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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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賈敏一口茶頓時嗆在了喉嚨裏,緋紅立刻上前來拍她後背,還特意假裝埋怨道:“太太喝茶總是這般不小心,嗆住了就知道難受了。”

賈敏用帕子掩住嘴,只胡亂點點頭。

只能怪趙恒上來就是這樣的驚世之語,也怪她自己沒端住。

林海都已經在六部走到底了,若無意外的話,想來是不會外任了。趙恒卻說將來有機會帶黛玉到北地去見識一番,這個機會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們二人日後成親。

也不知趙恒是別有他意還是隨口一提,但聽在賈敏耳裏也不能怪她多想。

“西疆的高地上還盛產一種花,長得晶瑩剔透,聞之冷香撲鼻。我本想摘一些,幹燥起來回上京時給妹妹看一看。”趙恒見黛玉有些意動,只嘆息道,“可惜摘下來沒一盞茶的時間,就無一例外枯死了,想來是不能離根保存的。”

“應該問一問當地人有什麽法子,只咱們不知道罷了。”黛玉緊跟著說了一句,她素來好奇心重,這種奇花沒得一見也確實覺得可惜。

趙恒的形容繪聲繪色,不說硯哥兒和黛玉,便是賈敏都聽住了,不僅感慨“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古人誠不欺我。

林海年輕時也曾游學過一段時日,只言關在家中如井底之蛙,是做不好學問的。正好黃先生有帶著孫兒去游學的打算,林海早先便與他說好了,到時候也帶著硯哥兒一道去。

不過那也是硯哥兒十歲之後的事情了,現在能讓賈敏操心的只有黛玉的親事。

“妹妹如今還喜歡做香嗎?”趙恒被硯哥兒歪纏著說了半車的話,連茶水都上了三四次了,才尋著空閑問黛玉。

這本就是十分尋常的一句問話,黛玉原本面色還正常的,又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冷下臉來,只淡淡道:“倒是比先前做得少了,我的香做起來都費勁,就怕好好的心意被人糟蹋了,因此也只做些自己用。”

趙恒聽著她的話有些不對勁,卻沒有深想,只從懷中拿出一本冊子:“這是我這幾年在各地搜集的所有香方,上一次回來得匆忙把它忘在北地了。我把它們裝訂成冊,這次正好一並給了妹妹。”

黛玉盯著那本薄薄的小冊子,半晌才道:“是特意為我尋的嗎?”

“那是自然,喜歡香的人不少,也只有妹妹有本事做出來。”

這一句不知怎麽又拍到了馬腿上,黛玉先前已經讓小滿去接了香方過來,此時正興致勃勃地要接過去看,聞言手上的動作一頓,只讓小滿收好放在一旁。

趙恒的心隨著黛玉的動作七上八下的。

他知道黛玉的心思重,也明白黛玉這個模樣想來是不高興了,卻不知自己是哪句話說錯了。

賈敏冷眼看著二人的互動,心不停地往下沈。黛玉心性敏感,那也是對親近的人而言。若是不熟悉或者不喜歡的人,她一貫都表現的不怎麽在乎。

新提上來的幾個小丫鬟不清楚,可緋紅跟在賈敏身邊多年,也是看著黛玉長大的,如何不明白黛玉今日的舉止與往日裏不同,便引著硯哥兒岔開了話題。

賈敏身邊的幾個大丫鬟除了年歲不滿二十的,其他的賈敏都問了意願,讓她們自行回家婚聘,添妝也是一視同仁,就怕留來留去留成仇。

只緋紅是在林海外任時采買的小丫鬟,早已不記得家鄉和親人何在了,她又不願意去外頭嫁人,只覺得沒什麽意思。無奈之下賈敏只能把她留了下來,走一步看一步了。

“對了,你此次回來,還往北地去嗎?”賈敏冷不丁問道。

趙恒連連擺頭:“不去了。”

見賈敏若有所思,趙恒猶豫了一瞬,才小聲道:“上皇年紀大了。”

