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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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
去阿姆斯特丹不能不去國立博物館與梵高美術館。
她做的攻略裏是這麽說的。
孟禾璧提前在官網買了票, 然後在線下租了講解器。正好走到倫勃朗的《夜巡》時，陸明影的消息傳來。
陸明影：「到阿姆斯特丹了？」
孟禾璧驚訝：「你怎麽知道？」
陸明影：「我猜你會先去國立博物館。」
孟禾璧有時候想，為什麽陸明影總能猜到她的所思所想。
是不是九歲年齡差對於他來說是一把神秘的鑰匙, 可以隨意打開她心裏的任何一間房。
於是她試圖博弈，猜他在做什麽。
孟禾璧：「商務晚餐的時候還有空做動腦小練習？」
陸明影：「若為你連這一點小事都不做，怎麽好收你的明信片。」
緊跟著發來一個「貓貓打滾笑」的表情包。
從她那裏盜來的。
她猜對了。
只不過貓貓和陸明影好像不是一個合適的搭配, 他更像獅子才對。
孟禾璧回覆：「偷我表情包？」
發出去後她意識到自己的表述又有了一點點越界。
於是撤回。
陸明影過了很久才回：「法律意義上, 這還算我們的共同財產。」
然後問：「需要我撤回嗎？」
孟禾璧有點無語好笑他的幼稚, 按滅手機沒再回覆。
一則短短的信息, 像一道煙花, 在夜空中綻開片刻，然後再悄悄堙滅在黑暗中, 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
她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他們的關系了。
就這樣吧。
陸明影這頭等不到回信, 就知道她不會再回了。
齊陽第一次表現出著急的模樣：“您不再聯系一下嗎？”
而陸明影卻只是搖頭：“她需要自己的成長空間。”
像守護一株花, 而不是催發一株花。
他可以陪她一起, 而不要任何結果。
-
孟禾璧的旅程結束的很快，六月初已經到了荷蘭的旺季, 她體力有限, 大多數去到一個地方後會先找個舒適的旅館住一晚, 然後拍一天照片, 再啟程去另一個景點，主打一個i人旅行, 只圖自己開心。
六月中旬，孟禾璧終於到達鹿特丹，先將打卡過的明信片郵寄回國內, 然後去找Mehks匯合。
Mehks主張由她進行項目匯報，重點介紹她的猜想的提出和理解。
孟禾璧下意識回避：“教授, 這是國際會議，還涉及藥劑最終的研發與生產，我想還是您來合適，視角更全面一些。”
“不不不。”Mehks連忙搖頭：“再大的會議也只是會議而已，不要只當自己是來學習的。tantan，一個博士要學會展示自己，發出你的聲音，去吧，就講你提交給我的報告，把你想說的說出來。”
Mehks的話讓孟禾璧精神一振，然後在她猶豫的三十秒內，Mehks已經替她做好決定。
這位大膽的荷蘭老頭站在立麥前，淡定的對烏泱泱坐滿鹿特丹最大國家會議中心的同行們說：“因為我的身體原因，我們項目組關於PEA公司的藥劑實驗報告，將臨時由我的學生tantan，一位美麗優秀的中國女性承擔。”
孟禾璧：“？”
孟禾璧就這樣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Mehks推上了報告臺。
在之後的一個小時，孟禾璧經歷了前十分鐘的高度緊張、聲音打顫，然後逐步漸入佳境。
她英文流利、表達準確，肢體語言得體大方。一身裁剪得體的黑色無袖連衣裙，烏緞一般的頭發盤在腦後，細小的珍珠墜在耳垂上，身姿挺拔如傲竹，幾乎沒有人的視線能從她身上移開。
