,就爭先恐後地往下掉。

一桌的盤子都沒能幸免,餐館老板心疼得臉都漲紅了,抄起放在櫃臺邊的竹條就往陸森身上打。

但也沒敢太用力,都往肉多的地方抽了。

陸森也不哭,抿著唇站著乖乖挨打,吃飯的客人看不下去了,勸他跟爸爸道個歉認個錯。

陸森犟著脖子,領完了打,半晌才用手去抹眼角的淚,小聲地說道:“他不是我爸爸。”

沈縛那會兒也才高中畢業,同學聚餐就在隔壁的燒烤攤。

吃完燒烤付完錢,沈縛去找陸森,帶他去對面的小診所上了藥。

兩個人就是這麽認識的,一個準大學生一個小學生倒也成為了朋友。沈縛知道陸森家裏情況不太好,但他從不問得太詳細。大學畢業後回市裏開了個娛樂會所,得知陸森還是很缺錢,於是就問他要不要去店裏幫忙。

陸森想起往事,表情霎時柔和下來,隔著電話很認真地對沈縛說:“縛哥,謝謝你。”

睡在旁邊的人聽見聲音不安分地朝他靠過來,沈縛低頭把他撈進懷裏,吻了吻他汗濕的額頭:“有什麽可謝的,又不是白給你一天假。”

沈縛帶著笑說:“業績要是不好,這個月要扣你獎金的。”

陸森陰郁的情緒被沖淡了,愛財如命的人設依舊不倒:“扣不了,這個月業績已經完成了。”

現在的一些Omega和Beta還就真吃陸森這款,陸森只要排班基本上不會有空閑的時間,總是被人點滿了。

沈縛被他平白無故地秀了一波,笑罵著掛斷了和他的通話。

陸森放下手機,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散去,眸子裏的情緒率先冷了下來。

黎建佟又醒了。

給他準備的手鏈足夠長,黎建佟在房間裏的活動範圍很廣,他跪在木門後哭著撓門,神志不清地懇求著陸森——

或者隨便哪個Alpha都行。

一晚上的時間並不長,陸森在沙發上反反覆覆被黎建佟的哭聲吵醒,他的夢也斷斷續續。

悠長昏暗的青石板巷子,耳邊響起鈴鐺的脆響,陸森看不清任何東西,只能感覺到有人在拉著他的手往前走。直到面前的視野漸漸開闊,光從四面八方湧進,陸森順著環住他手腕的小臂視線往上,看見了莊見星流暢的半張側臉。

陸森面色蒼白地驚醒,頭重腳輕地從沙發上爬起,伴著天邊剛剛亮起的曦光出了門。

把黎建佟連同著他沙啞的嘶喊都鎖在了身後。

到校門的時候還不到五點半,保安打著哈欠從門衛室裏走出來。看見低頭靠在墻壁上的人時,驚訝得嘴巴都來不及合上。

他拉開鐵門,把陸森放了進去:“怎麽來這麽早,高四也不要太拼命,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休息好了才能更有精力去學習啊。”

如果在平時,陸森大概會一言不發地走進學校。

但他現在心悸得厲害,眼前看到的似乎還是夢裏的場景,他慢悠悠地跟在保安的身後,憑借他夾雜著口音的聲音讓自己冷靜下來。

陸森不太站得穩,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嗯,謝謝叔叔。”

學校大門能進,教室的門卻進不去。

每個班只有兩把鑰匙,一把在班主任手裏,另一把班主任給了班長。班長是外鄉寄宿生,宿舍樓早上六點開燈,她通常六點十五分才會來教室。

陸森貼著墻角溜達到教學樓前的小花園裏,夏天蚊蟲多,他才剛在花壇邊坐下,手上就被咬了好幾個蚊子包。

他抓撓的動作隨意,小臂上又添了幾道細長的抓痕。

上午,陸森手上的傷成為了班上的餘興話題。

課間,劉兆興課桌周圍總會圍上一大群人在聊天,他們視線時不時落到趴在桌面的陸森身上,帶著各種異樣的眼神,聲音大得生怕其他人不能聽清楚他們的聊天內容。

“你們看,陸森手上好多傷。”

“像是被人抓出來的,他昨天出去打架了?”

劉兆興嗤笑:“他那個樣子被人打還差不多吧?”

“就是,不過看那些傷口……”說話的人臉上掛上壞笑,“你們都看過片吧?”

這麽一說,周圍的人全都反應過來了。

“臥槽,你還真別說,很像是被人用指甲抓出來的。”

“陸森這樣的人還能交到Omega啊?”

劉兆興冷哼,不屑地收回自己的視線:“Alpha想要搞到個Omega有什麽難的,信息素一放再剛烈的人也得屈服。”

他的話惹得不少人都反感,偏偏那群捧臭腳的人還跟著附和。

“陸森這種人還能沾Alpha性別的光,就是不知道哪家Omega這麽可憐,著了他的道。”

他們說話間,好像已經確定了陸森就是用不雅的手段欺騙傷害了Omega。

一群人帶著有色眼鏡哈哈直樂。

“說的真過分。”鄧敏均小聲地吐槽,“我雖然也不怎麽喜歡陸森,但是這種沒證據的話說出來,不是平白無故給人戴了頂犯罪的帽子麽。”

鄧敏均憤憤地放了筆:“人家陸森雖然長得醜了點,說不定就有人發現了他的心靈美呢。他們身為Alpha說出這種話,指不定哪天這麽幹的人就會是他們自己。”

莊見星寫字的動作不停,卻在心底騰升起隱秘的快感。

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認為陸森留那麽長的頭發是因為長得醜。

莊見星在心裏搖搖頭:你們都錯啦,陸森要是參與評選校草,我肯定要給他買票。

至於他手上那些傷,大概是昨晚哪位Omega顧客留下的。

莊見星還不知道人家陸森在會所裏一直只賣藝不賣身,以為陸森昨晚被強迫著玩了什麽不可言說的play。自己默默在心裏造謠完以後,還自顧自地覺得自己真的是無比善良的顧客了。

花錢大方,還不用陸森身上帶傷上課。

這邊發生的事情,陸森一概不知。

早上起來還只是有些頭暈腦脹,過完早自習後,他便感覺到身上有些發燙了。

脊背的骨頭被燒得發疼,可他手腳卻是冰涼的,意識在混沌之間,老師講的東西仿佛都是從天外之境傳來的一樣,模糊不清。耳鳴讓他的視線也變得模糊,脖頸後的腺體腫脹得厲害,像是有什麽東西迫不及待地想要頂破皮膚從裏面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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