剩下的話趙恒自然不好多說。

人生七十古來稀,趙恒也不知還能陪上皇多少年。

在他父親的事上,上皇確實因為心軟糊塗了一些,可這些年不管出於什麽目的,他對趙恒的教養和縱容也是真心的。

他自幼喪父,母妃又萬事不管,可上皇從未讓他經歷過喪父之苦,趙恒心裏也一直把上皇當作父親看待。

他從江南私自北上,這一次又與聖上私下商議,等於是擺了上皇一道。可上皇也沒有因此覺得冒犯而生氣,還因為舊事對趙恒更加遷就了,趙恒心中不是不愧疚的。

賈敏了然般點了點頭。

硯哥兒倒是想留趙恒一道用午膳,只賈敏和黛玉一個心不在焉,一個沈默不語,趙恒又略坐了一會兒,才告辭離去。

黛玉因每日都需要早起,晌午是必須要歇息的。驚蟄與往常一般給她放下床帳,又在爐子裏溫了一壺水,就拿了針線繃子在廊下做活。

黛玉不耐煩做針線活,驚蟄是賈敏特意給她選來做針線活的丫鬟,手藝自然是沒得挑的。便是封氏也誇她有靈性,讓驚蟄尋了空去馮家的成衣鋪子裏跟著她學。

她如今這副圖已經繡了好幾日了,正是照著廊下的兩只鸚哥兒繡的,今日也就收個尾。

驚蟄想著黛玉起身時定然能收工,豈料沒繡兩針,就聽見屋子裏有動靜。她擡頭一看,卻見黛玉衣衫都已經穿好,從屋子裏出來了。

這還是從未有過的事。

要知道從驚蟄近身伺候黛玉開始,她每日午覺最少要睡半個時辰。

“姑娘可是有事要吩咐,桌子上還溫著水呢,我給姑娘倒去。”丟開繡繃子,驚蟄連忙站起身來。

“不必了。”黛玉拉住她,“我就是有些睡不著,你該做什麽便做什麽。我在廊下略坐一會兒,吹吹風。”

這還剛到三月呢,迎面吹來的風還帶著些涼意。

驚蟄看了一眼略有些奇怪的黛玉,只屈膝應了。

黛玉便坐在廊下逗兩只鸚哥兒。

鸚哥兒也認主,這些年一直在黛玉跟前養著,訓鳥的兩個丫鬟也時常讓黛玉給鸚哥兒遞吃食。

小翠和小藍看見黛玉上前,兩只鳥不停討好道:“給姑娘請安,姑娘好。”

除了這兩句是黛玉屋子裏的丫鬟教的,小翠和小藍其他學舌的話都是硯哥兒來教的,全是什麽“一帆風順、雙喜臨門、三元及第”之類的吉祥話。

就這麽些還費了硯哥兒九牛二虎之力。

兩年了,這兩只鸚哥兒還只學到“五福臨門”,便再也學不會了。

硯哥兒說小翠和小藍許是到了極限,也沒再逼著它們學後,這兩只鸚哥兒竟無師自通學會了吹口哨。

見說了一串話黛玉連個食都沒餵,小翠就吹起口哨來,小藍倒是把會說的話都重覆了一遍,見黛玉果真沒反應,也跟著吹了起來。

黛玉看著這兩只鸚哥兒怔了一會兒,突然輕斥道:“呆頭鵝。”

“呆頭鵝、呆頭鵝”小翠和小藍爭先恐後一般朝黛玉叫道,慌得黛玉趕緊揮手驅它們,不讓它們再喊。

“呀,這兩只鸚哥兒竟會說其他的話了,先前硯哥兒可是教多少遍都不肯說。”驚蟄忍不住走了過來,一臉的驚喜,又鼓勵一般送了些鳥食進籠子裏。

兩只鸚哥兒有了鳥食,也不再學舌,只埋頭啄了起來,讓黛玉松了一口氣。

黛玉早沒了睡意,不過就在房中消磨了半個時辰,才磨磨蹭蹭地往正房裏去了。

賈敏先前從未正經教過黛玉管家,不過就是讓她在一旁看著,若是到了年關忙的時候,也只是讓黛玉幫著算一算賬目之類的。

可今年開始,賈敏便讓黛玉每日來她屋子裏一個時辰,親自教她管家。因黛玉晨起要習武,賈敏早上發了對牌之後,不太緊要的事便留到晌午過後,讓黛玉幫著她處理。

黛玉心裏也清楚,她已經十四了,家中許是要替她操持親事了。

滿打滿算她在家中也留不了幾年了,每次想到這裏,黛玉心裏總有些傷感。

她在南邊的好友於薇雨來上京備選,被指給了韓王的嫡次子,去歲就已經成了婚。

於薇雨本家雖在上京,可她至親都跟著父親在任上,在上京也沒有什麽故交好友,也約黛玉出來游玩過一二次。

黛玉瞧著她狀態不是很好,只說嫁了人後家便不是家了,很懷念當年在淮揚時的日子。後來她許久沒消息,黛玉托賈敏打聽,才知曉她是有了身孕在府裏養胎,輕易不能出府。

許是這樣的事不好與黛玉一個待字閨中的姑娘家說,才斷了聯系的。

因此在黛玉心裏,她對成親這種事,恐懼大於期盼。

“你在想些什麽呢,與你說話半日也不應。”賈敏一眼就看出黛玉心不在焉,只不動聲色地拍了拍她的手。

“沒什麽,只是想些事罷了。”黛玉敷衍了一句,又問,“母親方才說什麽,我沒大聽清。”

賈敏覷了一眼黛玉,只小聲道:“我說恒兒如今也及冠了,想來這次上皇要開始張羅他的親事了。”

“哦。”黛玉應了一聲。

賈敏見她一絲反應都沒有,更加起疑了,可也不好再試探了,只與黛玉說起管家的事情來。

黛玉也從善如流地接過話。

林海今日不回府用晚膳,賈敏只帶著黛玉和硯哥兒用完晚膳後,便讓他們各自回屋子裏去了。自己又把給黛玉準備的匣子拿出來,在燈下翻看著等林海回來。

黛玉洗漱之後,只讓守夜的谷雨留了一盞燈,便讓她去外屋睡去了。她幼時淺眠,但凡守夜的丫鬟隔了太近便難以入睡。

如今雖然淺睡的毛病好了,可她也習慣了讓值夜的丫鬟去外間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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