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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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賈敏定睛一看，竟然是鳳姐兒。
她面上現出幾分驚喜，只問道：“什麽時候回來的，璉兒上個月來信時還沒說過呢。”
“昨日晌午之後才進京的，風塵仆仆的也不好來府裏給姑媽和姑父請安。可不就是趕巧了，正好趕上老太太今日要來給妹妹添妝。”鳳姐兒上前幾步扶著賈母落座，又在賈敏跟前的矮凳上坐下。
賈敏見她在賈母跟前殷勤周到，只感慨到鳳姐兒還是那個鳳姐兒，又問：“璉兒可一同回來了？”
鳳姐兒笑了笑，連忙替賈璉解釋：“他這次原本也想回來的，只衙門裏事情太多，路途又遙遠，特意讓我來跟姑媽說一聲，還請姑媽不要見諒。”
賈敏誇賈璉得上官器重，又問他們這些年在東昌府如何，是否適應了那處的氣候。
鳳姐兒面上眉飛色舞的，可說出來的話說是倒苦水，倒不如說是炫耀：“鎮日裏忙得腳不沾地的，一年的俸祿還不夠我一套頭面，一門心思想著外頭的事，家中的事一應都不管，就我一人忙裏忙外的。”
賈敏看著鳳姐兒的模樣，便知她口是心非，遂點了點頭。賈璉不像上一世一般，賈敏也算是對得起張氏了。
“這次回來可要常住？”坐在賈母手邊的王夫人突然插話。
鳳姐兒昨日回來之後，先去老太太屋子裏請了安，又去東院裏給大房的賈赦和邢夫人請安，之後便留在自己院子裏收拾帶回來的一應用物。
王夫人等著鳳姐兒來給自己請安，也好與鳳姐兒商量一二。同樣是王家的姑娘，她自己因為想保全王子騰在委曲求全，就沒有鳳姐兒跟著賈璉外任，置身事外的道理。
可等到天黑了，也不見鳳姐兒過來榮禧堂，只餘王夫人生了一肚子的悶氣。
王夫人雖是鳳姐兒的姑媽，可在賈家只是嬸娘而已，鳳姐兒不去請安王夫人也挑不出理來。
賈赦因惦記著大孫子，這幾年也與賈璉互傳家書，賈家發生的事鳳姐兒也不是一抹黑。
寶玉定親和甄家出事的消息，也是先後傳到賈璉那裏的。
鳳姐兒這次回來，並不僅僅是因為林家的喜事，她是帶著任務回來的，為此還把巧姐兒和桂哥兒一同帶回來了。
上一世賈璉縱情聲色犬馬，可這一世投身於官場之後，他也開始愛惜羽毛，在女色上倒沒有上一世那般糊塗了。
臨回來前，還千叮萬囑的囑咐鳳姐兒，千萬不要與二房及甄氏走的太近，如果遇事不決時，最好去林家求助。
只鳳姐兒帶著兒女回京，只怕他沒人管束又舊態覆萌，便把平兒留了下來。
王夫人看著姑侄二人親親熱熱的，又看著坐在她旁邊，一言不發的甄蓉，心裏怪不是滋味的。
她想像中的兒媳便如鳳姐兒一般，內外都能一把抓。可甄蓉嫁進賈家之後，諸事不管，指使起滿府的人來，卻毫不客氣。
最重要的是，甄蓉對自己這個婆母絲毫不見尊重。
可王夫人也不想想，她一門心思想等一二年後給寶玉休妻再娶，又哪是真把甄蓉當自己人。
甄蓉又不是傻子，真心和假意她還是分得出來的。
平日裏在賈家跋扈的不得了的一個人，到了林府反而安靜如雞。
