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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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63

“走了?您和她說什麽了?”

陸明影嘆氣, “她幾點出的門,有沒有人接送她。”

齊陽和司機定好接她來的時間是晚上九點,預留了她倒時差和吃飯的時間, 現在還不到下午六點鐘。

梅姨手忙腳亂的趴在窗戶上看,見孟禾璧已經上了出租車:“剛走,自己打了車。哎呦, 小姑娘真是風一陣火一陣, 喝完湯就跑了, 說要靜一靜, 也沒說去哪。”

陸明影思索片刻:“那就算了, 她自己心裏有主意。”

陸明影想,孟禾璧能去的無非那幾個地方。

要麽回家, 要麽閨蜜羅西家, 要麽去學校。

不論在哪都是安全的。

他唯一擔心的是她會想不開逃避, 乘飛機躲回荷蘭。

梅姨在電話裏語氣擔心:“該不是我說錯了什麽, 惹她不高興了吧。都怪我,就不該多這個嘴。”

“您說了什麽?”

“就你生病說胡話的事情, 勸她和你好好過, 別的沒什麽了。”

陸明影無奈的按按眉心:“不會的, 沒有人會怪您, 別多心。”

掛掉電話,陸明影淡著臉望著眼前的屏幕, 最終將電腦合上,閉上眼睛。

七月的雨又開始淅淅瀝瀝的下,絲絲涼氣蕩在胳膊上, 讓他無端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茶館、雨天、窗下熟睡的人。

這一年他反覆做夢,總能夢到那一天。

一切開始的那一天。

一年了。

一年之內只有一次見面一通電話, 兩則微信。

有時候太少的聯系會讓他忘記,自己等待的目的和意義是什麽。

會有結果嗎?

手術剛結束那幾天,他靠看孟禾璧在鹿特丹的演講視頻度日,卻不敢給她發一條祝賀信息。

視頻裏的人那麽驕傲自信,勇敢活力,是他認識她以來從沒見過的樣子。

她在他面前身下,永遠是怯弱的、嬌滴滴、愛哭愛撒嬌的,與她在視頻中的樣子不符。

陸明影承認,在那一刻他有一種被擊中的感覺。

可能她真的不屬於自己的世界,沒有他,或許她過的更開心。

也許她一直以來的堅持真的是對的。

她回到自己的航道是一個完全正確的選擇。

齊陽電話打來的突兀。

陸明影思緒被打斷,“齊陽。”

齊陽那頭也收到了消息,深深籲出一口氣:“孟小姐發消息來,說晚上不用接她了,她會自己安排路線,讓我和你都不必等。”

陸明影宛如聽到了宣判,沈靜幾秒後,舒出一口氣:“知道了,由她吧。”

他知道的,她這一年都害怕聽到這些事。

梅姨說的話對她就是無形的壓力,是賣慘般的道德脅迫,和那條項鏈一樣是一個套子,她肯定會痛苦的跑掉。

齊陽聽出些不同於以往的意味,怔了怔:“您這是...”

陸明影視線沈寂的投向一邊,聲音苦澀:“看她的決定。你那邊,提前把離婚協議準備好。”

兩年了。

到期了。

-

孟禾璧出門打了車,腦中滾過幾個地方,自己家、羅西家、學校。最後哪裏都沒去,叫司機隨便停在一家商場門口,進去找了一家咖啡店。

因為下雨天加工作日的原因,店裏沒有多少人,孟禾璧隨意挑了個角落位置坐下,然後便開始盯著商場一樓巨大的哆啦e夢發呆。

沒有目的的,她腦子裏什麽都t沒裝,只是放空而已。

可能是她發呆太久還不消費,店裏有服務生過來問她想喝點什麽。

孟禾璧如夢初醒般擡起頭,“什麽?”

服務生見她眼眶還紅著,有點不好意思打擾到她,慌忙擺手:“沒關系,您坐著吧,有需要幫助就聯系我。”

孟禾璧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應該買點什麽,於是拿起手機掃碼,滑動屏幕挑選飲品。只不過她實在沒胃口,選了半天也沒選到想喝的。

咖啡店裏很安靜,放一首聽不出名字的外文歌,她看手機的時候湊巧聽到了隔壁桌一對情侶的爭吵對話。

女生:“你媽媽怎麽老這樣,都結婚了還管東管西,動不動拿我和你之前那個相親對象比,你到底還能不能給我做主了?”