一個小時，在脫稿的情況下，將一番覆雜的報告做了深入t淺出的講解，然後再迅速切入她提出的猜想並不斷引申，將團隊共同努力的科研成果呈現在同行面前，這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看，這不是講的很好嗎。”結束後，Mehks拍著她的肩膀鼓勵，“接下來的小圓桌會議，你可以替我們的項目去做報告嗎？”
孟禾璧信心百倍的點頭。
有了第一次的演講講演，接下來的幾次她游刃有餘。
淡定的、自信的、勇敢的。
因為站到了更廣闊的平臺，見識了形形色色的人，孟禾璧對自己、對她所研究的對象、對將來她要進入的工作圈子，也有了更客觀的認知。
她還在會議上認識了許多來自世界各地的女孩子。
她們完全不吝於分享自己悲慘的童年與原生家庭，其中有些人今天能夠站在這裏簡直是奇跡。當然也有家境非常好的女孩無法理解為什麽世界上會有如此糟糕的人生。
但這完全不妨礙她們彼此共情並互相鼓勵。
展示你自己，相信你自己。
勇敢的、自信的、堅定不移的。
於是在那短短半個月中，她再一次確定了自己的價值。
她孟禾璧，真的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人吶！
在獲得這個準確的自我認知後，孟禾璧興奮的在旅店的硬板床上輾轉反側，甚至要打個滾。
她給馮玉珍打電話：“玉珍，我覺得我是個好棒的人啊！”
馮玉珍還在被論文折磨，聽到她的聲音後依舊被她的欣喜感染，也很激動的說：“當然啊！我們不是一直都這樣告訴你嗎！”
“謝謝你，真的好謝謝你。”
孟禾璧感恩的、幸福的要流淚。
“謝什麽。對了，你知道你在外網都火了嗎？ins上好多人發你會議演講的照片，說你是來自中國會法術的仙女，一揮手就鎖住了他們的心。”
“哈哈哈，真的嗎？”
孟禾璧不常看ins，經由馮玉珍的提醒，她打開ins檢索，果然看到有不少人po照片上去。一開始只是小範圍的討論她的專業能力，然後慢慢的就轉去了她的外貌上。
“聽說她是被博導臨時抓上去的小雞仔。”
“臨場發揮嗎？那也太牛X了吧！”
“這也還好吧，不是難事。畢竟實驗假設都是人家提出的，講解一下應該更沒問題。”
“樓上，我差點沒收住刀。”
“等一下，只有我覺得這位女士好看死了嗎？”
“拜托！人家是大佬，搞科研的，美貌只是最不值一提的好嗎？”
孟禾璧看的哈哈大笑，覺得網友太浮誇了，但又忍不住和馮玉珍開玩笑：“玉珍，請叫我大佬。”
馮玉珍無奈，順著她：“大佬，我覺得我現在可以提醒你謙虛一點了。”
-
孟禾璧在ins上火了的事情，竟然連遠在美國的孟溶津也知道了。
在她回到瓦格寧根的第三天，孟溶津發來消息——
「姐，你好厲害。」
孟禾璧納悶：「你在說什麽？」
隨後孟溶津給她轉來一段視頻，是她在會議上的演講。
「博導轉給我們學習的，我一眼就認出了你。」
這樣啊。
孟禾璧有些不好意思，想說點什麽把話題岔過去。
孟溶津的消息緊接著發過來：「其實一開始就該讓你出國讀博的，如果不是為了給我交學費，你會走的更遠更好。」
孟禾璧怔了下，心中忽然百感交集。
這麽多年，在父母眼中她和溶津始終是對照組。
不管是從溶津從小展現出來的高智商和天賦來看，還是從父母保守傳統的重男輕女思想來看，她一直是家裏的下位者。
與孟家舉全家之力托舉起來的孟溶津不同，她只能在高考大軍中卷生卷死，日日夜夜在實驗中死磕，付出一百倍的努力去申請擠破頭的CSC。
她並不覺得這一路走來有多容易，能走出今天的結果，實在萬幸。現在聽到孟溶津說這些話，竟然會不知道如何回覆。
該怪他嗎？
她的得失心好像也沒有那麽重。
孟禾璧：「都過去了。你在美國還好嗎？」
孟溶津：「都好，今年年底回國。」
孟禾璧：「好，那回國見。」
結束和孟溶津的對話，孟禾璧很難不去想，嚴霽淩看到她會是什麽反應？
