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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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2

孟禾璧沒有過度考慮“航線”亦或“分離的意義”之類的東西。

她現在並不在意這些東西。

航線在她心中。

她可以掌控並承擔她的每一個決定。

她算好時間, 先火速定了機票,然後聯系了去阿姆斯特丹機場的汽車。她現在一刻都等不了,等待對她來說是一種酷刑。

在前往機場的路上她拜托馮玉珍幫她和Mehks請假, 她要回國處理一樁急事。

馮玉珍:“這麽急?你的派出期很快結束,不能再等等嗎,這樣一來兩回機票錢不便宜吧?”

她知道孟禾璧是一個很節省的人。

是。

不能再等等嗎?

反正他已經沒事了。

但答案是否定的。

他有沒有事, 她要親眼看到才行。

“不了, 是急事, 我想必須現在回國。”

掛掉和馮玉珍的電話, 孟禾璧想聯系陸霜岫問問情況, 但一想現在國內已經是淩晨,可能會打擾到她, 還是明天再說吧。

孟禾璧買了稍微貴一點的直達飛機, 不需要轉機, 回國的時間又縮短了三個小時。

只是長途飛行總歸讓人疲憊, 她腦袋昏沈卻毫無睡意的看著飛機窗,從夜幕到日出, 到達徽南時已經是下午一點。

她回來的匆忙, 只帶了一個簡單的手提包, 一出機場大門, 想到自己不知道陸明影在哪家醫院哪個病房而想聯系齊陽的時候,她看到了熟悉的人。

徽南又進入了梅雨季, 齊陽開著陸明影的庫裏南,撐著傘立在車邊等她。

孟禾璧幾乎在瞬間紅了眼眶。

她明明沒有告訴任何人她的航班。

“齊陽?”她抹幹淚,小跑過去。

“歡迎你回來。”齊陽幫她打開後座位門。

孟禾璧下意識覺得陸明影也在後排, 先探頭往裏面往。

然而沒有。

“老板現在還不能動,傷口沒有拆線, 所以沒來接你。”

齊陽看出她的意圖,開口解釋。

“嗯,我明白的。”孟禾璧深呼吸,語氣濕潤,“不用來接我。”

齊陽從後視鏡中看她。

有變化,但不多,看起來還是這麽愛哭。

孟禾璧吸吸鼻子,努力調整自己的狀態:“你怎麽來了,等很久嗎?”

“沒有,掐點來的,老板算好的時間,”

“他這個也能算到?”

孟禾璧好納悶。

陸明影是什麽老神仙嗎?

齊陽少見的笑了:“見到老板,他自己會告訴你,包括他受傷的原因。”

從機場與醫院的車程有半個小時,孟禾璧淺淺睡了一會兒,睜開眼已經到了。

她站在病房門口,深深吸一口氣,然後擰開門把手。

上一次見面還是聖誕節。

距離現在已經過了大半年,這半年他們只通過兩次微信。

陸明影看起來氣色還不錯,手裏拿著一個平板,病床上的小桌子支著,上面擺了一臺電腦,看起來還在工作。

見到她之後,緩緩地揚起唇。

孟禾璧在其中看到了跨越時間的味道的。

一如往昔。

“怎麽會忽然受傷?意外嗎?”

她一步步走過去,最終在他病床前兩米停下,左右看看,在他你病床旁的小沙發上坐下。

她在放包的時候,背對著陸明影深吸一口氣。

別哭。

別哭。

陸明影的目光始終跟著她。

微微擰起眉心,半年不見,她怎麽又瘦了?