男生;“不是,人家確實優秀啊,我媽也沒那你們比,就是隨口提了一句罷了。再說我媽是我媽,我是我,我又馬上要和你去滬市生活,你以後也不常見她,別氣了,還有孩子呢。”

女生:“是是是,都是為了孩子,要不是因為孩子,你也不會和我結婚。”

男生聽起來有點急了:“你胡說什麽,沒有孩子我們也會結婚的。”

兩個人爭執的動靜不算小,咖啡店裏寥寥幾人偶爾回頭看他們。

孟禾璧心覺隔壁桌的聲音越聽越熟悉,小心翼翼側了下頭,果然驗證了她的猜想。

又是李簡之。

他身邊那個,好像是他當初那位前女友。

李簡之也看見她了,有點驚訝:“孟禾璧?”

他太太也聞聲跟著回頭。

是了,雖然只有一面之緣,孟禾璧還是想起來了,就是這位,一個長相很明艷的女孩子。

姚琦顯然也對她有印象。

簡單的挑了下眉,有點“就是你啊”的那股味道。

“嗨,好久不見。”

孟禾璧幹幹的打了個招呼,心想真是好久了,要有兩年了吧。

有時候她甚至都想不起,自己的生命中還出現過李簡之這個人。

“好久不見。”

李簡之和姚琦的咖啡好了,李簡之有些尷尬的摸摸鼻子,“我去取。”

然後火速逃離現場。

孟禾璧見李簡之走了,也想轉回身子,結果姚琦忽然叫住她。

“原來你就是孟禾璧,你和興恒的陸總修成正果了嗎?”

孟禾璧驚訝的回頭,一臉你怎麽知道?

孟禾璧和陸明影結婚這件事,嚴霽淩並沒有大肆對外宣揚,只說女兒找的是一個生意人,連譚阿姨也不知道她的結婚對象是誰,李簡之的妻子怎麽知道的?

姚琦笑笑,毫不避諱:“你認識謝時安謝總吧。我爸爸和他爸爸是同一家醫院的醫生,當年就是謝時安找到我,說要幫他一個兄弟解決個情敵,那個情敵就是我那會兒剛分手的前男友,李簡之。”

這是什麽奇奇怪怪的偶像劇情節嗎?

孟禾璧艱難的消化這段話的意思:“讓你解決?”

“是,纏著他,不讓他相親。”

孟禾璧迅速反應過來:“所以,你才會出現在那天兩家的相親見面上?”

姚琦:“是。事成之後,陸總甚至還給過我錢,不過我沒要。”

孟禾璧無語的呵出一口氣來。

她覺得好魔幻。

甚至還覺得有點好笑,陸明影竟幹過這麽掉價的事情了?

那時候他們才見過幾面吧。

一個李簡之而已,要他這樣?

“為什麽要告訴我?”孟禾璧沈默過後問。

她看向姚琦,姚琦也一直在打量她。

小姑娘確實很漂亮。

清水杏眼,長發及腰,一身的書卷氣,偏氣質微冷,一看就是個犟骨頭。

姚琦笑了下,很孩子氣的聳肩:“因為憋得慌,畢竟這事兒除了我自己和他們沒人知道。有時候會覺得虧心,所以就想和你說出來,輕松一點。”

和她說出來就會輕松嗎?

她也並沒有因此受到什麽傷害。

不過姚琦坦蕩的讓孟禾璧笑出聲來,她看向還杵在前臺領好咖啡卻假裝很忙不敢過來的李簡之,有點不忍:“你最後為什麽會和他結婚?如果不忿他分手後就找新歡,這何嘗不是給你一個報覆他的機會。”

攪亂他的相親,再把他狠狠甩掉,不好嗎?

姚琦滿不在乎:“因為放不下,我不想用分離的痛苦折磨自己,所以投降了。”

孟禾璧疑惑歪頭:“或許長痛不如短痛?”

姚琦:“有什麽區別?痛還是痛。更何況,長痛裏就沒有甜了?我就是要和他互相折磨,當一對怨偶,直到我不愛他的那一天,想到分開再也不會痛的時候,再一腳踹開他。反正我有很愛我的父母,總會有人給我托底的。”

是啊,姚琦有足夠的愛托底,所以她不怕。

不過盡管如此,孟禾璧還是不算讚成她的觀點。

她想起兩次聽到的李簡之與姚琦的對話,裏面不乏婆媳關系的矛盾以及李簡之的懦弱,他們的婚姻可能會面對很大的挑戰。

但她是外人,沒有任何立場說什麽,只能尊重祝福。孟禾璧不再說什麽,微笑著:“祝你們生活順利,婚姻幸福。”

姚琦笑笑:“謝謝。”

一次偶然的見面,一次意料之外的交談,在這方小小的徽南城,可能他們永遠都不會再見了。

孟禾璧下單了一杯飲品,去前臺拿走,經過姚琦的時候,忽然很想求問她一個問題。

“姚小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您應該姓姚吧。”

姚琦點頭:“是。”

孟禾璧握著咖啡走近一步:“我想請教你。對於未知的路,譬如婚姻,譬如親密關系,可能會布滿荊棘、不確定、患得患失,亦或是以你的力量難以承受的風雨坎坷,你會怎麽做?”