平靜的，還是冷漠的？
孟元清和嚴霽淩得到消息比較滯後，還是陸霜岫將外網的視頻扒下來轉給了嚴霽淩。
他們不看評論，也聽不懂她在說什麽，只看到了孟禾璧談吐不凡的在千人大會上自信展示。
有點不敢相信這是他們那個愛撒嬌假乖巧的女兒。
孟元清給孟禾璧發了個視頻，視頻中是嚴霽淩帶著老花鏡，一邊看她的演講視頻一遍沈默的擦眼淚，然後紅著眼睛看孟元清，“女兒做的真的很好，我們檀檀真的好優秀。”
嚴霽淩的確後悔。她當初怎麽會去她學校中鬧呢？
她差點毀了女兒的未來。
視頻拍的很簡短。孟元清什麽都沒說，只在後來發來一條消息：「你永遠是爸爸媽媽的驕傲。」
收到消息的時候孟禾璧正在準備自己的晚餐，她冷靜的看完視頻和孟元清的話，去餐桌前倒一杯水給自己。
然後忽然抱著手機，蹲在地上泣不成聲。
像童年時滿分的試卷終於跨越了時光得到了家長簽字。
所有的遺憾在這一刻實現了結束。
從此以後，她不再需要除自己以外的任何認可。
-
七月，孟禾璧和Mehks合著的論文在國際農學頂刊 AgriScience發表。
AgriScience的含金量不言而喻，許維之收到消息後第一時間打來電話祝賀她，並表達了徽大希望她畢業後留校任教的意願，問她的意見。
孟禾璧攥著手機：“許老師，其實Mehks教授也問過我，在徽大的課程結束後是否願意去瓦大做博士後，然後申請國外的教職。”
許維之了然的嘆口氣，笑了：“我就知道，人才在哪都是香餑餑。那你怎麽想？將來會去荷蘭嗎？”
孟禾璧沈默了。
七月的瓦大天氣極好，藍天白雲，還有隨處可見的郁金香。說實話，這一年在瓦大的生活，除去情感部分，是她最安靜、最專註科研的一年。
她身邊有Mehks這樣頂尖的教授，有馮玉珍這樣的知心好友，很多時候她覺得時間就這樣走下去，好像也未嘗不可。
但是。
她有放不下的。
“我還沒想好，老師。”孟禾璧深吸一口氣。
許維之以為她在擔心家裏的情況，“是擔心你媽媽嗎？”
孟禾璧否認：“不，她現在挺讚成我的。而且年底我弟弟就回國了，他們的關註點不會太放在我身上。”
“那你還猶豫什麽？”許維之有些不明白，“孩子，你要知道，中國人在外國留任是很不容易的事情。我認為這對你是一個極好的機會，就算在外面工作幾年再回國也行啊。”
“我知道的老師，我知道。”
孟禾璧抓抓頭發，有些焦灼。
她也說不清自己在牽掛什麽。
那種感覺分明很微妙。
“算了，不過這些也不是急事。你的博士還有兩年，讀完再考慮也行。”許維之查看日期，“派出期在九月七號就結束了吧。如今都七月了，你看看，一年一打眼就過去了。”
孟禾璧笑：“是，我也沒想到一年這麽快就過去了。”
一年。
如果用她與陸明影的相處來計算的話——
一年，他們只見了一面。
通過兩次微信。
寄過一次沒有回信的明信片。
僅此而已。
而在一年之前，這是他們一個上午就能做完的事情。
孟禾璧在頂刊發論文以及在ins上走紅的事情傳回學校，好多人又將去年舉報信那件事兒翻了出來說，不過今年再說，她的風評已經出現了徹頭徹尾的扭轉。
說她一定沒有傍大款，就算真拍到了什麽，也是大款脅迫她的。小姐姐分明是不甘當金絲雀的在逃小公主。
許維之將學校的時候轉述給她，孟禾璧只能無奈嘆氣：“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到這種時候，許維之也多少有些按耐不住，“你和陸總，現在究竟是什麽關系？”
許維之從t不問學生的私事，想來這次也是好奇狠了才問她。
孟禾璧在電話這頭沈默，過了一會兒才回：“就分手關系。”
“不能和好了？”
孟禾璧低著頭扣手，聲音都要低的聽不見：“和好做什麽。”
許維之笑：“那陸老板可虧了。”
給學校捐的實驗室教學樓全都打水漂了。
“什麽意思？”
許維之非不與她說：“管他什麽意思，反正你都不和好了。”
