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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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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想到甄家如今進退兩難的局面,又想起甄蓉昨日在林家的模樣,王熙鳳略一想就知道她的小心思。

若是按照她的性子,必然會虛與委蛇一番,可他們夫妻受了林家的大恩,她也著實討厭甄蓉的為人,只冷冷道:“弟妹也不用在這裏與我繞來繞去了。”

甄蓉倏然擡頭,只見鳳姐兒虎著臉:“我知道你娘家出了事,可這件事是聖上一力主張,不說我們賈家和林家,就連宮裏的娘娘也沒法子。”

“且我聽我們家二爺說,案子還壓在刑部候審,弟妹這個時候還是安分些為好。”

鳳姐這句話說的不客氣,甄蓉勉強辯駁:“我只想知道家父的近況,這滿府裏的人也沒個能打聽的。我想著林姑父身居要職,許是知道些我們不知道的。”

“甭管林家如何,弟妹若是想讓我替你朝林家打聽,我也沒那麽大的能耐。咱們二人都一樣,在林姑媽跟前也只是侄兒媳婦罷了,你倒不如在老太太跟前多孝順一些,許她說的話還管用。”

正是因為甄蓉知道賈母看不上自己,便不想在老太太跟前白費心思。

聽鳳姐這樣直白的拒絕自己,甄蓉氣不打一處來,只試探道:“莫不成,二太太沒與嫂子說那件事?”

“說不說的又怎麽樣,難不成我便要捧著端著你?我這裏還奉勸你一句,凡事少打聽,好不容易把自己摘出來了,日後你娘家說不定還指靠著你,別又把自己陷進去了。”

甄蓉見了鬼一般的看著王熙鳳,著實沒想到她竟然是這樣不管不顧的性子,一時之間還真拿她沒辦法,只能憤然想著,這些人有朝一日可別落到她手裏。

待甄蓉走後,鳳姐才與善兒道:“二太太這是眼盲心盲了,被甄家的富貴迷花了眼,瞧瞧給寶兄弟娶個什麽玩意兒。要我說寶丫頭也只是出身差了些,比起這甄蓉來,簡直是天上地下。”

善兒垂著頭不敢說話。

早些年,鳳姐對王夫人一力促成這段金玉良緣還有些埋怨。寶釵是二太太的外甥女,若是親上加親,給二太太當了兒媳婦,她這個侄女可就退了一射之地了。

可後來把心思放在賈府外頭,鳳姐兒便再也沒有爭過這些了,如今只替薛家覺得不值當,白白耽誤了寶釵。

寶釵如今都十九了,滿上京還真找不出幾個這樣年紀的未嫁女。

想到這裏,待晌午過後,鳳姐兒便帶了些土怡,去梨香院裏探望薛姨媽和寶釵。

她原以為梨香院裏定然是一片愁雲慘淡,卻沒料到剛進了院子門,便與薛姨媽撞了個滿懷。

薛姨媽瞧見鳳姐兒,立即笑瞇了眼:“當真是稀客,前兒夜裏便聽說你回來了,只想著你要略收拾收拾,又要去林家添妝,便不曾過去,沒想到你竟先來了。”

說罷,一邊拉著鳳姐兒進院子,一邊說道:“快進來坐,只小心些,屋子裏亂的很,可不要被絆倒了。”

鳳姐進門來就見廊下擺的滿滿當當的,連院子裏都擺著些箱籠,便收了臉上的笑意問道:“姨媽,這是做什麽?東西都收拾了要往哪兒去呢?”

薛姨媽卻一點不見傷感,只笑道:“這幾日府裏忙,我也不好說。”

像是終於揚眉吐氣了一般,薛姨媽長出一口氣,眉眼間都透著笑意:“前幾日你嬸娘上門來,說有人要求娶我們家寶釵,我想著總不好相看、小定都是在別人家裏,便讓你蟠兄弟把京中的宅子收拾了出來,過幾日便要搬走了。”

鳳姐楞了一下,面上馬上綻開了笑意:“這是好事啊,還沒恭喜姨媽和寶妹妹呢。”

這件事情上,本就是賈家的不是,薛姨媽也是有苦難言,才忍下一口氣。如今寶釵終身有望,薛姨媽定然是要出一口惡氣的。

瞧她喜笑盈腮的模樣,便知打聽寶釵的人家家世必定不差。

鳳姐想了想,又問道:“這消息姨媽可與二太太說了?”