姚琦思索半響後,仰起頭:“逢山開路,遇水架橋嘍。人生嘛,有什麽路都是走了才知道的,沒有人能一眼看到最後。”

孟禾璧垂眸品了品她的話,最後讚同的笑笑:“在這個問題上我與你想的一致。”

關關難關關過,沒什麽好怕的。

-

孟禾璧拿著咖啡打車去醫院,她的心緒前所未有的平靜。

推開病房門的時候,陸明影正對著電腦不知和齊陽商量什麽。

陸明影:“資產盤的更細一點,這裏,把合夥度假村酒店的股份給她,這幾年旅游業發展不錯,盈利很可觀。”

齊陽確認:“全部股份嗎?”

“全部。”

“好的。”

他們討論的很認真,直到聽到關門聲齊陽才擡頭,怔住片刻。

孟禾璧見齊陽的反應也是一楞,手裏端著咖啡立在原地,反手指著門:“打擾你們了?那我先出去。”

聽見她的聲音,陸明影才驚覺擡頭,“檀檀?”

他的表情過於意外,好像沒想到她會出現在這裏似的。

“嗯。”孟禾璧應了聲,對陸明影的反應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面帶微笑說,“你們先忙,聊完叫我,我有事和你說。”

有事說。

陸明影提起一口氣,視線落回電腦上,聲音低沈:“你先進來吧,可以一起聊。”

“一起聊?”

“好吧。”

病房的氣氛驟然沈悶了下來,孟禾璧納悶,但看他們的樣子應該不是大事,於是緩步走過去,隨手將咖啡遞給齊陽,“齊陽,這杯美式你喝吧,你晚上不是還要工作。”

齊陽:“...額”

他伸出手,不知接還是不接,看向陸明影:“...這。”

陸明影眉心抽動,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孟禾璧直接塞給齊陽,又拿起保溫壺倒一杯溫水,然後自然而然的坐在陸明影病床邊上,遞到他嘴邊:“你有傷,就沒給你買,喝杯水吧。梅姨說你免疫力下降了,你以後要多補充水分和維生素。”

陸明影有些呆滯的看向她,不知所措的僵住。

她坐在了他的病床邊?而不是兩米外的沙發。

“接住啊,還要我餵你嗎?”孟禾璧忍不住笑了。

“哦。”陸明影輕咳一聲,緩慢的擡起手。

齊陽率先反應過來,笑了下站起身,端著咖啡往門口走,“老板我先走了,今天的討論作廢,我明天再來與您商議北歐研究中心的事。”

齊陽三步並作兩步的走出去,還沒關上門就大大幹了一口咖啡。

真舒坦!

孟禾璧回身:“?”

她疑惑的問陸明影:“不是要一起聊?”

陸明影深吸一口氣,大腦徹底混亂了,有點不知道該拿她怎麽辦。

“你從家裏出去後,去哪了?”

他嚴肅的看向她,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她。

孟禾璧眨眨眼:“隨便走走啊,怎麽了?”

“隨便走走哪了?”

該不是撞t到什麽中邪了吧!

“走哪你都要管吶。”

孟禾璧無語極了,但還是不情不願的給他講,“先打車出去繞了一圈,然後隨便進了一家商場,又隨便找了一家咖啡店進去坐了會,碰到一個朋友聊聊天,然後就來醫院了。”

沒有任何目的或意義,就是純瞎走。

她語氣重新回到他們之間一貫的那種狀態,嬌嬌的,帶點小孩子氣,講起一下午的流程像小學生掰著指頭給家長數今天上了幾節課一樣。

認認真真,可可愛愛。

陸明影聽的眼熱。

多久了。

這種神態語氣,一年來只在夢裏見過。

孟禾璧說完便看向他,見陸明影眼微紅的盯著自己看,他不講話,嚴肅的表情中甚至有幾分不知所措。

她從未見過的表情。

陸明影一直是強大的,怎麽會不知所措。

孟禾璧眼眶中逐漸卷起潮濕。

她忽然扭過身子側坐著,低下頭。

過了許久,只聽她帶著哭腔說——

“陸明影,我們可以覆合嗎?”

“我向你發出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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