孟禾璧在電話那頭不說話了。
許維之也停頓了一會兒，斟酌好了才決定告訴她。
“其實陸老板從六月中旬開始就沒有來基地了，現在還在醫院住院。這件事你知道嗎？”
“醫院？”孟禾璧驚訝，“他怎麽會在醫院？”
“你沒看新聞？他身邊也沒人告訴你？”
“沒有。”
許維之嘆氣：“六月二十幾號的新聞了，他去參加開發的度假村剪彩儀式，被一個沖出來的持刀男人捅傷了。”
孟禾璧捂住嘴才沒有叫出聲。
“捅傷？”
怪不得，所有人發消息來祝賀她的時候，陸明影那邊沒有任何動靜。
怪不得，他沒有給她的明信片回信。
許維之就知道她還在乎。
年紀小又是初戀，碰上這麽一個將她捧在手心裏疼的人，哪能說放下就放下。
她嘆氣說：“你先別擔心，這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事情。李校問過了，他現在應該沒事了。”
“老師，抱歉，我要先掛掉電話了。”她的聲音已經有些哭腔。
掛了電話，孟禾璧心亂成了漿糊，顫抖著手給陸明影撥電話，打了兩個打不通後，又給齊陽打。
漫長的等待簡直是煎熬。
終於，在給齊陽打第三個電話的時候，電話被接起來了。
“檀檀。”是陸明影的聲音。
再聽到他聲音，孟禾璧的眼淚終於隨著提起來的心落了下來。
“陸明影。”
她深呼吸，用力咽了下口水，盡可能不讓自己的聲音聽出哭腔。
“怎麽了？”
陸明影聲音還有些疲憊沙啞，但掛著幾分溫柔笑意。每當他想瞞她，不讓她擔心時，就是這個樣子。
孟禾璧忽然不知道如何開口。
他們已經分開了一年，有些話並不好直接問出口。
一時間只有電流的聲音在兩人話筒中傳輸。
因為她的沈默，陸明影好像反應過來，溫沈沈的聲音出現在貼耳話筒邊：“你知道了？沒事的，只是小傷，已經要好了。”
孟禾璧再也繃不住了，抱著手機，身體都在因為恐懼而顫抖。
“陸明影，我可以回去看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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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影：「到阿姆斯特丹了？」
孟禾璧驚訝：「你怎麽知道？」
陸明影：「我猜你會先去國立博物館。」
孟禾璧有時候想，為什麽陸明影總能猜到她的所思所想。
是不是九歲年齡差對於他來說是一把神秘的鑰匙, 可以隨意打開她心裏的任何一間房。
於是她試圖博弈，猜他在做什麽。
孟禾璧：「商務晚餐的時候還有空做動腦小練習？」
陸明影：「若為你連這一點小事都不做，怎麽好收你的明信片。」
緊跟著發來一個「貓貓打滾笑」的表情包。
從她那裏盜來的。
她猜對了。
只不過貓貓和陸明影好像不是一個合適的搭配, 他更像獅子才對。
孟禾璧回覆：「偷我表情包？」
發出去後她意識到自己的表述又有了一點點越界。
於是撤回。
陸明影過了很久才回：「法律意義上, 這還算我們的共同財產。」
然後問：「需要我撤回嗎？」
孟禾璧有點無語好笑他的幼稚, 按滅手機沒再回覆。
一則短短的信息, 像一道煙花, 在夜空中綻開片刻，然後再悄悄堙滅在黑暗中, 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
她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他們的關系了。
就這樣吧。
陸明影這頭等不到回信, 就知道她不會再回了。
齊陽第一次表現出著急的模樣：“您不再聯系一下嗎？”
而陸明影卻只是搖頭：“她需要自己的成長空間。”
像守護一株花, 而不是催發一株花。
他可以陪她一起, 而不要任何結果。