孟禾璧見他不說話,只是看著自己,眼眶慢慢又紅了。

他們之間隔著兩米的距離,陸明影動不了,她看起來輕易不會走近。

“不算意外。”

陸明影聲音有些虛浮,甚至稱得上虛弱。

孟禾璧吸吸鼻子,終於不再忍耐,從沙發上起身坐去他床邊的椅子。

他們之間的距離出現了一年來有史以來的近。

只有半臂,是陸明影擡手就能碰到她的臉的距離。

他也確實這麽做了。

“不哭。”陸明影嘆氣,雖然有違初衷,但他的手還是碰上小姑娘的臉,用指背一點點擦去她的眼淚。

孟禾璧聽話的不再流眼淚,囁嚅兩聲:“不算意外是什麽意思。蓄謀?”

“算是。”

“警察已經查到那個動手的人收過陳德青的錢。”

孟禾璧微微睜大眼睛,幾乎要忘掉這個遙遠的名字:“怎麽會是他?”

“內鬥失敗,輸不起的人總會劍走偏鋒,不需要為他放太多心思。”

“買兇殺人?!至於嗎?他被抓了嗎?”

“放心,已經逮捕了。你無需分神去想。”

陸明影很不願意讓她接觸這些事情。

當初將她與自己的關系被用娛樂新聞的方式爆出來,就是陳德青和顧樺的手筆。他在這一年將陳德青和顧樺搞到無路可走,算以牙還牙,並不叫報應。

但這些他沒打算告訴她。

商道從來都不幹凈,她理應在最純粹的殿堂裏,自由的做她想做的事情。

陸明影顯然拒絕再談。

孟禾璧就算想了也沒用,這種事情也只能交給警察。

她不再糾結,望向他:“傷在哪裏,嚴重嗎?”

“腹部。已經縫合好了,別擔心。”

陸明影的每一句答案都帶著實打實的篤定。

甚至就連他自己身上發生的意外事件,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孟禾璧想,他是不是只為她慌張過?

中午的病房十分安靜,只能聽見淅淅瀝瀝的雨聲。

當焦慮與擔憂被陸明影打散後,兩人現在這個距離就顯得有些古怪。

進一步不可攻,退一步也不可守。

就這麽別扭在這裏了。

像卡了一個bug。

“坐了這麽久的飛機,回家休息吧。”

陸明影與她對視,竟然發現,此刻望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卻不能碰一下,反而是一種折磨。

孟禾璧也是這麽想的。

太尷尬了。

又哭又哭,怎麽一回來就又變弱了?

“對了。”

走到病房剛門口,孟禾璧實在沒忍住,回t頭:“你怎麽知道我什麽時候回來,還叫齊陽去接。”

陸明影半靠在枕頭上,眸子半瞇著輕笑:“如果我說,掛電話的時候就已經猜到,有人會趕最快的直達機回來,會讓她很沒面子嗎?”

很會。

孟禾璧覺得沒面子極了。

像完全被人手拿把掐了一樣。

但她也確實找不出任何可以反駁的陳詞。

於是她轉身就走。

“我晚上再來。”

-

孟禾璧回了勝古園。

上電梯的時候前所未有的困倦席卷她的身體。

她一夜沒睡了。

家裏的密碼沒有換,她猶豫了一下輸入,滴滴兩聲,門開了。

換了鞋,將手提袋放在玄關,越往裏走,熟悉的味道越先卷入鼻尖。

客廳是小蒼蘭加一點佛手柑,臥室是雪松勾兌檀香,是陸明影和她的喜好。

梅姨不在家,應該出門買菜了。

孟禾璧將臟衣服換下來丟進臟衣婁,洗了澡躺在床上。

她有想過自己要不要去客臥睡,但最終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貪念。

吹幹頭發就撲到床上,躺在陸明影常睡的那一面。

抱不到人,聞聞味道總好吧。

不管了不管了。

有什麽事情都等陸明影好了再說吧。

在睡過去的前一秒她都在唾棄自己的不堅定。

梅姨回來的時候已經下午五點,孟禾璧被鬧鐘和梅姨剁肉的動靜吵醒,迷迷朦朦揉著眼睛拉開門。

“梅姨?”