王夫人氣她柿子只挑軟的捏，越加氣苦，更看不得鳳姐兒與賈敏親親熱熱的模樣，這才插話。
“家裏可一日都離不開我，二太太若不信，只等我待一個月，那邊便要催我回去了。”鳳姐兒神情得意，又說道，“況且還有兩三個月，平兒就要生了，若我不趕回去，她心裏只怕還要怪我。”
平兒如今的情況，便是想跟著鳳姐兒一同上京也不成了。去年年尾她發現有了身孕，如今只能靜養。
鳳姐兒雖然還是心裏泛酸，但平兒自是與外頭那些鶯鶯燕燕不同，鳳姐兒有了桂哥兒之後，便讓平兒停了避子湯，便知道早晚會有這一日的。
賈母有些驚喜，她對平兒感觀不錯，只朝鳳姐兒吩咐道：“等你要離京時，記得把我的賞賜帶過去，就說是老祖宗給她未出生的孩子的。”
鴛鴦也在一旁松了口氣。
她與平兒素來交好，先前還疑惑平兒為何不跟著鳳姐兒一塊回來，如今聽到這個消息，才知她是苦盡甘來。
黛玉聽著鳳姐兒與眾人閑聊，面上現出一抹深思。
賈家的親戚眾多，林家雖然子孫不盛，卻有諸多故交好友，一時之間好不熱鬧。
賈敏招待眾人用了膳，直天快要黑了，眾人才逐漸散去。
第二日一早，鳳姐兒又帶著巧姐和桂哥來府上，說是給賈敏請安。
桂哥兒今年已五歲，正是開蒙的年紀，賈璉早早便把他送進高唐州當地大族的族學中借讀，對他抱以重望。
巧姐兒也長成了個大姑娘的模樣，雖然乍一看長得像鳳姐兒，可眉眼之間更像賈璉，倒沒有了鳳姐兒給人的尖銳之感。
兩個小輩給賈敏請了安，鳳姐兒便讓小紅帶他們下去了。
賈敏看著她神神秘秘的模樣，只問道：“怎麽了？可是有其他的事情？”
東昌府路途遙遠，當初賈璉夫妻帶桂哥兒去任上，是不得已而為之。可如今只是為了黛玉的親事，鳳姐兒一人回來足矣，這次千裏迢迢的把孩子帶上進來，想來是有其他的打算。
“可是想在京中給巧姐兒說一門親事？”賈敏揣度道，只不大讚同，“巧姐兒才十一呢，你姑父說璉兒上一次得的考評是上等，明年的考評想來也不差，可以尋思著往上走一走了，到時候再也巧姐兒說親也不晚。”
這話說到鳳姐兒心坎裏去了，賈璉往上走一步，巧姐兒的選擇就更多。
“並不是因為巧姐兒。”鳳姐兒從袖中拿出一封信來交給賈敏，“這是二爺托我交給姑媽的信，姑媽看看便知。”
賈敏接過信，一目十行看完，只面色平靜地收了起來。
鳳姐兒詫異道：“姑媽難道不生氣嗎？”
“我為何要生氣？”賈敏攤了攤手，“我都已經是外嫁女了，即使兩位兄長要分家，與我又有什麽關系？難不成分了家，兄長便不是我的兄長了？”
鳳姐兒被賈敏的一串話問得啞口無言，只尷尬地笑了笑。
榮國府兩房要分家，不過是早晚的問題。只賈母如今還不糊塗，這對二房百害而無一利的事情，她恐怕不會輕易答應。
這應該就是鳳姐兒特意來尋她的原因了。
賈敏四笑非笑的看著鳳姐兒：“你們分不分家的，對於我來說倒沒有什麽關系，只老太太她如今都八十的人了，你們可要顧著她些。”
分家一事，根本用不著賈璉和鳳姐兒出面，只說動了賈赦，只他一人就足以做成。
只賈赦是個混不吝的，最怕他不管不顧，把老太太氣出個好歹來。
說句不好聽的話，若是賈母真出了意外，最不願意看到的反而是賈璉。
祖父母亡故要守孝一年，一年之後，賈璉這種蔭補的子弟想再官覆原職，就難如登天了。