-
孟禾璧的旅程結束的很快，六月初已經到了荷蘭的旺季, 她體力有限, 大多數去到一個地方後會先找個舒適的旅館住一晚, 然後拍一天照片, 再啟程去另一個景點，主打一個i人旅行, 只圖自己開心。
六月中旬，孟禾璧終於到達鹿特丹，先將打卡過的明信片郵寄回國內, 然後去找Mehks匯合。
Mehks主張由她進行項目匯報，重點介紹她的猜想的提出和理解。
孟禾璧下意識回避：“教授, 這是國際會議，還涉及藥劑最終的研發與生產，我想還是您來合適，視角更全面一些。”
“不不不。”Mehks連忙搖頭：“再大的會議也只是會議而已，不要只當自己是來學習的。tantan，一個博士要學會展示自己，發出你的聲音，去吧，就講你提交給我的報告，把你想說的說出來。”
Mehks的話讓孟禾璧精神一振，然後在她猶豫的三十秒內，Mehks已經替她做好決定。
這位大膽的荷蘭老頭站在立麥前，淡定的對烏泱泱坐滿鹿特丹最大國家會議中心的同行們說：“因為我的身體原因，我們項目組關於PEA公司的藥劑實驗報告，將臨時由我的學生tantan，一位美麗優秀的中國女性承擔。”
孟禾璧：“？”
孟禾璧就這樣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Mehks推上了報告臺。
在之後的一個小時，孟禾璧經歷了前十分鐘的高度緊張、聲音打顫，然後逐步漸入佳境。
她英文流利、表達準確，肢體語言得體大方。一身裁剪得體的黑色無袖連衣裙，烏緞一般的頭發盤在腦後，細小的珍珠墜在耳垂上，身姿挺拔如傲竹，幾乎沒有人的視線能從她身上移開。
一個小時，在脫稿的情況下，將一番覆雜的報告做了深入t淺出的講解，然後再迅速切入她提出的猜想並不斷引申，將團隊共同努力的科研成果呈現在同行面前，這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看，這不是講的很好嗎。”結束後，Mehks拍著她的肩膀鼓勵，“接下來的小圓桌會議，你可以替我們的項目去做報告嗎？”
孟禾璧信心百倍的點頭。
有了第一次的演講講演，接下來的幾次她游刃有餘。
淡定的、自信的、勇敢的。
因為站到了更廣闊的平臺，見識了形形色色的人，孟禾璧對自己、對她所研究的對象、對將來她要進入的工作圈子，也有了更客觀的認知。
她還在會議上認識了許多來自世界各地的女孩子。
她們完全不吝於分享自己悲慘的童年與原生家庭，其中有些人今天能夠站在這裏簡直是奇跡。當然也有家境非常好的女孩無法理解為什麽世界上會有如此糟糕的人生。
但這完全不妨礙她們彼此共情並互相鼓勵。
展示你自己，相信你自己。
勇敢的、自信的、堅定不移的。
於是在那短短半個月中，她再一次確定了自己的價值。
她孟禾璧，真的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人吶！
在獲得這個準確的自我認知後，孟禾璧興奮的在旅店的硬板床上輾轉反側，甚至要打個滾。
她給馮玉珍打電話：“玉珍，我覺得我是個好棒的人啊！”
馮玉珍還在被論文折磨，聽到她的聲音後依舊被她的欣喜感染，也很激動的說：“當然啊！我們不是一直都這樣告訴你嗎！”
“謝謝你，真的好謝謝你。”
孟禾璧感恩的、幸福的要流淚。
“謝什麽。對了，你知道你在外網都火了嗎？ins上好多人發你會議演講的照片，說你是來自中國會法術的仙女，一揮手就鎖住了他們的心。”
“哈哈哈，真的嗎？”
孟禾璧不常看ins，經由馮玉珍的提醒，她打開ins檢索，果然看到有不少人po照片上去。一開始只是小範圍的討論她的專業能力，然後慢慢的就轉去了她的外貌上。
“聽說她是被博導臨時抓上去的小雞仔。”
“臨場發揮嗎？那也太牛X了吧！”