薛姨媽笑意一頓,淡淡道:“這還沒定的事情呢,怎好說出口,今日也是被你遇上了,才與你說一嘴,你可千萬別說出去,免得人家還說我們輕狂。”

“那是自然。”鳳姐連忙應道,“可有什麽我能幫得上忙的,姨媽一定與我講。”

說罷她面上真心露出幾分歡喜來:“這次可算是回來對了,竟能喝到兩位妹妹的喜酒。”

鳳姐在上京只能待一月有餘,薛家的喜酒她喝不喝得到尚且不知,可沒幾日就能喝到林家的喜酒。

大婚前一日,硯哥兒便要把黛玉的嫁妝送到寧王府裏,陪他一同前去的是早就從姑蘇趕過來的一位族叔和一位族兄。

這二位是姑蘇本家最有出息的兩位族人,去年秋來上京趕考,借住在林家。

春闈已過,還未張榜,二人正好以族人的身份送嫁。

稍微講究一些的人家,姑娘的嫁妝從出生時便開始準備了,黛玉同樣如此。當年她出生時,林海在祖宅的酒窖裏埋下兩壇子女兒紅,去年秋早已千裏迢迢送到上京來了。

因太子大婚時,太子妃嫁妝一百二十擡,黛玉的嫁妝不好越過她,林家只陪嫁了一百一十八擡。為此林海還特意把箱子做大了許多,才勉強裝進去。

寧王府給的聘禮,林家只留了兩柄上皇賜下的玉如意,其餘的全都零零散散塞進嫁妝裏了。

最後一擡,最上頭則是當年趙恒送給黛玉那一對萬裏挑一的琉璃瓶。

等那對琉璃瓶出了林家門,喧囂聲也逐漸遠去,林海看著空蕩蕩的院子,一臉悵然若失。

院子裏的草木早已經發了新芽,角落的兩株桃樹下落英繽紛,恰如林海此時的心情。正想賦詩一首,便見黛玉從屋子裏探出頭來,小聲道:“父親站在這裏做什麽,母親讓您進去,說有事要與您商議。”

林海這才回過神來,應了一句才連忙往裏頭走去。

第二日醜時還未過,趙恒已經在校場上跑了好幾圈了。

他子時剛過就醒了,之後便再無睡意,等盯著墻角的刻漏走了一個時辰,才悄悄起身。

天還未亮,萬籟俱靜,他帶著薄汗進凈室洗漱了一番,這才遙遙往內院裏看去。

此時二門早已經上了鎖,趙恒猶豫了一會兒,才翻過墻徑直往新房那裏去了。

還未走近,便聽見廊上突然有聲音道:“呆頭鵝!”

趙恒目光如刀往廊上看去,原本繃緊的肩膀也松懈了下來,卻原來是兩只傻鳥被凍得瑟瑟發抖靠在一起,好不容易見人來了,開口便罵。

這兩只鸚哥兒還是趙恒送給黛玉的,昨日林家擡嫁妝過來時,硯哥兒把它們和胖鴿一並帶了過來。

胖哥倒還好說,反正它在寧王府裏也有自己的鴿子籠,回府之後便被人送到自己的鴿子籠裏去了。

可一直照看著這兩只鸚哥兒的丫鬟沒有跟來,王府的下人也不懂,便把這兩只鳥掛在了新房的廊下。

這原本也並沒有錯,如今清明早已經過了,即使是子時最冷的時候,人在外頭也不至於凍著,更何況是鳥。

可這兩只鸚哥兒自出生起便嬌生慣養,冬日裏還專門給它們準備了一間暖閣,自然受不了暮春夜裏的寒氣。

偏偏新床鋪了之後,趙恒吩咐過,這院子裏除了每日定時來打掃的人,一般人還進不來。一應安排,等王妃進府了再說。

這兩只鳥就生生在廊下凍了一夜,好容易見著人了,一聲接著一聲的喊著“呆頭鵝”。

趙恒慢吞吞走過去,盯著那兩只鸚哥兒看了一會兒,又圍著新房轉了一圈,才取下鳥籠往外院裏去了。

他平日起居都在外院裏,內院先前只有寧王太妃住在西北角。後來趙恒大婚寧王府重新修繕,把西南那塊重新造了一個園子,園子與外院和新房相通,自成一套。

等趙恒回到外院時,已經有掃灑的丫鬟起來幹活了,迎面見到趙恒,連忙上前來行禮,整個寧王府便熱鬧起來。

林家此時也忙碌了起來,天光微熹,林家眾人便起身沐浴更衣,祭告先祖。待忙完一應事宜,男女賓客早已上門,自有人在內外院裏招待。

此時最悠閑的反而是黛玉這個新嫁娘,賈敏怕她緊張,還特意讓早早就到府裏的探春在閨房裏陪著她說話。

小滿端了一碗銀絲面和一碟子點心進來,只說道:“太太吩咐讓姑娘吃清淡些,過了晌午之後,水也要少喝了,免得出意外。”

說罷又朝探春道:“三姑娘還沒用早膳吧,外頭給你準備了其他的,只怕我家姑娘嘴饞,不敢端進來。”

探春捂嘴笑了起來:“不打緊,你也給我端一碗銀絲面進來,我與林姐姐一道用就是。”

二人說了一車話,卻見黛玉雖端著碗用膳,可顯然心思不在此處。

探春納罕道:“林姐姐怎麽心不在焉的樣子,莫不成你還真的緊張?”

在探春看來,黛玉與寧王自小相識,應當不會有她一般惴惴不安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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