“這我自然曉得，不會讓大老爺胡來，只盼姑媽到時勸著老太太些，免得她急火攻心。”
從林家走了一遭，鳳姐兒很快就回府了，就像真的只是讓晚輩去給賈敏見個禮一般。
鳳姐兒的車剛進賈家的角門，就見王夫人身邊的一個媳婦子候在門邊，只說二太太請見。
鳳姐兒腳還沒落地，又馬不停蹄往榮禧堂去了。
王夫人能說的無外乎就是甄家和王家之間的事，她認為同為王家女，二人對待甄蓉的態度應該是一致的，不能總是她夾在中間兩頭受氣。
可她萬萬沒想到，鳳姐兒的想法已經與先前不同了。
從前是賈璉太過混賬，鳳姐兒又膝下無子，自然覺得沒有著落，才會成為賈家婦後，還只當自己是王家女，對王夫人唯命是從。
可她如今膝下有子，瞧賈璉對頭上烏紗和桂哥兒這般重視，她嫡妻的位置穩穩的，並不靠叔父的加持。
況且她這次在上京待得並不長，並不想如王夫人一般憋屈。這些證據既然是甄家的底牌，甄蓉自然不會這樣輕易拿出來。
王夫人被鳳姐兒的想法驚呆了，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鳳姐兒便以不放心桂哥兒為由回自己院子去了。
剛進院門，就見善兒快步走了過來，小心翼翼道：“二奶奶可終於回來了，寶二奶奶在屋子裏呢。我說等奶奶回來了，便去與她說一聲，只她說反正自己也沒事，一定要坐在偏廳裏等，已經有半個時辰了。”
善兒是王熙鳳的心腹，她跟著賈璉一道去任上，特意留善兒在家中給她守屋子的。府裏有什麽風吹草動的，還能有人與她通風報信。
因鳳姐兒有吩咐，即使自己上頭的兩位主子不在府中，善兒也常到園子裏走動，自然聽過也見過這位寶二奶奶的處事方式，並不敢仗著自己是鳳姐兒的心腹，便在她跟前充大。
鳳姐兒聞言冷笑了一聲：“你給咱們的寶二奶奶重新上一盞茶，我去換了衣裳再來見客。”
足足讓甄蓉又等了一盞茶的時間，鳳姐兒才姍姍來遲，進門便笑道：“也不知弟妹會這個時候來，不巧我今日出門，倒是怠慢了。”
說罷，她自己坐在主位上，朝甄蓉擡了擡手：“這是我從你璉二哥任上帶回來的茶葉，不比你在娘家時吃慣了的好茶，也就讓弟妹吃個新鮮。”
張口便是軟刀子，甄蓉卻並不見氣，仍舊笑瞇瞇的與鳳姐兒寒暄：“怎麽會，我自小在金陵城，聽到的就是‘東海少了白玉床，龍王請來金陵王’，璉二嫂嫂能瞧得上眼的東西。必然不差。”
若是先前的鳳姐兒，必然很享受這樣的吹捧。可如今出去一趟見了世面，卻知道這樣的話只是好聽罷了，對她一絲用處也沒，別人捧著你，必然是對你有所求。
這甄蓉並不像王夫人形容的一般張揚跋扈，瞧她如今忍氣吞聲的模樣，鳳姐兒反而更加警惕，不得不強打起精神來應付。
鳳姐兒雖然書讀的沒有甄蓉多，但人情世故方面卻比她老道多了。雖然甄蓉只與鳳姐兒話家常，可聊了一會兒，鳳姐兒便拐著彎的打聽出來，甄蓉這是意在林家。
進屋子前鳳姐兒還在納悶，甄蓉正經的嫂子李紈還在園子裏住著呢，她來和自己打什麽機鋒。