“這也還好吧，不是難事。畢竟實驗假設都是人家提出的，講解一下應該更沒問題。”
“樓上，我差點沒收住刀。”
“等一下，只有我覺得這位女士好看死了嗎？”
“拜托！人家是大佬，搞科研的，美貌只是最不值一提的好嗎？”
孟禾璧看的哈哈大笑，覺得網友太浮誇了，但又忍不住和馮玉珍開玩笑：“玉珍，請叫我大佬。”
馮玉珍無奈，順著她：“大佬，我覺得我現在可以提醒你謙虛一點了。”
-
孟禾璧在ins上火了的事情，竟然連遠在美國的孟溶津也知道了。
在她回到瓦格寧根的第三天，孟溶津發來消息——
「姐，你好厲害。」
孟禾璧納悶：「你在說什麽？」
隨後孟溶津給她轉來一段視頻，是她在會議上的演講。
「博導轉給我們學習的，我一眼就認出了你。」
這樣啊。
孟禾璧有些不好意思，想說點什麽把話題岔過去。
孟溶津的消息緊接著發過來：「其實一開始就該讓你出國讀博的，如果不是為了給我交學費，你會走的更遠更好。」
孟禾璧怔了下，心中忽然百感交集。
這麽多年，在父母眼中她和溶津始終是對照組。
不管是從溶津從小展現出來的高智商和天賦來看，還是從父母保守傳統的重男輕女思想來看，她一直是家裏的下位者。
與孟家舉全家之力托舉起來的孟溶津不同，她只能在高考大軍中卷生卷死，日日夜夜在實驗中死磕，付出一百倍的努力去申請擠破頭的CSC。
她並不覺得這一路走來有多容易，能走出今天的結果，實在萬幸。現在聽到孟溶津說這些話，竟然會不知道如何回覆。
該怪他嗎？
她的得失心好像也沒有那麽重。
孟禾璧：「都過去了。你在美國還好嗎？」
孟溶津：「都好，今年年底回國。」
孟禾璧：「好，那回國見。」
結束和孟溶津的對話，孟禾璧很難不去想，嚴霽淩看到她會是什麽反應？
平靜的，還是冷漠的？
孟元清和嚴霽淩得到消息比較滯後，還是陸霜岫將外網的視頻扒下來轉給了嚴霽淩。
他們不看評論，也聽不懂她在說什麽，只看到了孟禾璧談吐不凡的在千人大會上自信展示。
有點不敢相信這是他們那個愛撒嬌假乖巧的女兒。
孟元清給孟禾璧發了個視頻，視頻中是嚴霽淩帶著老花鏡，一邊看她的演講視頻一遍沈默的擦眼淚，然後紅著眼睛看孟元清，“女兒做的真的很好，我們檀檀真的好優秀。”
嚴霽淩的確後悔。她當初怎麽會去她學校中鬧呢？
她差點毀了女兒的未來。
視頻拍的很簡短。孟元清什麽都沒說，只在後來發來一條消息：「你永遠是爸爸媽媽的驕傲。」
收到消息的時候孟禾璧正在準備自己的晚餐，她冷靜的看完視頻和孟元清的話，去餐桌前倒一杯水給自己。
然後忽然抱著手機，蹲在地上泣不成聲。
像童年時滿分的試卷終於跨越了時光得到了家長簽字。
所有的遺憾在這一刻實現了結束。
從此以後，她不再需要除自己以外的任何認可。
-
七月，孟禾璧和Mehks合著的論文在國際農學頂刊 AgriScience發表。
AgriScience的含金量不言而喻，許維之收到消息後第一時間打來電話祝賀她，並表達了徽大希望她畢業後留校任教的意願，問她的意見。
孟禾璧攥著手機：“許老師，其實Mehks教授也問過我，在徽大的課程結束後是否願意去瓦大做博士後，然後申請國外的教職。”
許維之了然的嘆口氣，笑了：“我就知道，人才在哪都是香餑餑。那你怎麽想？將來會去荷蘭嗎？”
孟禾璧沈默了。
七月的瓦大天氣極好，藍天白雲，還有隨處可見的郁金香。說實話，這一年在瓦大的生活，除去情感部分，是她最安靜、最專註科研的一年。
她身邊有Mehks這樣頂尖的教授，有馮玉珍這樣的知心好友，很多時候她覺得時間就這樣走下去，好像也未嘗不可。
但是。
她有放不下的。
“我還沒想好，老師。”孟禾璧深吸一口氣。
許維之以為她在擔心家裏的情況，“是擔心你媽媽嗎？”
孟禾璧否認：“不，她現在挺讚成我的。而且年底我弟弟就回國了，他們的關註點不會太放在我身上。”