“你醒了。”

梅姨帶著廚房手套,乍著手走到樓梯口,從下往上望她,“哎呦,瘦了這麽多?怪不得明影給我打電話讓我給你燉湯補補。”

“他給您打電話了?”

“當然了。”

梅姨見她下樓,忍不住和她抱怨:“他自己身體還沒補回來呢,這一年他那胃口一直不好,檀檀,你真得多看著他,長此以往可怎麽行。”

孟禾璧坐在中島臺旁邊,捧著一杯水,垂下眼皮:“他胃口的不好嗎?怎麽回事呀。”

“不知道,大約是忙的吧。後半年好一些了,你剛走的前半年一天就早午兩餐,吃的不多,工作那麽忙也不知道怎麽撐下來的。”

“這一年免疫力明顯沒有前幾年好,三天兩頭感冒。這下又挨了刀子,當時消息傳回來的時候,嚇得我和顧太差點昏過去。”

梅姨吐槽起來沒完,手起刀落的拆解雞肉,要給孟禾璧燉雞湯,絲毫沒註意到身後的人神色不對。

“他這一年老生病吶?”

“誰說不是呢。”梅姨重重嘆口氣,擡起頭思索片刻,“去年十一月份的時候吧,忽然高燒起來了。那天正好喬小姐來取文件,在書房沒找到才去敲他的臥室門,結果敲半天不應聲,喊了我一起進去,就看見有個人蜷在床上,渾身冒熱氣兒,體溫槍一量,都快四十度了。”

“對了,他那時候還說夢話罵你來了。”梅姨回頭,也覺得好笑,“你想聽不。”

孟禾璧勉強扯出一個苦笑:“您說。”

梅姨笑著搖頭,將雞肉清洗幹凈放進砂鍋裏,“他說你是個小沒良心的。”

“就這一句?”

“他也只舍得罵這一句。”

梅姨蓋住砂鍋蓋,洗幹凈手,走到中島臺和她一起坐下:“罵完了又怨自己。說沒給你撐腰,讓你委屈了,還說想給你下個套子,結果套住的只有他自己。送醫院的路上這兩句話翻來覆去的說。檀檀,明影這麽要強的人,從沒有過這個樣子。”

梅姨神色有幾分憐惜與不解,不似一年前兩人相處時的置身事外。孟禾璧此刻有些無地自容的心情。

“梅姨,您知道了。”

梅姨嘆氣:“連蒙帶猜吧。”

其實孟禾璧當初和陸明影“分手”,除了他們兩個人沒有任何人知情。

謝時安和喬安旁敲側擊問過幾次,陸明影什麽都沒說,也什麽都不承認,只說要等著。

後來謝時安因陸明影與他說過的“兩年”猜出了一星半點,當他們不是真結婚,遲早有一天要散。

謝時安嘴上沒把門,偶爾來勝古園也與陸明影嘀咕兩句,無非是“走就走了”“再找一個就好了”,謝時安每說這話時陸明影都要發火,梅姨上茶的時候偶爾見過幾場,就此猜到孟禾璧忽然的離開應當是有隱情的。

“其實也不用別人說什麽。就這一年裏,明影從未在家裏接到過你的電話,上次發燒和這次受傷你也沒打聽他,我就知道你們之間大約有點什麽事。不過我也清楚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大約有自己的難處吧。只是我與明影相處久點,說話難免偏向他一些,你別介意。”

“不會,我不會介意。”

孟禾璧連忙擺手,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然後走到客廳沙發上,背對著梅姨望向那盆龜背竹。

此刻她心裏像塞了一團毛線,剪不斷理還亂。

如果她的離開讓兩個人都痛苦。

那她離開的意義究竟是什麽?

偏梅姨好像打定主意要在她心上加把火似的,湯熬好了,給她端過來時說:

“小孟,人一輩子一打眼就過去了。他愛你,你也愛他,一輩子不愁吃喝,還有什麽好為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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