卻原來是看著自己和賈敏親近，想在自己這裏打聽林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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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敏定睛一看，竟然是鳳姐兒。
她面上現出幾分驚喜，只問道：“什麽時候回來的，璉兒上個月來信時還沒說過呢。”
“昨日晌午之後才進京的，風塵仆仆的也不好來府裏給姑媽和姑父請安。可不就是趕巧了，正好趕上老太太今日要來給妹妹添妝。”鳳姐兒上前幾步扶著賈母落座，又在賈敏跟前的矮凳上坐下。
賈敏見她在賈母跟前殷勤周到，只感慨到鳳姐兒還是那個鳳姐兒，又問：“璉兒可一同回來了？”
鳳姐兒笑了笑，連忙替賈璉解釋：“他這次原本也想回來的，只衙門裏事情太多，路途又遙遠，特意讓我來跟姑媽說一聲，還請姑媽不要見諒。”
賈敏誇賈璉得上官器重，又問他們這些年在東昌府如何，是否適應了那處的氣候。
鳳姐兒面上眉飛色舞的，可說出來的話說是倒苦水，倒不如說是炫耀：“鎮日裏忙得腳不沾地的，一年的俸祿還不夠我一套頭面，一門心思想著外頭的事，家中的事一應都不管，就我一人忙裏忙外的。”
賈敏看著鳳姐兒的模樣，便知她口是心非，遂點了點頭。賈璉不像上一世一般，賈敏也算是對得起張氏了。
“這次回來可要常住？”坐在賈母手邊的王夫人突然插話。
鳳姐兒昨日回來之後，先去老太太屋子裏請了安，又去東院裏給大房的賈赦和邢夫人請安，之後便留在自己院子裏收拾帶回來的一應用物。
王夫人等著鳳姐兒來給自己請安，也好與鳳姐兒商量一二。同樣是王家的姑娘，她自己因為想保全王子騰在委曲求全，就沒有鳳姐兒跟著賈璉外任，置身事外的道理。
可等到天黑了，也不見鳳姐兒過來榮禧堂，只餘王夫人生了一肚子的悶氣。
王夫人雖是鳳姐兒的姑媽，可在賈家只是嬸娘而已，鳳姐兒不去請安王夫人也挑不出理來。
賈赦因惦記著大孫子，這幾年也與賈璉互傳家書，賈家發生的事鳳姐兒也不是一抹黑。
寶玉定親和甄家出事的消息，也是先後傳到賈璉那裏的。
鳳姐兒這次回來，並不僅僅是因為林家的喜事，她是帶著任務回來的，為此還把巧姐兒和桂哥兒一同帶回來了。
上一世賈璉縱情聲色犬馬，可這一世投身於官場之後，他也開始愛惜羽毛，在女色上倒沒有上一世那般糊塗了。
臨回來前，還千叮萬囑的囑咐鳳姐兒，千萬不要與二房及甄氏走的太近，如果遇事不決時，最好去林家求助。
只鳳姐兒帶著兒女回京，只怕他沒人管束又舊態覆萌，便把平兒留了下來。
王夫人看著姑侄二人親親熱熱的，又看著坐在她旁邊，一言不發的甄蓉，心裏怪不是滋味的。
她想像中的兒媳便如鳳姐兒一般，內外都能一把抓。可甄蓉嫁進賈家之後，諸事不管，指使起滿府的人來，卻毫不客氣。
最重要的是，甄蓉對自己這個婆母絲毫不見尊重。
可王夫人也不想想，她一門心思想等一二年後給寶玉休妻再娶，又哪是真把甄蓉當自己人。
甄蓉又不是傻子，真心和假意她還是分得出來的。
平日裏在賈家跋扈的不得了的一個人，到了林府反而安靜如雞。
王夫人氣她柿子只挑軟的捏，越加氣苦，更看不得鳳姐兒與賈敏親親熱熱的模樣，這才插話。