“那你還猶豫什麽？”許維之有些不明白，“孩子，你要知道，中國人在外國留任是很不容易的事情。我認為這對你是一個極好的機會，就算在外面工作幾年再回國也行啊。”
“我知道的老師，我知道。”
孟禾璧抓抓頭發，有些焦灼。
她也說不清自己在牽掛什麽。
那種感覺分明很微妙。
“算了，不過這些也不是急事。你的博士還有兩年，讀完再考慮也行。”許維之查看日期，“派出期在九月七號就結束了吧。如今都七月了，你看看，一年一打眼就過去了。”
孟禾璧笑：“是，我也沒想到一年這麽快就過去了。”
一年。
如果用她與陸明影的相處來計算的話——
一年，他們只見了一面。
通過兩次微信。
寄過一次沒有回信的明信片。
僅此而已。
而在一年之前，這是他們一個上午就能做完的事情。
孟禾璧在頂刊發論文以及在ins上走紅的事情傳回學校，好多人又將去年舉報信那件事兒翻了出來說，不過今年再說，她的風評已經出現了徹頭徹尾的扭轉。
說她一定沒有傍大款，就算真拍到了什麽，也是大款脅迫她的。小姐姐分明是不甘當金絲雀的在逃小公主。
許維之將學校的時候轉述給她，孟禾璧只能無奈嘆氣：“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到這種時候，許維之也多少有些按耐不住，“你和陸總，現在究竟是什麽關系？”
許維之從t不問學生的私事，想來這次也是好奇狠了才問她。
孟禾璧在電話這頭沈默，過了一會兒才回：“就分手關系。”
“不能和好了？”
孟禾璧低著頭扣手，聲音都要低的聽不見：“和好做什麽。”
許維之笑：“那陸老板可虧了。”
給學校捐的實驗室教學樓全都打水漂了。
“什麽意思？”
許維之非不與她說：“管他什麽意思，反正你都不和好了。”
孟禾璧在電話那頭不說話了。
許維之也停頓了一會兒，斟酌好了才決定告訴她。
“其實陸老板從六月中旬開始就沒有來基地了，現在還在醫院住院。這件事你知道嗎？”
“醫院？”孟禾璧驚訝，“他怎麽會在醫院？”
“你沒看新聞？他身邊也沒人告訴你？”
“沒有。”
許維之嘆氣：“六月二十幾號的新聞了，他去參加開發的度假村剪彩儀式，被一個沖出來的持刀男人捅傷了。”
孟禾璧捂住嘴才沒有叫出聲。
“捅傷？”
怪不得，所有人發消息來祝賀她的時候，陸明影那邊沒有任何動靜。
怪不得，他沒有給她的明信片回信。
許維之就知道她還在乎。
年紀小又是初戀，碰上這麽一個將她捧在手心裏疼的人，哪能說放下就放下。
她嘆氣說：“你先別擔心，這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事情。李校問過了，他現在應該沒事了。”
“老師，抱歉，我要先掛掉電話了。”她的聲音已經有些哭腔。
掛了電話，孟禾璧心亂成了漿糊，顫抖著手給陸明影撥電話，打了兩個打不通後，又給齊陽打。
漫長的等待簡直是煎熬。
終於，在給齊陽打第三個電話的時候，電話被接起來了。
“檀檀。”是陸明影的聲音。
再聽到他聲音，孟禾璧的眼淚終於隨著提起來的心落了下來。
“陸明影。”
她深呼吸，用力咽了下口水，盡可能不讓自己的聲音聽出哭腔。
“怎麽了？”
陸明影聲音還有些疲憊沙啞，但掛著幾分溫柔笑意。每當他想瞞她，不讓她擔心時，就是這個樣子。
孟禾璧忽然不知道如何開口。
他們已經分開了一年，有些話並不好直接問出口。
一時間只有電流的聲音在兩人話筒中傳輸。
因為她的沈默，陸明影好像反應過來，溫沈沈的聲音出現在貼耳話筒邊：“你知道了？沒事的，只是小傷，已經要好了。”
孟禾璧再也繃不住了，抱著手機，身體都在因為恐懼而顫抖。
“陸明影，我可以回去看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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