“家裏可一日都離不開我，二太太若不信，只等我待一個月，那邊便要催我回去了。”鳳姐兒神情得意，又說道，“況且還有兩三個月，平兒就要生了，若我不趕回去，她心裏只怕還要怪我。”
平兒如今的情況，便是想跟著鳳姐兒一同上京也不成了。去年年尾她發現有了身孕，如今只能靜養。
鳳姐兒雖然還是心裏泛酸，但平兒自是與外頭那些鶯鶯燕燕不同，鳳姐兒有了桂哥兒之後，便讓平兒停了避子湯，便知道早晚會有這一日的。
賈母有些驚喜，她對平兒感觀不錯，只朝鳳姐兒吩咐道：“等你要離京時，記得把我的賞賜帶過去，就說是老祖宗給她未出生的孩子的。”
鴛鴦也在一旁松了口氣。
她與平兒素來交好，先前還疑惑平兒為何不跟著鳳姐兒一塊回來，如今聽到這個消息，才知她是苦盡甘來。
黛玉聽著鳳姐兒與眾人閑聊，面上現出一抹深思。
賈家的親戚眾多，林家雖然子孫不盛，卻有諸多故交好友，一時之間好不熱鬧。
賈敏招待眾人用了膳，直天快要黑了，眾人才逐漸散去。
第二日一早，鳳姐兒又帶著巧姐和桂哥來府上，說是給賈敏請安。
桂哥兒今年已五歲，正是開蒙的年紀，賈璉早早便把他送進高唐州當地大族的族學中借讀，對他抱以重望。
巧姐兒也長成了個大姑娘的模樣，雖然乍一看長得像鳳姐兒，可眉眼之間更像賈璉，倒沒有了鳳姐兒給人的尖銳之感。
兩個小輩給賈敏請了安，鳳姐兒便讓小紅帶他們下去了。
賈敏看著她神神秘秘的模樣，只問道：“怎麽了？可是有其他的事情？”
東昌府路途遙遠，當初賈璉夫妻帶桂哥兒去任上，是不得已而為之。可如今只是為了黛玉的親事，鳳姐兒一人回來足矣，這次千裏迢迢的把孩子帶上進來，想來是有其他的打算。
“可是想在京中給巧姐兒說一門親事？”賈敏揣度道，只不大讚同，“巧姐兒才十一呢，你姑父說璉兒上一次得的考評是上等，明年的考評想來也不差，可以尋思著往上走一走了，到時候再也巧姐兒說親也不晚。”
這話說到鳳姐兒心坎裏去了，賈璉往上走一步，巧姐兒的選擇就更多。
“並不是因為巧姐兒。”鳳姐兒從袖中拿出一封信來交給賈敏，“這是二爺托我交給姑媽的信，姑媽看看便知。”
賈敏接過信，一目十行看完，只面色平靜地收了起來。
鳳姐兒詫異道：“姑媽難道不生氣嗎？”
“我為何要生氣？”賈敏攤了攤手，“我都已經是外嫁女了，即使兩位兄長要分家，與我又有什麽關系？難不成分了家，兄長便不是我的兄長了？”
鳳姐兒被賈敏的一串話問得啞口無言，只尷尬地笑了笑。
榮國府兩房要分家，不過是早晚的問題。只賈母如今還不糊塗，這對二房百害而無一利的事情，她恐怕不會輕易答應。
這應該就是鳳姐兒特意來尋她的原因了。
賈敏四笑非笑的看著鳳姐兒：“你們分不分家的，對於我來說倒沒有什麽關系，只老太太她如今都八十的人了，你們可要顧著她些。”
分家一事，根本用不著賈璉和鳳姐兒出面，只說動了賈赦，只他一人就足以做成。
只賈赦是個混不吝的，最怕他不管不顧，把老太太氣出個好歹來。
說句不好聽的話，若是賈母真出了意外，最不願意看到的反而是賈璉。
祖父母亡故要守孝一年，一年之後，賈璉這種蔭補的子弟想再官覆原職，就難如登天了。
“這我自然曉得，不會讓大老爺胡來，只盼姑媽到時勸著老太太些，免得她急火攻心。”
從林家走了一遭，鳳姐兒很快就回府了，就像真的只是讓晚輩去給賈敏見個禮一般。
鳳姐兒的車剛進賈家的角門，就見王夫人身邊的一個媳婦子候在門邊，只說二太太請見。
鳳姐兒腳還沒落地，又馬不停蹄往榮禧堂去了。
王夫人能說的無外乎就是甄家和王家之間的事，她認為同為王家女，二人對待甄蓉的態度應該是一致的，不能總是她夾在中間兩頭受氣。
可她萬萬沒想到，鳳姐兒的想法已經與先前不同了。
從前是賈璉太過混賬，鳳姐兒又膝下無子，自然覺得沒有著落，才會成為賈家婦後，還只當自己是王家女，對王夫人唯命是從。
可她如今膝下有子，瞧賈璉對頭上烏紗和桂哥兒這般重視，她嫡妻的位置穩穩的，並不靠叔父的加持。
況且她這次在上京待得並不長，並不想如王夫人一般憋屈。這些證據既然是甄家的底牌，甄蓉自然不會這樣輕易拿出來。
王夫人被鳳姐兒的想法驚呆了，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鳳姐兒便以不放心桂哥兒為由回自己院子去了。
剛進院門，就見善兒快步走了過來，小心翼翼道：“二奶奶可終於回來了，寶二奶奶在屋子裏呢。我說等奶奶回來了，便去與她說一聲，只她說反正自己也沒事，一定要坐在偏廳裏等，已經有半個時辰了。”
善兒是王熙鳳的心腹，她跟著賈璉一道去任上，特意留善兒在家中給她守屋子的。府裏有什麽風吹草動的，還能有人與她通風報信。
因鳳姐兒有吩咐，即使自己上頭的兩位主子不在府中，善兒也常到園子裏走動，自然聽過也見過這位寶二奶奶的處事方式，並不敢仗著自己是鳳姐兒的心腹，便在她跟前充大。
鳳姐兒聞言冷笑了一聲：“你給咱們的寶二奶奶重新上一盞茶，我去換了衣裳再來見客。”
足足讓甄蓉又等了一盞茶的時間，鳳姐兒才姍姍來遲，進門便笑道：“也不知弟妹會這個時候來，不巧我今日出門，倒是怠慢了。”
說罷，她自己坐在主位上，朝甄蓉擡了擡手：“這是我從你璉二哥任上帶回來的茶葉，不比你在娘家時吃慣了的好茶，也就讓弟妹吃個新鮮。”
張口便是軟刀子，甄蓉卻並不見氣，仍舊笑瞇瞇的與鳳姐兒寒暄：“怎麽會，我自小在金陵城，聽到的就是‘東海少了白玉床，龍王請來金陵王’，璉二嫂嫂能瞧得上眼的東西。必然不差。”
若是先前的鳳姐兒，必然很享受這樣的吹捧。可如今出去一趟見了世面，卻知道這樣的話只是好聽罷了，對她一絲用處也沒，別人捧著你，必然是對你有所求。
這甄蓉並不像王夫人形容的一般張揚跋扈，瞧她如今忍氣吞聲的模樣，鳳姐兒反而更加警惕，不得不強打起精神來應付。
鳳姐兒雖然書讀的沒有甄蓉多，但人情世故方面卻比她老道多了。雖然甄蓉只與鳳姐兒話家常，可聊了一會兒，鳳姐兒便拐著彎的打聽出來，甄蓉這是意在林家。
進屋子前鳳姐兒還在納悶，甄蓉正經的嫂子李紈還在園子裏住著呢，她來和自己打什麽機鋒。
卻原來是看著自己和賈敏親近，想在自己這裏打聽林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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